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7:24
经注意到了,无论他怎样要求你,你都在逼着自己按照他的要求去做。我实在是感觉有些吃惊,你居然还有勇气去拒绝他的求婚。难道你不爱他吗,简·”
“不是和爱丈夫那样爱。”
“但是,他长得非常漂亮。”
“但是我呢,你看,戴安娜,却是相貌平平。我们是绝不相称的。”
“相貌平平!你·这是哪里的话!你太善良,也太漂亮了,但是不能去加尔各答,被那里的毒烈的阳光活活烤死。”于是她便再次诚恳地劝我打消和他哥哥去那里的念头。
“我确实非要将这个念头打消不可,”我说道,“因为刚才我提出要给他当副牧师的时候,他对于我的这种不合礼仪的念头表示出了吃惊。他似乎在认为,我提出和他去但却不愿和他结婚便是品行不良。似乎我自开始到现在,都并没有希望他做我的哥哥,同时也没有如此看待他似的。”
“你为什么说他并不爱你呢,简·”
“如果你亲自听一听他是怎样说的,便清楚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进行解释说,他希望结婚,但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职务。他对我说道,上帝将我创造出来并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来受苦。毋庸置疑,这是对的。但是,按照我的看法,既然上帝将我创造出来不是为了让我获得爱情,那也便不是为了结婚。终生同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但是他却将你当作是一件有用的工具,难道这不是非常奇怪吗,戴安娜·”
“简直是无法忍受--根本就不正常--绝对都不可能!”
“另外,”我接着说道,“虽然现在我对他只有妹妹对兄长般的爱,但是,如果被迫做了他的妻子,我能够想象,有可能会对他产生一种无法避免的爱,那将会是奇怪而又痛苦的一种感情。因为他是那么的有才能,并且在他的神情、举止以及言谈间,经常会有一种英勇而又威严的气概。我会感觉有一种无法说出的痛苦,因为他不会让我爱他。如果我将这种感情表示了出来,他便会明白地向我表示,那是一种非常多余的东西,他会说自己并不需要这种感情,并且对于我,它也并不合适。我清楚,他是会这样做的。”
“但是,圣约翰却是一个善良的人。”戴安娜说。
“他是一个善良而又伟大的人。但是,他在对自己那博大的目标进行追求的时候,无情地将渺小人物的感情和要求都忘记了。所以,那些微不足道的人最好还是要避开他。否则的话,他在前进的时候,会将他们践踏致死的。看,他来了!我要走了,戴安娜。”看到他走进了花园,我便匆匆地跑上了楼去。
但是,到了吃晚饭时,我却不得不再次同他见了面。他显得和往常一样的镇静。我以为他有可能不会和我说话了,我还能够肯定他已经将和我结婚的计划放弃了。但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说明了我在这两点上的估计都是错误的。他用和自己平常完全一样的态度对我说话,或者能够说是以最近经常用的那种过分客气的态度在同我说话。毋庸置疑,他已经向圣灵求助了,将我在他心中所引起的怒火压了下去,目前,他相信自己早已再次原谅了我。
晚祷之前的诵经,他选择了《启示录》当中的第二十一章。从来,听着《圣经》的词句自他的嘴里面读出来,都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是他那一副好嗓子却从来都没有像这时候一样圆润而又甜美;他的举止也从来都没有像这时这样既高贵又朴实,为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天晚上,他那嗓音有了更为庄严的调子,他那举止包含着更为让人战栗的意义。他坐在了家人的中间,五月份那明亮的月光泻进了屋来,令桌子上面的烛光都变得几乎没有任何必要了。他坐在了那里,埋头看着那本非常巨大的《圣经》,根据上面那文字,对新天地的景象进行着描述。他告诉大家说,上帝要和人共同生活,要将人们的各种眼泪擦去,还许诺说,不再会有死亡,也不再会有悲哀和痛苦,因为从前的事情已经全都过去了。
接下来的词句自他的嘴里说了出来,令我感到全身都在战栗。尤其是当我自他那微小得简直无法觉察到的声音变化当中,感觉到他一边说,一边在将眼光移到我的身上来。
“得胜的,必要承受这些为业;我将要做他的上帝,他将要做我的儿子。”这些话被念得慢并且清晰。“惟有胆怯的和不信的……将要被抛到那燃烧着硫磺的湖中,这便是第二次死亡.”我这才清楚圣约翰为我怎样的命运而感到担忧。
在他对那一章的最后几节进行诵读的时候,平静地将一种抑制着的胜利情绪表达了出来。诵读者认为,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写到了羔羊生命册上,并且他还渴望着那一时刻的到来,好令他进入地上君王将自己的荣耀带往的那个城市。在那个城市里不会用日月照亮,因为有上帝的荣耀在对它进行着照耀,还有那些羔羊也可以为它照明.
接下来的祈祷词里,他集中起了自己全部的精力,激发了出来自己全部的严肃的热诚。他极为认真地进行着虔诚的祈祷,决心要成为一个征服者。他在为心灵软弱的人们祈求力量,为那些脱离“羊群”的迷路人来祈求引导,为那些受到了尘世或是肉体引诱而离开正路的人来祈求悬崖勒马。他一再地强烈要求,要将烙铁自火上抢出来.他的真诚态度要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庄严。开始的时候,我一边听着祈祷词,一边对他那种真诚的态度感到奇怪;接下来,当他那真诚的态度继续保持了下去,并且变得更为强烈的时候,我也被他感动了。最后,我终于开始对他产生了敬畏。他对于自己目标的伟大与美好有着那么真切的感觉,其他人听到了他的祈求,也会禁不住产生同感的。
祷告过后,我们同他进行告别。第二天他便要动身了。戴安娜与玛丽吻过了他,离开了房间--我感觉,她们是听从了他给出的一个暗示才走的。我将手伸向了他,祝他旅途愉快。
“谢谢你,简。我曾经说过,两个星期之后我便要自剑桥回来。所以,这一段时间还是能够留给你来进行考虑的。假如我依从了人的自尊心,我便不会再和你提起结婚的事情,但是我服从了自己的责任,我的眼睛一直都在坚定地看着我那首要的目的--为了上帝的荣耀,所有一切都在所不辞。我的主在长期受苦,我也将会长期受苦。我不能够听任你成为遭受天谴的人而堕入地狱。忏悔吧,下定决心吧,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请记住,我们受到了吩咐,要在白天进行工作;我们受到了警告,在夜晚到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人会去干活。要记住那些在世时拥有各种好东西的财主们的命运.上帝令你有力量去选择那些好的福分,但是这福分却是不能够自你那里夺走的。”
他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将手放到了我的头上。他的声音真挚而又温和,他的眼神当中并没有流露出情人互相对视时的感情,那简直是牧师将迷途羔羊召回时的态度,说得更加确切一点,是保护神在看着自己负责进行保护的灵魂时的那种感情。所有有才干的人,不管他们有感情或是没有感情,不管他们是狂热的,还是胸怀大志的人,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暴君,只要是他们真诚,便全都有杰出的时刻。这种时刻当中,他们能够征服,能够统治。我感到了对于圣约翰的尊敬--那样强烈的尊敬,它的动力马上便将我推上了我长久以来一直都在规避的那点上了。我被引开来,不再同他进行争斗,我产生了一个愿望,想要顺着他那意志的洪流,冲入到他生活的深渊,将我的意志淹没到这个深渊当中。这个时候我遭受到了他的进攻,程度简直就像从前一样猛烈,只不过方式有所改变罢了。在这两种情况之下,假如我屈服的话那我便是傻瓜。如果我在头一次做出让步,那便是我原则方面的错误;这一次如果让步,那就将是我判断方面的错误。目前,我是通过时间这个安静的渠道,对当时那个关键时刻进行回顾时,才这样想的,但是,在当时我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傻。
我在自己的这位圣师的触摸下,一动不动地站着。我的拒绝早已经被忘却了,我的恐惧也已经被征服了,我的搏斗也瘫痪了。我同圣约翰结婚本来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却变为可能了。一切全都彻底获得了改变。宗教正在召唤--天使正在招手--上帝正在命令--生命就像是一幅画卷正在卷起着--死亡的大门已经敞开了,显示出了门里面的永生。看来,为了能够在那边获得安全与幸福,在这边的全部都可以在刹那之间牺牲。在我的眼睛当中,这个昏暗的房间内充满了幻象。
“现在你能够决定吗·”这位传教士问道。当然他的问话是被用温和的语调说出来的。他也同样温和地将我拉向了他。啊,是那样的温和!它要比暴力强多少倍啊!我有能力去对圣约翰的愤怒进行抵抗,但是在他的仁慈之下,我却简直软弱得像是一根芦苇。但是,我一直都非常清楚,即便此刻我表示屈服,将来还会有一天如同我忏悔之前那样起而进行反抗的。他的天性并不能够在一个小时的庄严祈祷之后便得到改变,只是会变得崇高一些罢了。
“如果我能够肯定,我便能够决定,”我回答道,“只要我能够相信上帝的意旨是要令我和你结婚,我便能够在此时此地宣誓同你结合--将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都在所不辞。”
“上帝已经听到了我的祈祷了!”圣约翰高声喊了起来。他将手更紧地按到了我的头上,似乎是在对我进行认领似的。他用胳膊将我搂住,几乎就像他真的爱我那样。可是我清楚,仅仅是几乎罢了。我曾经感觉过被人真爱着是怎样的。但是现在,我和他一样,也将爱撇到了一边,只是考虑到责任。我同内心所看到的模糊景象在进行着搏斗,我似乎看到了那翻卷着的云雾。我的心里怀着真诚与深深的渴望,希望可以做正当的事,并且只做正当的事。“将路指给我吧,指给我吧!”我在对上帝进行着恳求。我从来都没有如此激动过。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是否是由于激动而产生的,那便只有请读者自己来进行判断了。
整个房子全都寂静无声。我相信,除去我和圣约翰之外,其他人都已经休息了。仅有的一支蜡烛也行将熄灭,屋子里面充满了月光。我的心开始急速而又剧烈地跳动着。我都可以听到它的跳动了。突然间,一种无法表达的感觉令我的心整个都战栗了起来,那感觉立刻便传到了我的头与四肢。这种感觉并不像电击,但是却如同电击一样的锐利,一样的异乎寻常,一样的惊人。它对我的感官产生了作用,似乎在这之前,属于感官的最大限度的活动也只不过是昏睡而已,但是目前,感官的功能才开始受到召唤,才被唤醒了。感官带着期待一跃而起,耳朵和眼睛都在等待着,而肌肉却在瑟瑟发抖。
“你听见了什么·你看见了什么·”圣约翰问道。我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但是我却听到了自某个地方传过来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喊着:
“简!简!简!”仅有这个声音。
“啊,上帝啊!这是什么声音·”我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本来应该问:“这个声音在哪里·”因为它似乎并不是来自于这间屋子--也不是在花园内。它并不是来自于空气当中--也不是来自于地下--也不是来自于上方。我确实听到它了--不过它在哪里呢·它是自哪里传来的·或许永远都不可能搞清楚!并且,那是个人的声音--是一个非常熟悉的、亲爱的、令我记忆深刻的声音:那便是爱德华·费尔费克斯·罗切斯特的声音。在那声音当中充满了痛苦与悲哀,简直是声嘶力竭地、凄惨而又急迫地发出来的。
“我来了!”我在喊着。“等等我!哦,我就来了!”我奔到了门口,朝走廊里面望去。那里一片漆黑。我跑进了花园,那里空无一人。
“你在哪里·”我喊道。
沼泽对面的群山将微弱的回答传了过来--“你在哪里·”我听着。风在枞树中间低声进行着叹息,外面却只有沼泽地的荒凉以及午夜的寂静。
鬼影一般黑黢黢的东西在院门旁的紫杉树旁边升起的时候,我说道:“迷信,去你的吧!这并不是你的巫术,也不是你的诡计,而是大自然的作用。大自然已经被唤醒了。它并没有制造出奇迹,而是尽了自己的职责。”
圣约翰一直都在我的身旁跟着,想要将我拦住,但是我自他的身旁挣脱了出来。这次该轮到我占上风了,我的力量正在起着作用,正在发挥着威力。我让他不要提问,也不要说话。我让他离开我,我必须要独自呆着。他马上便服从了。只要有力量去正常地将命令下达,服从是不会有问题的。我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将自己锁在屋里跪了下来,用我自己的方式进行着祈祷,虽然这方式和圣约翰不同,不过却也有着它自己的效果。我仿佛来到了一个强大的神灵面前,我那灵魂在感激当中跳了出来,并且俯伏到了他的脚下。我站起了身,心中满是感恩的心情。我感觉到了心明眼亮,于是下定了决心,丝毫都不感到惧怕--我在渴望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