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7:34
挠的痕迹,还有一种液体的印痕,是那种黏稠的带有气泡的液体,我猜想那是它们的唾液,愤怒时产生的唾液。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我问。
休告诉我不用理睬它们。"它们只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这是他对于一切事物的解释,从吵闹的孩子到低空飞行的飞机,都是如此。"你扭过头去,它们就走了。"他告诉我。但我怎么可能扭过头去,置之不理呢?
现在看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做一个稻草人把它们吓走了。如果你心情很好,做个稻草人倒也很有意思。我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将一把扫帚倒置,在上面套上一只纸袋,在纸袋上画了一张怒气冲冲的人脸,然后用钢丝棉做了稻草人的头发。但这样一来,这个稻草人看起来就像是个衰老无力的老奶奶,皮肤黝黑得有些吓人,而且怒发冲冠,因为没有胳膊而生气。鸟儿们觉得这个稻草人很有意思,对着它暗暗地笑了一会儿,又退后了几步,再次向窗玻璃发起进攻。
另外一个想法操作起来就相对容易一些,那就是爬到阁楼上休的工作室里去。几年之前,这个阁楼还空荡荡的,后来,休的手头多了几个项目,他开始在那里专心致志地临摹起人头像来,临摹的对象都是他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人物的头部照片。他最终完成的肖像图风格迥异,但对我最有用处的就是那些看起来很像恐怖分子的人头像,例如美国航空航班的劫机者穆罕默德·阿塔的头像和窗玻璃的大小十分匹配,而且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当鸟儿们看到有个恐怖分子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它们马上尖叫着飞走了。
我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但就在这时,我又听到了熟悉的撞击声从书架旁边一扇拉着窗帘的窗户那里传来,所以我爬上了阁楼,又拿了一张劫机者的头像。来来回回几趟之后,我们客厅的四面窗户都安全了,但鸟儿们紧接着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卧室的窗户上。我别无选择,只得又重返阁楼。
休一直就像买糖果那样买CD听,除了CD以外,他收藏的歌带数量也十分惊人。大部分歌带都是他年轻的时候买的,虽然我很不情愿,但它们还是千里迢迢地随着我们来到了诺曼底,其中包括齐柏林飞艇乐队的专辑和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月之暗面》。如果在一个充满着令人作呕味道的宿舍中不间断地播放这些歌曲,休一定就会理解我的感受了。每天我凌晨五点出去散步,回来时就会听到从阁楼上传来歌手尖锐刺耳的叫喊声,"快关掉吧!"我冲着休喊,当然他肯定听不到我说话,所以我只能爬上阁楼,然后就会看到他坐在画架前,一只脚牢牢地固定在地板上,另一只脚则跟着录音机里传出的噪音打拍子,那些噪音都是一些身穿装饰有闪亮金属片的紧身连衣裤的家伙发出的。
"把录音机关上行吗?"我说。
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他收藏的歌带感到高兴,但苍头燕雀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我需要的是印有与真人头部一样大小的头像的歌带封面,所以我从A字母打头的歌带开始搜索,把所有的歌带都翻了个底朝天。让我惊喜的是,休收藏的这些歌带并不全都那么糟糕。"我不知道他还有这一盘专辑呢!"我自言自语道,然后我就拿着罗贝塔·弗莱克的头像走下楼,贴在了卧室的窗玻璃上,这是她的专辑《第二章》的封面。对于我来说,这个歌手看起来友好和善,不过鸟儿们和我的想法却不相同。它们又将目标转移到了曾经用做给奶牛挤奶的一个房间,于是我又将那里的窗玻璃贴上了鲍勃·迪伦、布鲁斯·斯普林斯汀、琼·阿姆翠汀和唐娜·萨玛,这些把苍头燕雀吓得魂飞魄散。
然后那对小鸟又转向了楼上我的办公室,不过它们没想到,我和詹妮斯·乔普林正等着它们呢!旁边还有邦妮·瑞特和罗德尼·克罗维尔守护,以防天窗也遭到攻击。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鸟儿们对天窗毫不感兴趣。水平方向的平面不属于它们的管辖范围,所以它们又去了卫生间。
到了傍晚,家里的每一扇窗户都封上了。从前一天暴风雨开始时就一直笼罩在天空的乌云也终于散去,于是我准备出去散散步,到旁边的村子去走一走。我平时经常走的路线都是环形的,会从一座刷过灰泥的房屋经过,里面住着一对风烛残年的老夫妇。他们一直在家里的前院养兔子,但去年夏天,那些兔子都不见了。我觉得它们失踪的可能性只有两种:要么是他们把兔子吃了,这一现象在这个地区还比较常见;要么是他们把兔子放生了,这种行为迄今为止尚未听说过。然后他们把以前养兔子用的围栏拆掉了,用木头搭起了一间粗陋的棚屋。几个月后,在棚屋门前的台阶上出现了一只笼子,大小比较适合饲养啮齿类动物,但他们放进去的不是小白鼠,而是一对已经发育完全的喜鹊。它们都是体型偏大的鸟类,和乌鸦差不多高,所以这个笼子作为它们的栖息地实在是太小了。喜鹊又和小鹦鹉不同,小鹦鹉最终会安静下来,但喜鹊却一直想要找到笼子的出口,就像全身着了火一样地上蹿下跳,从笼子的一端冲向另一端,不断地将头部撞向铁丝结成的笼顶。
它们那种绝望的情绪很快就感染到了我,看到它们绝望的挣扎,我的心跳就开始加快。因为它们不仅陷入了被囚禁的境地,而且对于自己的境遇完全没有概念,更不明白这样的挣扎其实是徒劳的--也只有下地狱才会是这种感觉吧!那些喜鹊让我变得沮丧忧虑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走到家,但我最终还是回到了家,因为看到家时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起来,尤其是最近,到了晚上七点,家里西面墙壁上的灯亮了起来,清晰地映射出两个劫机者和十几个创作型歌手的头像。他们好像就站在窗前,有些冲着我微笑,似乎看到我很开心;有些只是注视着前方,似乎正在听音乐,或者漫不经心地等待着什么事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