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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从一而终

书名:荒诞人生 作者:大卫.赛德瑞斯 本章字数:6746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7:34


第二十一章 从一而终

  

  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上忽然长出了一个肿块,最初我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脓包或者水泡,总之是那种可以和怪兽的模样联系起来的东西,它正好长在了尾骨处,所以感觉像是屁股里面镶嵌了一粒桃核,然而这只不过是一种感觉罢了。我心里总是感到很害怕,所以一直不敢看它。刚开始时,它只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小包,后来却越来越大,而且开始疼痛了,坐在椅子上都变得困难起来,更不要提躺下或者弯腰了。到了第五天的时候,我的尾骨开始有节奏地阵痛,于是我告诉自己,就像是我前一天告诉自己的那样,如果继续这样疼下去,我就要去看医生了。"我是认真的。"我说,我甚至还拿出电话本,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电话本,希望这样一来那个肿块就知道我马上要去医院,这样它就会自动消失了。当然,最后它没有这样做。

  发生这件事时,我和休还都在伦敦,那座城市的物价昂贵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有天晚上我和休出去看电影,光是电影票就花了四十美元,去看电影之前,我们还吃了一个价值六十美元的比萨饼,一个微型的比萨饼,比馅饼大不了多少。根据那一晚上的总体花销判断,我觉得去趟医院的花费大概可以去定做一辆小货车了,而且让我更加恐惧的是医生的诊断结果,"你得了背部下端癌症,"医生会说,"看来我们要对你进行大手术,把整个臀部都切掉。"

  在英式英语中,"臀部"这个单词和美式英语中的不一样,我从来就没喜欢过那个词。最让人感到悲哀的是,如果他把我的屁股切掉的话,大概看起来和没切之前不会有什么区别。其实,我的屁股自从长了包,显得更加圆润了,这也算是一种改进,就好像起到了裙衬的作用一样,只不过这是一种充满了毒液的裙衬。它唯一的缺点是疼痛愈加难忍了。

  最初的几天里,我都默默地承受着痛苦,觉得自己树立了一个模范的榜样,因为如果休感到不舒服的话,你马上就会听到他怨声载道。如果他的手掌中扎进去一根刺的话,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很能体会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感觉了。他被昆虫咬了个包或者被纸片划伤了手都会要求别人给予同情,而我只有在失血过多的时候才想让别人轻轻拍一下我的手掌,聊表安慰。

  还在法国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很幸运,竟然同时感染上了一种相同的胃部病毒,虽然那是一种只能存活二十四小时的虫子,它却能把你的胃折磨得翻江倒海,甚至让你失去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你很想给自己倒杯水喝,但这需要你先站起身来,要不然你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地望着厨房,希望那里的一根管道会突然裂开,里面的水冲着你流过来。我和休的症状完全一致,但他却坚持认为他体内的病毒要比我的强大百倍,我不敢苟同,所以我们开始对谁的病情更加严重这个问题争论不休。

  "至少你还能移动你的双手!"休说。

  "我移动不了,"我告诉他,"那是风吹的。我全身的肌肉都已经没有力气了。"

  "你骗我。"

  "好吧,对于我这样一个晚上就要死去的人,你还说这种话,真是太好心了!谢谢你,伙计。"

  每当遇到这种情形,你总会奇怪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种地步的。你遇到一个人,然后坠入爱河,很多年过去了,你们一起躺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向对方保证,甚至还迫切希望明天日出前自己可以离开人世。"我们走着瞧。"我呻吟着说,然后我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在和休争论谁会更加痛苦的时候,我想起了我的第一个男朋友,认识他的时候我已经快三十岁了。我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有些问题,最终演变到在任何问题上都要比个高低,无论是多么琐碎的事情。例如,他讲了个笑话把别人逗笑了,那我就要让那个人笑得更厉害;如果我在跳蚤市场上淘到了不错的东西,那他就一定要找出更好的。他的母亲也是个很难伺候的人,每年圣诞节之前的几天,她都会去医院为自己的乳房拍X光片,只有等到圣诞节过后她才会拿到诊断结果,这样她就可以在圣诞节期间反复向孩子们唠叨自己可能马上就要得乳腺癌了。她总是拿乳腺癌说事儿,把这种疾病提高到一种高度,变得高不可攀,就像她头顶的槲寄生一样,而且她一直十分享受这个过程。家人们都团聚一堂时,她会站起来对大家说:"虽然我不想破坏这种欢乐的气氛,但这可能是我和你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了。"在其他场合下,如果别人身上也发生了重大的事情,例如举行婚礼或毕业典礼之类的时候,她就会去医院做个小手术,采取任何手段去吸引别人对她的注意,等到我最终有机会见到她时,她全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已经被手术刀动过了。"我的天啊,"我看着她在我们客厅的沙发上抽泣时想,"我男朋友的家人比我的家人还要恐怖。"我是说,这样的确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六年,六年以后,我们最终分手了。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刚离了婚的人,失败极了。那段时间,我的书架上多了一本叫做《恋爱行李箱》的心灵自助类的书,我决定,在自己的余生中,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要带着它。书中强调说每个人都应该结识行李箱与自己的十分相像的人,这样两个人才会合适。可是去哪里才能找到这样的人呢?首先要将酒吧排除在外,因为我太了解那里了,我就是在一个叫做"男人洞穴"的酒吧里面认识第一个男朋友的。不过,这家酒吧的名字听起来就不会代表着忠贞不渝,但这样说的话,就好像我在打架斗殴时认识了一个人,回过头来却还抱怨他太暴力了一样。公平点说,他的确没有向我承诺过我们会坚持"一夫一妻制",那只不过是我一个人的想法罢了,虽然我一直竭尽全力地想要去转变他,但别的男人对他的吸引力似乎更为强大。

  当时在我认识的许多男同性恋之中,每个人都会有多个男朋友。男人A会同时和别的男人幽会,只要不把他带回家来即可,甚至把他带回家来也不会怎么样,他的男友B在这个方面也很自由。对于那些喜欢变化又追求不同猎物所带来刺激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安排,但我却觉得异常恐怖,而且会让人心情沉重到喘不过气来,就好像你在工作的时候还会去申请别的工作一样。一个男朋友就够我受的了,而且我也只想要一个男朋友,虽然我觉得这样很完美,但我的朋友们却觉得这样做会很压抑,于是把我当成了一个清教徒。"我是吗?"我禁不住想,清教徒们都是跪在石头上祷告的,于是我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了。

  我需要一个和我一样观念传统的男朋友,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他。一天晚上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介绍我们认识了,当时我三十三岁,休刚满三十岁,他和我一样,刚和别人分手,搬到纽约来准备开始新的生活。虽然我们也有一些共同之处,但最终让我们走在一起的还是我们对于离弃和不忠的恐惧,这就是我们感情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再去更好地经营我们的感情。我们都很惧怕艾滋病和穿洞的乳头,害怕有承诺的仪式,害怕不能控制自我。有时候在梦境中,我会梦到一个英俊的男人坐在我居住的旅馆房间里等我,这个男人通常会是我白天在大街上或者电视广告中见过的人,而现在他正全身赤裸着招呼我走到床边。我看了看手中的钥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当他开始站起身来拉我裤子的拉链时,我马上冲向房间的门,但那扇门上却缠绕着一条条的毒蛇或者沾满了滚烫的沥青,就是那种经常会在梦境中出现的建筑材料,难以清理,让人发狂。门的把手还到处移动,怎么抓也抓不住,我一边试图抓把手,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为什么不能这样做:"我有个男朋友。你看,如果他发现我这么做的话,他会杀了我的。你知道,会因为我的不忠和背叛杀了我。"

  然而其实当时让我望而却步的并不仅仅是休日后对我的惩罚。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坐在父亲的车里,当时我只有十二岁,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从银行出来准备回家。车开过了好几个街区,我和父亲都一直保持沉默,忽然他莫名其妙地转过身来对我说:"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做过背叛你母亲的事情。"

  "嗯,好吧!"我说。然后他就打开收音机开始收听一个橄榄球节目。

  很多年过后,我向一个朋友提起这件事情,她说父亲会这么说,是因为他的确已经做过了对母亲不忠的事情,"他是由于内心不安,充满了愧疚,才会说出这番话的。"她说。但我明白她的分析是错误的,当时的情况是,父亲在工作上遇到了一些困难,不太如意,需要偶尔提醒一下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这让我想起了电影海报上的一句话:有时候,你从未犯过的罪行,是你必须予以保留的所有。如果你真的到了绝望的境地,还可以说"我从来没用锤子砸死过别人",或者"我从来没偷过好人的钱包"。不过无论我父亲的过错是什么,他都不应该那样看

轻自己。

  我从来没做过背叛爱人的事情,和我的父亲一样,我也将这一点视为自己坚持的一项原则。在我邪恶的梦境当中,我能体会到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失去了这一原则,我的生活将是一幅怎样可怕的情形;如果我的生命因此就变得不再完整,我会感到多么地失落,那种恐惧会把我从梦中惊醒。然而等我醒过来后,就会躺在床上思考自己是不是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很多书和电影都将忠贞的爱情描述得如此引人入胜,如此坚不可摧,但生活当中总有一些人藐视传统的道德规范,为所欲为,却依然拥有许多美好的人生经历。他们看起来永远年轻,而且不会像我这样,每当休主动提出来去餐馆吃饭时,就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什么?去餐馆吃饭?可是我们吃饭的时候谈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他说,"那很重要吗?"

  一起待在家里时,我很享受这种互相陪伴的静寂,但如果一起去公众场合,像两位老太太一样互相依靠着坐在一起的话,我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因为旁边的饭桌上总会坐着一对七八十岁的老人,用长满了老年斑的颤抖双手拿起菜单。

  "喝点汤不错。"妻子会这样建议,然后丈夫就会点点头,或者嘟囔两句,或者低头摆弄手中的酒杯,最后他会往我的方向看过来,我从他的眼光中读懂了他想要传达的残酷信息。

  "我们的现在就是你们的将来。"他似乎在说。

  我很害怕到了吃饭的时候我和休就会变得无话可说,于是每次离开家之前,我会慌张地翻出家里的报纸,匆匆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话题,好让我们的谈话至少持续到吃完主菜。上次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我就提前阅读了《先驱者导报》和《宠物爱好者指南》,后者是一份介绍国外宠物和热衷于饲养宠物的人的季刊。我们点过餐之后,侍者就拿着菜单离开了,他刚一走,我就开始对休说:"对了,我听说猴子一旦到了配种的年龄,脾气就会变得狂躁不安。"

  "噢,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他说,"我以前养的猴子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我本想将我们的对话拖长,但休一提到他童年时的猴子就会变得无比伤感,"噢,马克斯韦尔。"他叹了口气,看样子不到一分钟就要哭出来了。我的笔记本上记录的下一个话题是被囚禁起来的骆驼们心情沮丧的五大标志,但是我的字体潦草到已经无法辨认,因此当我看完第二条标志"不愿意大便"之后,这个话题就中断了。我开始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桌子,老太太把铺在大腿上的餐巾叠了一遍又一遍,她的丈夫则盯着盘子里面长满了斑点的植物看来看去。于是我又开始求助于《先驱者导报》,"你听说没有,印度有三个妇女被当成女巫活活烧死了?"

  "什么?"

  "邻居们说她们会散播咒语,于是就把她们活活烧死了。"

  "噢,这也太可怕了,"他带着谴责的语气说,就好像我也参与了这一行动,"你不能就这样把别人活活给烧死啊,现在这个时代不行,以后也不行。"

  "我知道,可是……"

  "这也太惨绝人寰了。我记得我还住在索马里的时候,有一个女人……"

  "噢耶!"我心中暗暗叫好,然后偷偷地瞥了那对老夫妇一眼,心想:看,我们在热烈地讨论火烧巫婆呢!虽然这个方法的确奏效,但基本上总是我的功劳,如果你期望休主动找话题的话,那就只能和他呆坐在那里,表现出我们原本的状态来:两个无比熟悉的人,熟悉到让人想要尖叫。有时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就会回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回忆那时我们对彼此身体的新鲜感和迫不及待想要了解他的一切的心情。现在回想起来,我真应该放慢脚步才对,应该花上五十年去慢慢地研究他,而不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将他了解透彻。认识一个月的时候,我已经将他全面审讯完毕了,再见面时,我就只能向他描述在我们分开的几个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如果他是个警察或是急诊室医生的话,那么我们还是有很多话题可以聊的,但休和我一样,都在家里工作,所以彼此之间就没有多少可以互相汇报的事情。"我刚才吃了好多薯条。"他可能会这样对我说,我就会回答:"是什么样的薯条?"或者是"真有意思,我也是!"剩下的时间里,我们就只能拿着手机倾听对方的呼吸声。

  "喂?你还在吗?"

  "还在呢!"

  "好,别挂电话啊!"

  "嗯,我不会挂的。"

  在纽约时,我们一起睡在蒲团上,到了晚上,我躺在左边,只能看到旁边衣橱的大门。到了巴黎以后,我们就买了一张真正的大床,尽管房间大小刚刚装得下那张床。休躺下后立刻就睡着了,他总是如此,而我则会盯着空空的墙壁浮想联翩,想象那些在我们之前曾经在这里居住过的人们。这幢建筑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我可以想象出那时候穿着高高的软皮靴的剑客和女人们追逐嬉戏的情景,那些女人丝毫不介意剑客的剑尖会把床单划破。我还会想象出戴着礼帽或睡帽的绅士,还有戴着软帽、贝雷帽和有珠子装饰的束发带的女人们,他们现在都变成了孤魂野鬼,在天上俯视着我,拿我的生活和他们的作比较。

  从巴黎搬到伦敦以后,我们就一直住在一个位于六楼的房间中。从窗户向外望去,可以看到一排排整齐的爱德华时代的烟囱。一个朋友将其生动地描述为"《彼得·潘》中的景色",我再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描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就会开始想象以前有一个把钩子当手用的人住在这里,然后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自己是不是浪费了大好青春。二十五年前,我还是一个少不经事的年轻人,尚未初尝禁果。为什么那9125天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呢?我能否再重来一次呢?再过二十五年,我就会变成步履蹒跚的老头;再过二十五年,我就会变成俯视我巴黎卧室的孤魂野鬼。我想知道,离开人世之后在感情方面出轨是不是从道义方面来说就允许了呢?难道到那个时候还会被称作"出轨"不成?那时候又会有什么样的道德准则呢?我必须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这样做,还是说我只要跳过一段时期,到一个恰好的时间点就可以了呢?

  在我屁股上长脓包的那段时间里,我思考的这些问题似乎都变得很有必要起来。夜晚,脓包就会尤其疼痛。到了第六天晚上的时候,我已经十分确定我就要死了。休已经躺下睡着好几个小时了,所以当我突然听到他讲话时吓了一跳。他说:"我们用手术刀切开那个脓包怎么样?"

  这听起来是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却把我问得措手不及。"什么,你刚才用了动词‘切开’吗?"

  他起身把房间的灯打开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手术刀切脓包的?"

  "我没学过,"他说,"但是我可以自学。"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我可能早就和他拼命了。但只要休想做的事情,他就从来没有失败过。他就是那个在我们诺曼底的房子里把水管焊接好,然后又去地下室自己做奶酪的人。他也是我此生最为信任的那个人。所以我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卫生间,暂时把那里当作是家里的手术室。进去之后我就脱下了睡裤,手扶着浴巾架子,等待他给注射器消毒。

  "这次我的确比你更痛苦。你疼在身上,我疼在心里。"他说。每一次我们俩同时生病,他总是这样说。但我知道他这次说的是真的。切开后我们才发现,比脓包更糟糕的是里面的液体,那是一些和乳蛋羹相似的白色物质,与血液混在一起,发出了一种特殊的气味,让我难以忍受,让他更加难以忍受。我们从来都没有闻到过这么恶心的味道,大概地狱里的恶魔闻起来也就如此吧。一个人体内有这样的腐烂物质,他怎么还能继续活下去呢?而且脓液的数量还很多。第一汤匙的液体是自己喷出来的,像突然爆发的喷泉一样。然后休用手把其它的也挤了出来。"你怎么样啊?"我问他。但他正忙着呕吐,无法回答。

  把脓包内的脓液清理完后,休用酒精给我消了消毒,在脓包上面贴了个创可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伤口一样。只是很正常的伤口,被刀割了一下,或者膝盖被划破了,而不是他刚才像给一头死去的奶牛挤奶那样费劲地处理过的伤口。经过这番折腾,我们都好像看了一百遍《索多玛一百二十天》一样。回到床上之后,我把他称作"手术刀先生。"

  "就做一次还称不上手术刀先生。"他说。

  的确如此。但如果叫他"不常用手术刀的手术刀先生"未免太啰唆了一些。

  "不过,"我告诉他,"我知道只要有必要,,你还是乐意再为我做一次的。我们是一对一起变老的老夫妻。就因为这一点,你也会答应的。"

  我让他再给我动一次手术的想法让休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觉。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我们躺在床上以后,他就一直盯着窗户看,而我早已在他身边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只剩下我那贴了创可贴的脓包静静地躺在床单上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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