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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书名:麦琪的礼物:欧 亨利中短篇小说选 作者:亨利 著,南宫雨 译 本章字数:20558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8:18


第二章

  活期贷款

  一个人为了还上从好友那里贷来的钱,不惜出去抢劫,虽然没有成功,但故事结尾很圆满。

  

  那个年代的养牛人,都是上帝的宠儿。他们控制着成片的草原和牧场,拥有大量的牛群,完全有能力购买镀金的马车。他们无法躲避这来势汹汹的金钱,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富有的他们,一般只会买一些奢侈品,像表盖上镶着许多巨大的坚硬宝石的金表,还有嵌着银钉而且配着安哥拉皮垫的马鞍。此外,他们还会请大家去酒吧喝威士忌。他们生活得非常滋润、惬意。

  而另外一些人,他们花费钱财的途径就很多了,因为他们娶了老婆。这些女人绝对不会隐藏他们挥霍金钱的本领。她们只有在情况不好的时候,才有可能隐藏这种本领,可是,一旦条件改善,她们马上就又会大肆挥霍。

  "大个子"比尔?朗利原本住在弗里奥河畔一个用木条围成圆形的农场里。农场的周围长满了栎树。可是他无法忍受妻子无所顾忌地花钱,所以,他被迫离开了农场,去城里寻找成功的乐趣了。如今,他已经有了五十万元的财产,而这个数目还在增加。

  营地和草原的艰苦环境磨炼了"大个子"朗利。他迅速地从一名养牛人变成了农场主,主要是因为他有着聪明的头脑,长着一双能快速找到无主小牛的慧眼,当然,还有他很节俭也很幸运。随后,幸运女神非常小心地穿过种种障碍,将丰饶之角放在了他的牧场门口,紧接着,牛的买卖就兴盛起来了。

  在这个国家的边远小城查帕罗萨有一幢豪宅,那是朗利的。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将他紧紧地套住,他俨然就是一个俘虏。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他必然会成为当地非常显赫的人物。刚开始,他就像一匹刚被关进马圈的野马,抗争了很长时间,可是,不久之后,马鞭和马刺就被他高高挂起来,他接受了这样的现实生活。他创建了查帕罗萨第一国民银行,这主要是因为在那段时间,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这样,他成了总经理。

  一天,第一国民银行迎来了一名客人,只见这名客人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厚得像放大镜一样;看样子,他很有可能患有肠胃病。他将一张非常气派的名片递给窗口的出纳员。过了五分钟,账目稽查指挥着全体工作人员紧张地忙碌起来。

  杰?埃德加?托德先生,他可真是一位工作非常认真的稽查!

  账目稽查检查完账目,戴上帽子,来到小办公室,接着,请来了银行总经理朗利先生。

  朗利用他那很深沉的语调慢吞吞地问道:"唔,您感觉怎么样?您是否在这些账目中发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

  托德说:"朗利先生,您的账目做得还是很清楚的。贷款也基本上是符合规定的,但是,有一张票据做得是漏洞百出,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它居然能差劲到这种程度!我想,您肯定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是非常严重的。我说的就是托马斯?默温借走的那笔一万元活期贷款。这笔贷款的数目明显超过了银行发放个人贷款的最高额度,更严重的是,这样的一笔贷款居然既没有担保也没有抵押!因此,从两个方面来说,您都严重违犯了国民银行法,您随时都有可能被政府送到刑事法庭的被告席上。我是有责任将这件事报告给货币审计处的,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那么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交给司法部处理的。现在,您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吧?"

  朗利修长的身体慢慢地靠向转椅的椅背。他双手托住后脑,侧目看着账目稽查。令稽查感到奇怪的是,朗利不仅没有紧张,嘴角反而轻轻扬起,浅蓝色眼睛里透露着善意。稽查暗暗想着:如果朗利真的意识到了这件事是如此的严重,他还会是这样的脸色吗?肯定不是。

  朗利和善地说:"我确实知道这是一笔只有默温的一句承诺,而没有任何抵押品的贷款。您之所以认为问题非常严重,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您根本就不知道托马斯?默温。我一向认为,一个非常讲信用的人的话,就是最好的抵押品。我也知道政府肯定不认同我这样的想法。既然是这样,我只好去找一趟默温了!"

  托马斯的肠胃病是不是突然发作了?好像是的。他透过"放大镜",吃惊地看着这位曾经是养牛人的银行家。

  朗利想赶紧处理好这件事,有点不在乎地说:"默温听说了一个消息,在里奥格朗德岩石津,有两千多头售价仅仅八元的两岁小牛要卖。可是这批牛为什么会以这么低的价格卖掉,而且还这么着急呢?我想这是老莱恩德罗?加尔西亚走私进来的。默温和我都很清楚:在堪萨斯城,这群牛能以每头十五元的价格卖掉。我把一万元借给了他,那是因为他只有六千元,只差这一万元!三周之前,他的弟弟埃德已经将牛赶去卖了,这几天随时可能回来。也就是说,默温这几天就能还上贷款了。"

  稽查好像是被吓到了。他也许应该马上去给审计处发一封电报,将这个情况上报。可是,他并没这么做,而是跟朗利谈了三分钟,把他的顾虑完全说了出来。在这之后,朗利终于知道,这场灾难正在悄悄地向自己逼近。可是,稽查还是给了朗利一段时间,让他赶紧处理好这件事。

  他对朗利说:"今晚,我要去查希尔台尔的一家银行。我明天十二点回来,到时候,还会再来找你。要想我不上报这件事情,就必须在我回来之前处理好这笔贷款。否则,我只能履行我的职责了。"

  稽查说完,鞠了一躬,走了。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朗利才从椅子上起来,点上一支雪茄,去找默温了。默温正坐在那儿用生皮编马鞭。他穿着一条棕色的粗布裤子,脚搭在桌子上,看上去好像在想着什么。

  朗利靠着桌子问道:"默温,埃德什么时候回来?"

  默温没有放下手里的马鞭,说道:"不清楚。可是,我觉得这几天他应该就会回来了。"

  朗利接着说:"今天有一个账目稽查去我们银行,结果发现了你的那张借据。我也知道你是肯定不会赖账的,可是这毕竟触犯了银行法。我知道你肯定能在银行查账之前归还贷款,可是没有想到,这个稽查这么快就来了。默温,本来我想着先帮你垫上,把这张借据应付过去,可是,我的现金也不多。他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我在明天十二点以前把这笔钱还上,要不然……"

  默温看到朗利欲言又止,赶忙问道:"不然会怎么样?"

  "啊,我觉得应该是被政府送进监狱吧。"

  默温还在全神贯注地编马鞭,说道:"你放心,我会努力在明天十二点以前把那笔钱凑齐的。"

  朗利一边转身向门口走,一边说道:"好吧!我相信,你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凑齐的。"

  默温把马鞭扔在一旁,去了库帕和克雷格合伙开的银行,那是城里的第二家银行。其实,这个城里也只有两家银行。

  默温见到库帕,说道:"库帕,我必须在明天十二点以前凑齐一万元。我用我仅有的房子和地皮做担保,它们的价值大概在六千元左右。不过几天之内,我的那笔卖牛的生意就会给我赚很多钱,肯定会比这个数目多很多。"

  库帕显然是不想借给他,开始咳嗽起来。

  默温哀求道:"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不要拒绝我。我欠一个银行家一笔一万元的活期贷款。现在他要求我归还了,我跟他在一起牧牛、一起守林,干了整整十年。他可以要我所有的东西,甚至包括我的血液。他非常着急,必须得搞到那笔钱,而我有责任替他筹到这笔钱。库帕,我这个人是非常讲信用的,这你也是知道的。"

  "你讲信用自然是不用怀疑的。"库帕敷衍地同意,"可是,你也知道,我有一个合伙人,所以我不能私自决定,给你放款。这么说吧,我们是不可能在一个星期之内把钱借给你的,纵使你现在就拿着最可靠的抵押品。因为,我们已经委托迈尔兄弟公司收购棉花,窄轨火车今晚就要运送一万五千元的现款到罗克台尔。非常对不起,我们手头的现款现在也不宽裕了,我们真的不能帮上你什么忙。"

  默温只能重新回家编马鞭。大约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他去了第一国民银行。他,凑到朗利办公桌的栅栏旁,说道:"今晚,噢,不!是明天,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凑够那笔钱。"

  朗利很平静地回了一句:"那好吧。"

  默温在晚上九点小心翼翼地走出自己小木屋,这时,周围没有什么行人,因为他的房子坐落在郊区。默温头戴一顶垂边帽子,腰里还别着两把可以装六颗子弹的手枪。他顺着冷冷清清的街道飞快地走到同窄轨铁路平行的沙路上,一直到距离城里两英里的水塔的下面才停下来。他在自己脸的下部蒙上一条黑色手帕,把帽檐拉得很低。

  从查帕罗萨开到罗克台尔的火车开过来,十分钟后停在了水塔旁。

  默温从一大片栎树后面站起来,走向了火车,而他的双手各拿一支手枪。他刚走出去没几步,突然就被两条结实的长胳膊从背后抱起来,摔在草地上。他的后背被一个有力的膝盖顶住,手腕也被一双钢钳一样的手牢牢扣住。就这样,他像个小孩子,被制服了。火车加满了水又重新跑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就在看不到火车的时候,他也被松开了。他站起来,发现竟然是朗利抓住了他。

  朗利嚷道:"你绝对不能干这种傻事!就在今天下午,库帕把你跟他的谈话都告诉了我。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是因为晚上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你居然带着枪出来了。我们走吧!"

  他们俩肩并着肩,走了。

  时间不长,默温对着朗利说道:"无论如何,我必须得还清你的贷款。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如果他们真的找你的麻烦,你又该怎么办呢?比尔。"

  朗利反问道:"如果你是我这样的处境,你又会怎么办呢?"

  默温说道:"如果不是这笔活期贷款,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会埋伏起来抢劫火车。可是你也知道,我向来是说一不二。比尔,十二个小时之后,那个该死的家伙又该来找你的麻烦了。我们必须得把这笔钱凑够,不是吗?我们能不能……噢,你听到了没有?山姆?豪斯顿山姆?豪斯顿(1793-1863):美国军人,政治家,1859~1961年任得克萨斯州州长。此处用于表示兴奋、激动、惊讶之情。呀,你真是太了不起!"

  这时,阵阵凄美但是很好听的口哨声穿透了黑夜,那是《牧童悲歌》的调子。默温和朗利一前一后地狂奔起来。

  "绝对是埃德……"默温边跑边叫,"这是他唯一会吹的曲子。"

  过了一会儿,他们就跑到了默温的家。默温一脚踹开大门,冲到屋子里,却没有注意到放在屋子中间的一只旧手提箱,结果被绊倒在地。一个年轻人正躺在床上抽褐色的香烟,只见这个年轻人皮肤被晒得黝黑,长着宽宽的下巴,虽然满面风尘,但是很精神。

  默温气喘吁吁地问道:"埃德,怎么样?"

  那个精明能干的年轻人流露出慵懒的神情,回答道:"还凑合吧。我刚回来,坐的是那趟九点半的火车。那批牛被我以十五元一头的价格全卖了,一个子儿都不少。大哥,我可得告诉你:那只手提箱里现在装着两万九千元的现金,以后你再也不能随便踢它了。"

  警察与赞美诗

  一个流浪汉想方设法让警察逮捕自己,因为寒冬即将到来,他想到岛上的监狱过冬,但屡屡失败。无意间,他被教堂传来的赞美诗感化,打算振作起来,重新做人,但就在这时,警察朝他走来……

  

  梭比在麦蒂逊广场的一条长凳上躺着,翻来覆去,焦躁难耐。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大家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具体征兆就是:夜间,大雁成群结队地在夜晚的天幕上飞行,歌唱;太太们因为想叫丈夫为自己添置海豹皮大衣,所以表现得愈发温柔体贴;梭比心烦意乱地躺在街心公园的长凳上,身体就像烙饼一样,不住地翻身。

  忽然,他的腿上落下了一片干枯的树叶,这是霜冻即将到来的预兆。对于长期居住在麦蒂逊广场周围的人们而言,霜冻是个很有礼貌的访客,一定要先发出这样一封提醒函,随后才会亲自上门造访。当北风来临时,十字路口附近的居民就该注意了,霜冻先生就快要到来了。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然后立即付诸实践,梭比心想。事实上,他之所以会在此地表现得如此心烦意乱,就是因为在发愁,这眼看就要到来的酷寒天气应该如何熬过。

  梭比没有很大的志向,无论是去南部地区接受充足的光照,让自己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还是自由自在地在地中海上徜徉,又或者是去维苏威海湾畅游,都不是他的心愿。其实,能在那座岛上度过冬季的这三个月,才是他最大的心愿。他在那里可以远离冬季的严寒,并远离那些麻烦的警察。在这漫长的三个月时间内,他将一直处于良好的生活环境之中,吃得好睡得好,并且有志同道合的朋友陪伴在身边。梭比最想实现的愿望就是如此,他简直连做梦的时候都在想着这件事。

  布莱克威尔岛上的那所监狱是梭比这么多年以来的避寒圣地。每年冬天,为了能够顺利抵达那座岛,梭比必须要事先做好准备工作。每年冬天,纽约有很多比他幸运的人,为了去里维埃拉或是棕榈滩避寒,都要事先买好票,两者其实是同样的道理。到了眼下这种时刻,的确应该开始做准备了。位于广场喷泉之侧的那条长凳就是他昨晚的寝室,为了御寒,他在上衣之中裹了一张报纸,在大腿和脚脖子上也分别裹了一张。可惜这样的举措在酷寒面前,根本就没有多大用处。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再度想到了那座岛。那些针对流浪人员设置的慈善机构,并不能取悦梭比。他认为这样的慈善义举根本比不上法律。事实上,很多政府或慈善机构筹建的场所,都可以接纳梭比,他在那里可以获得食物和住所,安稳地生活下去。然而,梭比是如此的自尊而骄傲,如果要他接受别人的施舍,那种屈辱会让他感到痛苦至极。无论什么事情都具有两面性,诚如落到恺撒手中的布鲁图,一定要先被强迫着将身上的污垢都洗干净以后,才有资格接受一张床;一定要先将自己的身份背景等全都坦白以后,才能得到别人赏赐的面包。与其这样,梭比宁可去与法律平起平坐。法律诚然严苛,然而,对于个人正当的隐私,法律还是会持敬重态度的。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去那座岛过冬,为了能尽快实现这个愿望,梭比马上就开始行动了。有不少方便快捷的方法都能实现这个愿望。找一家高档的酒店饕餮一番,结账之时才说出自己一文不名的真相,随即警察便可以悄悄将自己抓走。这个方法无疑是最美妙的一种了。而治安推事会帮自己将接下来的进程安排好。

  梭比从长凳上站起身来,离开了广场,路上经过百老汇街与第五大道的交叉口,那片区域的道路上铺着沥青,路面非常平整。他从此处拐入百老汇街,在某处咖啡厅门前驻足。咖啡厅中灯光璀璨,衣香鬓影,夜夜笙歌,美酒、美食应有尽有。

  梭比修了面,穿着一件还算高贵的上衣,还戴着一个干净漂亮的黑色领结--这是他在感恩节的时候收到的礼物,赠与他这件礼物的是教会的一名女士。对于自己上半身的装束,梭比自信满满。他要想让自己的行动取得成功,只需避开旁人的猜忌,抵达餐桌前,坐好就行了。之后,他的下半身便被挡了起来,而服务生在看到他上身的装束时,是一定不会起疑心的。首先,要点一只烤野鸭,然后要一支夏布利酒,跟着是卡门贝干酪,小杯的清咖啡,以及一支雪茄。梭比暗自思索着自己的菜单。他觉得点那种一支售价一美金的雪茄就可以了。为了不让咖啡厅方面疯狂,对自己采取过度的惩罚举措,最好不要点太贵的食物,让总价超出他们的接受范围。等这顿饭结束以后,他便可以得偿所愿,甘心情愿地上路,朝自己的避寒之地进发了。

  只可惜,梭比一踏进餐厅大门,他下身所穿的破旧的裤子和皮鞋便被眼尖的服务生领班发现了。领班伸手便去推他,力气之大,速度之猛,让他根本来不及抗拒。领班推着他转过身去,一直静悄悄地将他推到了大街上。某只险些被梭比残害的野鸭,就此逃过了一劫。

  梭比从百老汇街离开。他认为要抵达自己梦寐以求的那座岛,白吃白喝这个法子显然难以实施。眼下,只有再想别的办法了。

  有座巨大的玻璃橱窗正耸立在第六大道的拐弯处,橱窗之中灯光华美,摆放着很多精致的商品。梭比望着这一幕,计上心头,遂拾起一块石头径直砸向橱窗玻璃。大家在一名巡逻的警察的带领下,匆忙从橱窗那边跑过来。梭比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中,笑眯眯地瞧着警察制服上钉的黄铜扣子,就那样心安理得地在原地待着,连一步未曾挪动。

  警察气冲冲地问他:"朝橱窗扔石头的那人去哪里了?"

  梭比反问道:"难道您不觉得那人就是我吗?"他的语气之中微微带着讥讽之意,但是又好像遭逢艳遇一般,不带丝毫恶意。

  然而,警察对梭比却没有半点怀疑。要是某人把橱窗打破了,逃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在案发现场停留,还跟执法人员说这种废话呢?这时,警察发现有人正在前面追着一辆车跑个不停,于是便匆匆忙忙地带着自己的警棍上前追捕他。梭比的行动再度失败。他觉得非常苦闷,但是又没有办法,唯有继续走下去。

  有家小馆子坐落在对面那条街上。在那里,只需要很少的一点钱就可以吃一顿饱饭。小饭馆里的气味很不好闻,环境非常差劲,餐具都是下等货色,餐巾纸也是单薄的劣等品。梭比走进这家小馆子,身上照旧穿着那条裤子和那双鞋子,这些先前使他计划失败的可恶玩意儿,此次竟然没有再度为他带来鄙薄的目光,真乃万幸。他坐到餐桌旁边,点了牛排、馅饼、煎饼、炸面饼圈。吃饱喝足以后,他对服务生说,自己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马上去把警察叫过来吧,我可不想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梭比这样说道。

  服务生用奶油一样柔腻的声音说道:"不用多此一举了。"他的双眼红红的,跟曼哈顿开胃酒里的红樱桃有一比。他喊一声:"阿康,过来!"

  接下来,他便与这位名叫阿康的服务生一起,麻利地推着梭比出了门。最终,让梭比左侧的耳朵先接触地面,跟着,整个身体就跟那硬邦邦、冷冰冰的人行道来了个亲密接触。梭比为了爬起身来,可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情况堪比木匠将折尺打开的过程。看来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如愿以偿被警察抓起来了。他将身上的灰尘拍打下来,心想那座岛距离自己简直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梭比看见有个警察就站在跟小饭馆隔了两家店的那个药材铺门口,不由得便笑起来,随即继续前行。

  在经过了五条街以后,梭比又振作起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非常罕见的良机,利用这个良机,他差不多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警察将自己逮捕。只见这时有一个年轻姑娘正在橱窗前出神地凝视着里面陈设的货物。尽管她身上的衣服非常朴素,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一个容易叫人产生好感的好女孩。有个身材非常高大,且不苟言笑的警察,就在距离她有两码远的水管上倚靠着。

  梭比打算假扮成一名小流氓,他坚信自己这次一定不会失手。要知道,他决定下手的可是一位文静秀气的好姑娘,而她旁边就守着一位认真负责的好警察。想想当自己被警察的手擒住的那一刻,感觉何等美妙啊!如此一来,今年整个寒冬,自己的生活都有了保障--自己可以顺利抵达那座舒适的小岛,并在那里安然待下去。

  梭比将领结正一正,将衬衫袖子从外套袖口中拉出来,又将帽子向后扯了一下,险些将其扯落在地。之后,他便斜着身子,挤到了那位姑娘身旁。他又是冲她嘻嘻哈哈,又是冲她眉目传情,演绎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流氓形象,将这类人所能做出的所有可耻行径一一搬上台面。他悄悄观察着那名警察的反应,发觉他正目不转睛地瞅着自己。姑娘退避了一段距离,继续欣赏橱窗里的货物。梭比壮壮胆子,再度贴到她身旁,并将自己的帽子向上抬了一下,问道:"碧得利雅,走,到我家去玩吧!"

  此刻,那名警察依旧在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幕。一旦这位姑娘不堪继续忍受这种侮辱,冲那警察挥一挥手,便可以将梭比送去那座舒适的岛了。那种暖和舒服的感觉,梭比已经在心中提前享受到了。这时,姑娘扭过身来,与他面对面,然后便将他外套的袖口捏在了手中。

  她用一种快活的语气说道:"迈克,别小气,去买杯啤酒给我吧,那样我一定会答应你的。说实话,我一早就想跟你说话了,都怪那个警察,一直紧盯着我不放。"

  接下来,他便变成了一株高大的橡树,而那位姑娘则变成了常春藤,缠绕在大树身上。在经过那名警察身边时,梭比简直沮丧透顶。自由可真是他不可改写的宿命啊!

  转了个弯以后,他马上便丢下这位姑娘落荒而逃,一直逃到很远处才停了下来。在此处,有着世间无与伦比的光亮、盟誓、歌舞,以及快乐。尽管天气酷寒无比,但并不妨碍那些身着动物皮毛的女士和套着大衣的男士愉悦地漫步。梭比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可怖的法术给控制了,永远都无法遭到警察的抓捕。想到这一点,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惊惧的感觉,几乎要被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在被灯光映照得恍如白昼的歌剧院前面,有个警察正在大摇大摆地巡视治安。梭比望着他,旋即便想到了一条能让自己被捕的罪名--扰乱社会治安。

  于是,梭比便开始在大街上模仿那些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张牙舞爪,大喊大叫。他用尽一切方法,要把眼前的良辰美景破坏掉。

  哪知警察却转过身去,背对梭比。他一面晃动着自己的警棍,一面跟行人解释道:"这家伙在耶鲁读书,他这是在为胜利欢呼呢!要知道他们在跟哈特福德的比赛中大获全胜,而对方甚至连一分都没得到。他是闹得有点吵了,不过没关系啦!上面已经说过了,不管他们想怎么庆祝,都由得他们好了。"

  看来再闹下去也是徒劳,梭比只得郁闷地静了下来。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有警察来找自己的麻烦?那座岛现在对他而言已经成了一片世外桃源,只可远观,却无法靠近。刀子一样的冷风吹过来,为了御寒,梭比只好将自己薄薄的外套上的扣子重新扣好。

  有个衣着华贵的人正在一家雪茄店中点烟,刚才他走进去时,顺势便将自己的伞放在了门那边。梭比见到这一幕以后,便跟着走进了那家店,将他的伞拿在手中,接着便不动声色地走出店门。伞的主人急忙追出去。

  他大声喊道:"那把伞是我的!"

  在犯下盗窃罪的同时,多犯一项侮辱罪又何妨?梭比于是轻蔑地笑起来:"你的?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叫警察过来呢?的确,我是拿走了你的伞!你尽管叫警察来抓我呀!你瞧,有个警察就站在拐弯的那地方呢!"

  伞的主人将步伐放缓,梭比也随之做出了相同的举动。这一回,看样子还是行不通的,梭比心中已经预感到了。那名警察望着他们,不明所以。

  伞的主人说道:"不错,是这样的,这种误会是常有的事,我想你也应该很清楚……这……这把伞如果真是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今早我在餐厅拾到了这把伞……你如果真的已经认出了,这就是你的伞,我……我请你不要……"

  梭比凶巴巴地说道:"这就是我的伞!"

  这位过期主人闻言,只得讪讪地回去了。而那名警察这会儿正忙着向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献殷勤。那名女士长了满头金发,身上裹着晚礼服斗篷。在一辆车距离她还有两条街的时候,那警察便急急忙忙地过去护送着她横穿马路。

  东面有一条街正在翻修,路面一片坑坑洼洼。梭比朝东面走去,在横穿这条街时,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满心的怒火,将那把伞狠狠地扔到街面某个坑里。他巴不得可以被逮捕入狱,无奈那些脑袋上扣着钢盔,手里握着警棍的警察们,却一定要认为他就像国王一样,与错误无缘。梭比将自己满腹的怨言小声嘟囔出来。

  后来,他来到一条又安静又昏暗的街道上,从这里可以直接抵达东区。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家--位于公园中的那条长凳,于是便沿着这条街,走向了麦蒂逊广场。

  他在走到某处拐弯的地方时忽然停了下来。周围静悄悄的,有座历史悠久的教堂就坐落在此处。教堂附带着山墙,整体而言非常古朴大方。教堂的玻璃窗户呈现淡淡的紫色,透出温和的灯光。肯定是演奏风琴的乐师正在里面练习赞美诗,等到周日的时候便要派上用场了。梭比听到那动听的音乐声,不由得便在螺旋状铁栅栏旁边驻足,开始静心欣赏。

  辽远的天幕上悬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周围很少有路人或是车辆经过,宛如位于乡间的教堂墓地一般,这里只有那些已经在屋檐下面的窠巢中入睡的小鸟们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梭比趴在铁栅栏上,整颗心都被这赞美诗的乐曲声打动了。先前的时候,赞美诗与他是亲密的好友,那时候母亲还没有离他而去,爱情、友情、理想也都围绕在他身边,那时的他,从外在的衣衫到内在的灵魂都异常干净,毫无瑕疵。

  在不知不觉间,梭比已和这座古老教堂的灵魂融为一体,这使得他的思想豁然开朗。他马上看清了自己的生活现状:长久以来,自己一直自甘堕落,内心深处早就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只余下卑劣的欲望,而为了实现这些可耻的欲望,自己甚至已将所有智慧都耗光了。

  梭比的思想在刹那间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这使得他的情绪异常高涨。他的体内生出一种强大的冲动力量,在此驱使下,他急切地想要直面生命中的各种挑战。他下定决心,要将统治自己灵魂的魔鬼牢牢掌控在手中,将自己从堕落的深渊中解救出来。毕竟,他的青春还没有逝去,还有挽回的机会。他要将过去的理想找回来,为了将这理想变为现实,他可以付出一切努力。他的心底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而引起这巨变的源头就是那美妙优雅的风琴声。曾经有位做进口皮货生意的商人,邀请梭比担任司机一职。梭比现在迫切需要一份工作,于是他打算明天就去商业区找那位商人,将那个司机职位承担下来。他要成为一个名人,让自己的大名传遍大街小巷,他还想……

  一只手忽然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梭比有所感知,便立即转头去瞧。随即就有一个脸庞宽阔的警察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警察问道:"你待在这里做什么呢?"

  梭比答道:"我什么都没做呀。"

  警察道:"跟我过来!"

  翌日早上,法庭对梭比的宣判结果如下:"押送至布莱克威尔岛服刑三个月。"

  剪亮的灯

  南西和卢是闺中密友,南西一门心思想要嫁个有钱人,卢有个稳定的男朋友。事情的发展阴差阳错,有钱人喜欢的居然是卢,而南西和卢的男朋友走到了一起,令人啼笑皆非。

  

  这是一个具有两面性的问题,我们不妨先瞧瞧这第二面是什么。我们总会听人提及"商店女孩"这样的称谓,但其实并没有这样一类人的存在,只有在商店工作的女孩,她们靠这样的工作来维持生计。但是,为何要用工作职位来做她们身份的定语呢?我们应该公平一点,要知道,可从来没有人用"婚姻女孩"来形容那些居住在第五大道的女孩子们。

  卢与南西是一对密友,她们的故乡非常贫困,所以她们才来到这

座大城市打工。卢今年20岁,南西19岁。这两个乡下女孩都很美丽,很活泼,她们并没有野心,想要到舞台上展示自己。

  在天上的小天使的指引下,两位姑娘顺利租到了又廉价又体面的房子。她们双双找到了工作,受雇于人。不过,她们的友谊并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半年过去了,现在我请你上前,允许我将这两位姑娘介绍给你。好奇心旺盛的读者们,这就是南西小姐与卢小姐了,我的两位女性朋友。当你和她们两位握手时,留神她们的装扮,不过千万要谨慎一些。她们厌恶别人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在这一点上,她们与那些在包厢里观看赛马比赛的贵妇没什么区别。

  卢是一名计件工,工作职责就是在洗衣作坊里熨烫衣服。她身上这件紫色礼服并不合身,装饰在帽子上的羽毛也长了4英寸。不过她的围巾和貂皮手筒可是价值不菲,定价高达25美元。当然了,在即将过季的时候,其定价就会降至798美元。卢长着一双明亮的蓝眼睛,脸色呈现粉红色,全身释放出一种对现状的满足感。

  既然你已经有了那样一种习惯,那么在见到南西之后,就难免会将她的称谓定位为"商店女孩".其实并不存在商店女孩的标准模样,不过有的人一定要找出这样一种标准不可,像南西这样的女孩应该就符合他们心目中的标准。她的发型是那种高高的蓬巴杜发型,双眼总是直视前方,神情非常夸张。她穿着设计时髦的裙子,不过裙子的质地却非常糟糕。在乍暖还寒的初春,她买不起御寒的皮草,只好穿一件绒面的短夹克,但瞧她那骄傲的神色,就好像自己身上这件夹克的质地是波斯羔羊皮一样。她的眼神,她的表情,无一不是标准的商店女孩的写照。她用倔强的表情默默抗议着年华的无情流逝,对将要到来的报应展开悲观的预言。那样的表情在她朗声大笑的时候也不会消失。我们能在俄罗斯农夫眼中发现与之一模一样的表情。当有一日加百列对我们发动进攻时,我们之中的幸存者同样能在他的脸上找到一样的表情。男士们在见到这样的表情之后难免会感到羞惭,可是,他们还是会照旧傻笑着送上花束。

  是时候拾起你的帽子,跟我一块儿离开了。因为卢已经欢快地跟你道了别,而南西也已经冲着你甜甜一笑,尽管这笑容之中包含着讽刺的意味。这种笑容好像飞过来追上了你,然后又仿佛飘逸的白蛾般攀上房顶,飞到高远的天空中去了。

  两个女孩站在街道一角等待丹。丹与卢的关系非常牢固。他是个忠诚的家伙吗?要是玛丽为了寻找羊羔,找来了一打传票服务人员帮忙时,丹永远都会在一旁伸出援助之手。玛丽与她的羊羔是英国儿童歌谣中的角色。

  卢问:"南西,你冷不冷?你真蠢,居然在那个老店里做周薪只有8美元的工作!你知道吗,单是上个礼拜,我的周薪就达到了185美元。比起站在商店柜台前售卖花边,熨烫衣服的确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可是赚钱多呀。做我这份工作,周薪最低也能拿到10美元。更何况,我也并不觉得这份工作有多么不体面。"

  南西撅着鼻子说道:"你尽管继续做吧,不要把我拖下水。我宁可继续拿8美元的周薪,继续住在客厅里。我喜欢跟那些有钱人和漂亮东西打交道。再说了,我在商店有大把良机!我们店里有个卖手套的女孩就嫁给了一个百万富翁,那家伙是个钢铁制造商或是铁匠之类的人物,从匹兹堡那边过来的。我相信迟早我也能找到这样一个有钱的老公。我这样说,并非在为我的长相或是其他优点吹牛。不过良机就摆在面前,我可不想错失。一个女孩子在洗衣作坊里工作能有什么前途呢?"

  "你这种说法我可不赞同,丹跟我就是在洗衣作坊里遇上的。"卢非常骄傲地反驳道,"那天他来作坊里拿自己的衬衫和衣领--这些东西他周日就要派上用场了--当时我正在最前面的那张桌子上干活。在这里干活可是作坊里所有女孩的心愿呢,正好艾拉?马金尼斯那天生病了,所以我才能代替她,占据了那个好位子。我总是在熨烫衣服的时候,将袖子捋上去。丹告诉我说,当时他一下子就被我雪白丰满的手臂给吸引住了。很多有钱人也会到洗衣作坊里来,他们总会将要洗的衣服放在衣箱里提着,在走到店门口时,骤然转入门来。"

  南西说:"卢,你怎么能穿这种衣服呢?"她的眼皮垂下来,轻蔑地审视着那件衣服,"你的品位简直糟糕透了。"

  "你是说我这件衣服?"卢双眼大睁,抗议道,"我可是花了16美元才买到这件衣服呢,而且它的真实价值高达25美元。这是某位女士送到作坊里来清洗的,不过她之后却没过来把它拿回去。于是老板就将它卖给了我。你瞧,光是这衣服上的手工刺绣就有好几码长。再看看你身上穿的那件玩意儿,既朴素又丑陋,我想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南西泰然自若地说道:"你口中'既朴素又丑陋'的玩意儿,可是依照范?阿尔斯丁?费舍尔夫人穿过的一件衣服仿制的。这位夫人去年在我们商店中的消费高达12万美元,这是听我的同事们告诉我的。我身上的这一件成本才15美元,是我自己亲手缝制的。你要是站在距离我十英尺开外的地方,几乎找不出这件复制品与原件的差别。"

  卢的态度缓和下来,说道:"好了,要是你想饥肠辘辘地显摆,请便。我会继续做我那份工作,领取我那份不错的薪水。在工作之余,我可以用自己赚的薪水买些漂亮又特别的衣服,当然,价格要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就在这时,丹过来了。他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年轻人,脖子上还系着领带,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城市人的浮躁情绪。他的职业是电工,每周能够领取30美元的薪水。这会儿,他似乎将卢身上那件绣花的衣服看成了一张会吸住无数苍蝇的网,不禁流露出满眼悲哀之色,那眼神就仿佛莎翁笔下的罗密欧一般。

  卢说:"这是欧文斯先生,我的朋友--去和丹弗斯小姐握手。"

  丹伸出手去,说道:"丹弗斯小姐,很高兴能见到您,卢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您的芳名。"

  南西用自己冰凉的手指尖触碰了一下丹的手指,说:"谢谢,我,偶尔,也会听到她提及您的大名。"

  卢不由得笑出声来,问她:"南西,难道范?阿尔斯丁?费舍尔夫人也是像你这样跟人握手的吗?"

  南西说:"要真是这样,你在复制我这个动作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哎,这哪是我这种身份的人能做出的动作?对我而言,这简直太时髦了。像那样,将手高高抬起,目的是为了展示手指上的钻石戒指。等我有了戒指以后,再尝试也不迟。"

  南西明智地说:"先尝试着不好吗?这样一来,你要得到戒指,就更容易了。"

  丹开朗地笑起来,他说:"我有个办法,能够解决你们的分歧。原本在这种情况下,我最应该做的是带你们去蒂凡尼珠宝店,不过我显然没有这样的本事,所以我想请问一下,咱们去看一场杂耍表演怎么样?我有门票。我们去瞧瞧在舞台上展览的钻石。既然不能跟那些戴真钻石的人握手,我觉得这个办法也不错,你们认为呢?"

  说着,这位忠诚的男友便走到了马路的外侧护住两位女士。卢像只孔雀一样,一袭艳丽华服,就靠在他身边行走。走在最里侧的是南西,她的衣服朴素得好像一只麻雀,她的身材也非常瘦弱,不过她却在用标准的范?阿尔斯丁?费舍尔夫人走路的方式行走着。一行三人朝着今晚廉价的消遣场所进发了。

  我认为,应该没多少人会将一间大百货公司看做是教育机构吧,当然,南西是个例外。想象一下,终日有无数精美的商品环绕在你身边,为你制造出一种高贵优雅的氛围。无论你是否为这种氛围的营造支付了钱财,只要你身处其间,便可以将这种高贵与优雅据为己有。

  女性在南西的顾客之中占据了大多数。这些女士无论是谈吐、衣着、身份,都是社会上的佼佼者,也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南西时常会在按照自己的需要,学习她们最突出的优点,用于弥合自己的缺陷。

  她从其中一个那里学到了一种手势,并不断练习,又从另外一个那里学会了在与人辩论时,挑起一条眉毛,她还从其他人那里学会了该如何走路,提包,微笑,问候朋友,以及在车站面对那些低人一等的家伙时应该如何应对。范?阿尔斯丁?费舍尔夫人作为她最尊崇的偶像,教会了她在说话的时候,要用一种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字字句句要清朗如银铃,美妙如画眉鸟的叫声。这种高贵优雅的氛围终日笼罩在她身边,让她无法脱离其间,从而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更深层次的影响。良好的原则比不上良好的习惯,但也许良好的习惯在良好的举止面前也要甘拜下风。新英格兰素有"清教徒之地"的美誉,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在父母的教导下将这种良知维持下去。然而,若是你在一张靠背笔直的椅子上坐下来,并反复将"棱镜与朝圣者"念叨上四十次,那么魔鬼一定会从你身边逃离出去。南西在用范?阿尔斯丁?费舍尔夫人的腔调发言时,她简直能从自己的骨髓深处感受到一种天生贵族的快感。

  在这所大百货公司学校中,还有一个知识源头。你时常会见到有三四名商店女孩聚成一堆,像是在闲话家常,间或还会响起手镯叮叮咚咚的伴奏声,你若是认为她们不过是在窃窃私语,非议艾瑟尔的发型,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男士们中间也经常会举办类似的聚会,商店女孩的聚会可能在形式上不够正式,但是其重要程度却可以与夏娃首度与自己的长女举行的会议相媲美。夏娃与自己的长女在那次会议中,让亚当对自己在家庭中的位置有了明确的了解。那次会议可以说是一场女性的战略大会,目的是为了抵御全世界,尤其是男士们。如果将世界比作一个舞台的话,那么男士们就是一帮在台下欣赏表演的观众,一味卖力地将鲜花扔到舞台上面。在一切小动物之中,女性无疑是最为弱小的一种。她们像小鹿一样优雅,却不能像小鹿一样迅捷行动;她们像小鸟一样漂亮,却不能像小鸟一样展翅高翔;她们像蜜蜂一样甜美,却不能像蜜蜂一样--不,这个比喻到此为止,说不定我们之中的某些人早已经被蜇伤了。

  在这样的战略大会上,她们会将自己在人生战场上采取的策略讲出来,相互交流,丰富彼此的武器装备。

  萨迪说:"我跟那家伙说,你真是过分啊!居然胆敢跟我说这样的话,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人啦?对此,他给我的答复是什么,你们不妨猜一下!"

  于是好多个褐色、黑色、淡黄色、红色、黄色的脑袋全都集中到了一块儿,将自己的答案说出来,并最终决定使用其中一种最为尖锐刻薄的言辞作为武器,日后跟大家共同的敌人--男人开战。

  南西就是通过这样的途径学到了怎样进行优雅的防御。防御成功的女性,便是将最后的胜利牢牢把握在了手中。

  在大百货公司上的课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任何一所大学之中都不可能教授给她这么多东西,帮助她实现自己对美好婚姻的野心。

  南西在商店中占据着一个非常有优势的位置。她所在的部门靠近乐器部,因此,她时常能欣赏到世界顶尖的乐曲,最低也能做到熟悉这些曲子。这样一来,等到日后她想去社交界发展时,便可以在音乐鉴赏方面蒙混过关。此外,她不断地接触昂贵讲究的布料、艺术品、装饰品--这些东西的地位简直能与女性的个人修养平起平坐--这些都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南西的野心很快就被其他商店女孩察觉到了。每当有看起来很有钱的男士朝南西所在的柜台靠近时,女孩们便会喧嚷道:"南西,你的百万富豪过来了!"很多陪自己的女伴出来购物的男士由于耐不住等待的乏味,经常会晃悠到南西的手绢柜台面前,欣赏里面陈设的麻纱质地的手绢。男士们都被南西漂亮的外表以及那种依靠模仿才拥有的优雅气质吸引住了。不少男士就是因为对南西产生了好感,才特意到她这边来炫富。不过,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是冒牌富豪,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可能真的是身价不菲。至于怎样区别这两种人,南西已经找到了诀窍。有个窗口就开在手绢柜台的最末端,南西透过窗户便能望到顾客们停在路上的汽车。她明白车与车之间的区别,这跟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其实是同一个道理。

  一天,一位迷人的绅士买下了四打手绢。当时,他站在柜台前跟南西打情骂俏,那姿态简直跟传闻中富甲天下的非洲科菲图雅国王没什么两样。他离开以后,有个女同事问南西说:"南西,刚刚你为什么对那个人不冷不热的呢?我觉得他千真万确是个有钱人。"

  南西像范?阿尔斯丁?费舍尔夫人那样笑起来,笑容极其冷静、客观、甜美,她说:"这人可入不了我的眼睛。我看到他乘坐的那辆汽车了。那辆车只有十二马力,司机还是个爱尔兰人!你看到他买的手绢是哪一种吗?是丝绸的!他甚至还得了指甲炎!拜托,来个真正的富翁好不好?要么就什么人都不要来。"

  领班和收银员是商店中最为精明的两位女士,两人有好几个"有钱的绅士朋友",经常与之共进晚餐。南西有次接到他们的邀请,跟随他们到一家非常豪华的餐厅吃晚餐。据说,要想在那家餐厅度过除夕夜,必须要在一年之前就订好位子才行。当晚有两位男士前来赴约,他们之中的一位头发已经全秃了,都是生活太过奢靡所致啊。另一位还是个小伙子,不过他却喜欢让人觉得自己既成熟又高贵,证据之一就是,不管哪一种酒,在他闻起来都有一种软木塞的味道,这叫他非常恼火,而另外一个证据就是他的袖口纽竟然是钻石制造的。这位年纪轻轻的绅士发掘出南西与众不同的优势所在。原本他就喜欢跟商店女孩交往,现在见到南西,发现她既有他所在的上层社会的高贵气度,又保留着她既有的商店女孩的坦率的魅力。翌日,他便来到百货公司,买下了一箱用原始方法漂白的爱尔兰锁边手绢,然后煞有介事地请求南西嫁给自己。南西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南西有位同事一直在十英尺之外的地方冷眼旁观,她的头发呈现棕色,同样梳理成了蓬巴杜发型。当那位绅士被拒离开之后,她便上前噼里啪啦地痛斥起南西来。

  "你简直愚蠢得可怕!你知道那人是谁吗,他可是老范?斯吉特尔斯的侄儿,真真正正的富豪啊!更何况,他对你这么上心。南西,你竟然拒绝了他,你是不是已经疯啦?"

  "我疯了?"南西说道,"就是因为我拒绝了他,所以我就疯了?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富豪。每年他能从家里领取的不过就是两万美金的零花钱罢了。为此,那个秃头的男人还曾笑话过他呢,这是那晚一起用餐时我亲耳听到的。"

  梳着蓬巴杜发型的棕发女孩朝着她走近,同时双眼都眯了起来。

  她问南西:"喂,你究竟想要什么?"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因为嘴里没嚼着口香糖。"难道你觉得这么多钱还不够用吗?你是不是想成为魔门教徒,跟洛克菲勒、戈拉德斯通?杜威、西班牙国王这一堆人一块儿结婚?你是不是觉得每年两万美金还是配不上你啊?"

  在对方那双黑色的目光短浅的眼睛的审视下,南西的脸色微微变红了。

  她说:"卡莉,钱并非全部的原因。当晚我们共进晚餐之时,他说了很多谎话,当场就被他的朋友抓住了把柄。他说自己并未带一个女孩去电影院,但事实并非如此。说谎话的人最叫我反感。这么多的原因导致我对他产生不了好感,所以我不能接受他。我不会把自己廉价地售卖出去。我一定要找到一个真正的绅士,正正经经地在椅子上坐着的那种。是的,我正在寻觅结婚的人选,这个人绝不能像小孩子的玩具存钱罐一样只会制造些噪音,而不会做任何实事。"

  梳着蓬巴杜发型的棕发女孩说道:"你这样的人迟早要被关进疯人院!"说完这话,她便走了。

  这些高人一等的思想,若是眼下还够不上理想的标准,南西便将靠着8美金的周薪继续坚持下去。她每天吃着干面包,过着拮据的生活,却从不放弃对那尚不明朗的庞大目标的追逐。她总是维持着那种冷淡、决绝、甜美、严酷的笑容,像一名猎人,誓要捕获一只理想的猎物。对她来说,百货公司就是一片大森林,她曾经几度遇到看似理想的猎物,正准备射击时,忽然又停了下来,转而寻觅其他猎物。个中原因系一种准确无误的深刻本能,不知是源于她的猎人身份,还是源于她的女性直觉。

  卢在洗衣作坊工作得如鱼得水。她领取185美元的周薪,住宿和吃饭要花掉其中的6美元,余下的钱基本上都用来买衣服了。她要想提升自己的气质与品位,机会自然没有南西那么多。她在热气腾腾的洗衣作坊中,脑子里除了工作和晚上的消遣以外,没有其他想法。她的熨斗熨平了一件又一件名贵精致的衣服。或许就是这只熨斗将她与这些衣服紧密连接起来,让她对美丽华服的爱慕之情与日俱增。

  每天下班时,丹总会等在洗衣作坊外头迎接她。他对她无比忠诚,就如同影子一样,无论主人置身于何种光亮的环境之中,影子都会陪伴在她身边。

  卢身上穿的衣服越来越时髦,老实说,也越来越扎眼。这是丹在看到她时,时常会产生的一种感觉,这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对女友的爱并不会因此减淡,他只是不喜欢她身上的衣服让她成为路人关注的焦点而已。

  对于自己的密友南西,卢的热情一如往昔。不管她与丹要去哪里玩,都会叫上南西,组成一支三人队伍。对于这个附加的担子,丹并没有丝毫怨尤,相反,他非常愉快地接受了。三人在一起玩乐的过程中,分工是这样的,卢负责丰富颜色,南西负责提升品位,而丹则负责背负担子。作为一名护花使者,丹身上总是穿着崭新干净的衣服,并系着领带。在担子面前,他绝不会生出半分惊讶,也不会懦弱得承担不起,他永远都表现得那样灵活、真挚、可信。可以说,丹是这样一种人,当你跟他在一起时,完全感觉不到他有何特别,然而,当与他分开以后,他却会时常闯入你的脑海之中,叫你难以忘怀。

  南西的品位相当之高,可是他们现在所能享受到的消遣显然不能满足她的品位要求。幸好她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人处在这种年纪时是没有资格挑三拣四的。在这样的前提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服从现实,将就一些了。

  有一回,卢跟南西说道:"丹一直希望我们可以尽快结婚,但这并不符合我的意愿。现在,我谁都不用倚靠,我自己赚钱自己花,爱买什么都可以。一旦我跟丹结了婚,要想再出来工作,一定会遭到他的坚决反对。唉,南西,你干吗一定要坚持在那家百货公司上班呢,赚的薪水既不能果腹,又不能买好衣服穿。只要你说句话,我立刻就能介绍你来我们的洗衣作坊里工作。要是你的薪水高一些,你肯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孤傲了。不瞒你说,我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想的,直到现在这种观点也没有改变。"

  南西说:"卢,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孤傲。其实,薪水太低对我而言算不了什么,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做我现在这份工作,可能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吧。我当然不会想要一辈子做售货员,我最看重的是百货公司能提供给我的机遇。在那里,每天我都能接触到很多新鲜的知识,每天我都要跟很多有钱人打交道,虽然他们只是我的顾客而已,但是我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许多东西,不断充实自己。"

  卢讥笑道:"那你找到你的百万富翁了吗?"

  南西说:"正在选择的过程中,现在还没得出最终的选择结果。"

  "天哪!难道你手头上有一堆有钱人任君选择吗?南西,要是找到了一个,就要抓紧啊,就算他跟你的标准差了那么一点点也无所谓。不过,像我们这种外出工作的女人,那些百万富翁可能根本就瞧不上眼吧。"

  南西理智地说道:"像我们这样的女人才可以帮助他们好好打理财务,所以我们是他们的明智之选。"

  卢笑道:"要是有个百万富翁和我搭话,我肯定会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

  "你是对那种人不熟悉才会这样。其实跟普通人比起来,有钱人更需要你严加看管。卢,你不觉得你的外套的红色缎面里子有点刺眼吗?"

  卢瞧了瞧南西身上那件浅绿色的短款外套,说道:"我没觉得。要说刺眼,可能是跟你这件掉了颜色的玩意儿对比出来的效果。"

  南西骄傲地说道:"我这件衣服,是仿照范?阿尔斯丁?费舍尔夫人上回穿过的那件做的,两者没有任何差别,但是我的成本只有398美金,她的那件只怕另外多付了1美金。"

  卢不以为然地说道:"哦,不过我并不认为,百万富翁在见到这件衣服以后就会乖乖地对你俯首称臣。我可能会在你之前率先钓到一个金龟婿呢。"

  两位闺中密友各有各的想法,要评断这两种想法孰是孰非,大概只有哲学家才能做到吧。有的女孩喜欢待在良好的工作环境之中,当然,同时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就算只能拿很低的薪水,也要在写字楼或是百货公司中任职。卢并不像她们那样别扭又娇气,她可以在洗衣作坊那种窒闷又嘈杂的环境之中握着自己的熨斗干活,还能每天保持心情愉悦。她可以拿到足够的薪水,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还能经常为自己添置漂亮的衣服。她对衣服的高要求让她经常对丹的衣着感到不满,尽管丹对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并且每天都穿戴得干净整齐,但是按照卢的标准看来,他的衣着档次始终不够高。

  南西的观点则与一般人如出一辙。她认为那些专为女性存在的珠宝、绸缎、花边、装饰、香水、音乐等上层社会必备品,自己也有权享有。她对它们无限向往,简直已将它们视作了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个组成部分。既然如此,她便放胆去追求这些东西好了。如以往那般,为了一碗红豆汤就将自己的长子身份出卖的行为,叫她嗤之以鼻。她绝对不会做出类似的愚蠢行径,不管多么饥肠辘辘,断然不能为眼前利益放弃长远利益。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南西早已没有了任何不适的反应。她吃着廉价的食物,穿着廉价的服装,并乐此不疲。有关女性的状况她已经全都掌握了,那些能够成为她的猎物的男士才是她如今的研究对象,她的主要切入点就是自己的要求标准和这些男士自身的条件。她相信迟早她会得到自己理想的猎物。从很久之前,她便下定决心,绝不能对那些距离自己的要求有差距的猎物妥协,就算这中间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点点差距,也坚决不能妥协。只有在找到完全符合自己要求的完美猎物时,才能出手,并且要倾尽所有,势必要将其据为己有。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将自己的灯点亮,静候理想猎物的到来。

  不过,她得到了另外一个教训,这个教训也许是在无意之间得到的。她评价一个人的价值的标准开始发生变化。某些时候,她会觉得有没有钱其实并不那么重要,相较于金钱,"真理"、"荣誉",甚至是"仁慈"则显得更为重要。比如说,某个猎人去森林中狩猎,想要捕获驼鹿或是麋鹿。然而,他却在其中发现了一个长满了青苔的三角洲,周围被浓密的绿色植物环绕,中间缓缓流淌着一条小溪,轻歌曼吟地对他描述着闲情雅致。就算是耶和华面前的英勇猎户宁录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也难以再将自己的武器拿起来,继续狩猎。

  南西有时会很疑惑,在那些身穿波斯羊羔皮的人心目中,这张皮草是否像市场上宣扬的那样价值高昂。

  这天是周四,黄昏时分,南西走出百货公司,横跨第六大道,然后朝着洗衣作坊所在的方向--西方进发。上一回,卢和丹跟她约好了,要一块儿去欣赏一出欢快的音乐剧。

  抵达洗衣作坊时,刚好见到丹从里头走出来,表情非常紧张怪异。

  丹说:"我到这边是为了询问她的下落。"

  "她是谁?"南西说,"难道卢没在这里吗?"

  丹说:"她从周一开始就没来上班了,去她住的地方也找不到她,她已经带走了全部的衣服。听她的一个同事说,她应该是打算去欧洲。这些事,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南西问:"那最近有没有人看到过她?"

  一听这话,丹那双眼神坚毅的灰色眼睛里便迸射出了金属一样的光泽,他咬牙瞪着南西,脸色看起来非常糟糕。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听洗衣作坊里的人说,南西昨天曾经乘坐着汽车从这边经过。她应该是傍上了一个百万富翁吧。那样的家伙不是你跟卢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如意郎君吗?"

  生平第一次,南西在面对男人时感到了怯场,她的手略微有些颤抖,她就用这颤抖的手压住了丹的袖子。

  "别跟我说这样的话,丹,这根本就不关我的事!"

  丹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说:"我并非想要责备你。"说着,他便伸手在自己的衣兜里搜索了起来。

  他强作欢颜,说道:"我手头上有音乐剧的入场券,要是你--"

  南西说道:"丹,那我们就一块儿去看戏。"对于这些真正的男子汉,南西一直怀有一种敬佩之情。

  三个月之后,卢终于露面了。

  那天傍晚,南西正沿着某个僻静的公园旁边的小路,疾步往家里赶。忽然之间,她听到不知什么人在叫自己,于是扭回身去。当时,卢恰好疾奔过来,一下子便投入了她的怀中。

  两位姑娘彼此拥抱了一下,然后都将脑袋高扬起来,活像两条蛇一样,做好了随时先发制人的准备,就算稍后不会展开一场激斗,至少也要先在气势上占据优势地位。刹那间,已经有无数个问题涌到了两人嘴边。很快,南西就发觉卢浑身穿着名贵的皮草和做工精致的服装,此外,还佩戴着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情况与之前大相径庭。

  卢热情地高叫道:"你真是个傻姑娘!瞧你身上的衣服还是这样不体面,我猜你直到现在还没换工作吧。你有没有捕捉到你的猎物呀,想必是没有吧,我猜得对不对?"

  卢飞快地审视了一下南西,随即发觉南西得到了一样比物质条件的改善更为美好的玩意儿,这使得她双眸晶亮,简直要亮过宝石,面孔娇艳,简直要胜过玫瑰。那玩意儿就像通了电一样迅即跃动,急于从南西的舌尖上纵身跃下。

  南西说:"没错,我现在还在百货公司工作呢,不过下周我就要辞职了。天下间最好的猎物已经被我捕获了。卢,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我和丹就要结婚了,丹就要成为我的新郎了!眼下他已经是我的丹了--啊,卢,你怎么了!"

  有个刚刚入职的新警察,从公园的拐弯处缓步走过来。他的面颊非常光滑,一点皱纹也没有,显然年纪还非常轻。在警察之中出现这样的新面孔,会提升人们对警察的好感,至少打眼看来,感觉的确如此。年轻的警察看到有位女士正趴在公园的铁栅栏上哭得非常凄凉,她身上是一袭名贵的皮草,手上还戴着钻戒。另有一名身材窈窕,明显是一名打工者的女士正在她身旁劝慰她。警察是新式的吉布森作风吉布森,美国插画家,其创作的人物是19世纪90年代美国时尚的代名词。,对这一幕视若无睹,不动声色地走远了。虽然他用警棍将路面敲击得震天响,但是他的理智却明确地告诉他,这种事不在自己的权力掌管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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