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7:23
,马上跑过来跟我握手。还邀请我跟她一起去吃早饭,我用法语跟她交谈了几句,起初,她还有点不敢相信,坐在餐桌旁,她用那双大大的棕色眼睛盯着我认真审视了十分钟,然后才突然开始跟我流利地闲聊起来。
“啊!”她惊喜地欢呼道,“你的法语说得就像罗切斯特先生说得那样好,我可以像跟他说话那样跟你说话了,还有索菲,她也可以跟你说话。她肯定会非常高兴的,因为在这里她听不懂别人的话,别人也听不懂她的话,费尔费克斯太太只会说英文。你还不知道索菲是谁吧·她是我的保姆,就是她陪我坐大轮船到这里来的,那个轮船非常高,上面的烟囱还冒着烟!我有点晕船,索菲也是,而且罗切斯特先生也晕船。罗切斯特先生住的是头等舱,他就睡在里面的沙发上,我和索菲在另一个房间。我睡觉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从床上摔下去。那床窄得就像一块木头板。哦--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爱--名字叫简·爱。”
“嘿!我念不来。我们的船靠岸的时候,天还黑着呢,港口是个很大的城市,非常非常大。那里的房子都是黑黢黢的,还都冒着烟,不像以前我们住的那个地方干净漂亮。走过跳板的时候,罗切斯特先生是抱着我过去的,上了岸,我们就坐上了马车来到了桑菲尔德。这里的景色倒是不错,又漂亮又宽敞。我和索菲每天早上都要到那边的草甸子上去散步,里面有很多非常漂亮的鸟儿,我还给它们喂过食物。”
“她说得这么快,你全都能听懂·”费尔费克斯太太惊诧地问道。
我说我完全能听懂,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我之前的法语教师流利的法语了。
“你能不能问问她关于她父母的问题,” 费尔费克斯太太继续说,“看看她是不是还记得他们·”
“阿黛勒,”我问道,“你刚才说,你以前住的地方又干净又漂亮·那你以前是跟谁一起生活的·”
“我跟妈妈生活在一起,但是她现在去找圣母玛利亚了。以前妈妈还教我跳舞、唱歌、朗诵诗。还有很多先生太太们都来看妈妈,我也经常跳舞给他们看,要不就给他们唱歌。我喜欢那种生活。我给你唱首歌吧·”
她已经吃完饭了,所以我允许她表演一下。她从椅子上爬下来,走过来爬到我的腿上,把小手端庄地合在胸前,把鬈发甩到身后,抬起双眼望着天花板,开始唱一出歌剧里的歌。那是一个被抛弃的妇人所唱的歌,那妇人在歌中埋怨情人的不忠,并最终决定要用自己的骄傲报复对方。她用漂亮的珠宝和华丽的礼服把自己打扮起来,然后去参加那个虚伪的男人举办的舞会,她用自己的欢乐向他证明,他的遗弃对她的影响是多么微不足道。但是这样的歌从一个孩子的嘴里唱出来,总是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协调。我觉得那些以前常听她唱歌的人,居然会喜欢一个孩子唱出爱情和嫉妒的歌词,其趣味可以说真是够低级的,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阿黛勒把这首歌唱得很优美,其中还带着点她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唱完后,她溜下我的膝头,兴奋地说:“小姐,我想给你朗诵几首诗。”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她站在我面前,摆好架子,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说拉封丹的寓言--《老鼠同盟》。她背诵这篇小韵文的时候,还故意抑扬顿挫,声调婉转,中间还加上了手势与内容相协调。像她这么小的年纪,能做到这点真是不容易,这也说明她以前很有可能接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
“这是你妈妈教你的吗·”我问道。
“是的,以前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是这么朗诵的:’什么事·其中一只老鼠这么说道,快讲!‘每次我朗诵到这里,她总是会把手高高地举起来,为的是能提醒我在朗诵到这个段落的时候,声音要提高。对了,我跳个舞给你看,好吗·”
“不用了,歇歇吧。你刚才说,你妈妈去找圣母玛利亚了,那你后来跟谁生活在一起呢·”
“就是跟弗雷德里克夫人还有她的丈夫在一起。她照顾得我很好,不过她不是我的亲戚。我总是觉得她好像挺穷的,因为她的房子很小很小,没有以前我和妈妈住的那幢好。我在那里没有住很长的时间,罗切斯特先生就写信问我想不想跟他一起到英格兰居住。我当然很高兴了,因为在特别早以前我就认识罗切斯特先生了,比认识弗雷德里克夫人还要早。他对我特别好,总是非常慈祥地跟我说话,而且还送了我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和玩具。可是他没有遵守诺言,他把我接到这里,自己就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吃过早饭,我带着阿黛勒去图书室。听仆人们说,罗切斯特先生离开之前已经吩咐过了,要把图书室当做教室使用。但是很遗憾,绝大部分图书都被锁在玻璃柜门里,只有一个书柜没有上锁,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都是初等教育能用得上的,还有一些轻松的文学作品、诗歌、自传、游记和传奇故事等等,被摆放在了一边。原来,这就是他认为的一个家庭教师授课所需的全部书籍。不过我已经对目前的这些东西感到十分满意了。以前在劳渥德的时候,我只能找到几本旧书,而这里的这些书,好像让我重新获得了娱乐和知识两方面的收获。图书室里还放着一架立式钢琴,看起来非常新,音质也还不错。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画架和两只地球仪。
我发现我的学生真的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只不过她对学习好像没有多大的兴趣,求知欲也不是很强烈,对于所有的定时活动都感到不习惯。我认为刚开始就对她限制过死好像不太明智,所以,我先给她讲了很多文学、历史方面的知识,这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大半,我准备让她休息片刻,我利用这段空闲,画出几幅小小的速写供授课的时候使用。
我正准备上楼去拿画夹和画笔,在走廊里遇到了费尔费克斯太太,她叫住我,亲切地问道:“你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吧·”我在她的招呼下走到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屋子里去,只见椅子上铺着漂亮的紫色的垫子,窗户上还挂着紫色的窗帘,地上铺着土耳其地毯,墙壁周围全部都镶着胡桃木做的护壁板。一扇巨大的窗户上镶着色彩艳丽的拼花玻璃,天花板上都是高贵的浮雕图案。餐具柜上放着几只非常精致的紫晶石花瓶,费尔费克斯太太把我让进屋子,就开始为花瓶上的灰尘掸灰尘。
“这个房间真是太漂亮了!”我目不转睛地环视着这间屋子,不由自主地惊叹道。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豪华的房间。
“是吗,这是餐厅。我得打开窗户,透透新鲜空气,照照阳光。这间房很少有人进来,不经常来透透风,会变得潮湿不堪。那边的客厅就潮湿得像个地窖一样。”
她指着一个和窗户样子差不多的宽大拱门,上面还煞有介事地挂着一面紫色的帘子,费尔费克斯太太把帘子向两边吊起来。我慢慢地向它走过去,登上台阶,走到拱门前,向里面看了看。我想,我看到了仙境。在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致豪华的房间,它是如此的辉煌,如此的光彩夺目。然而,这不过是一间客厅而已,里面还套着一间小客厅,两间客厅都铺着白色的地毯,地毯上的图案栩栩如生,好像地上真的放着一个色彩艳丽,鲜花锦簇的花环。天花板上都雕刻着葡萄枝叶图案的白色浮雕,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客厅里摆放着的紫红色卧榻还有矮凳。墙角有一座法国式样的白色壁炉,上面摆放的是比红宝石还要晶莹透亮的波希米亚玻璃器皿。
“您把这些房间收拾得真是又干净又整洁,费尔费克斯太太!”我不禁感叹道,“不用防尘罩都这样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要不是因为这里有点冷飕飕的,我准会以为每天都有人来这里活动呢。”
“小姐,虽然罗切斯特先生不是经常来这里,但是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出其不意,我不能确定他什么时候会回来,而他要是看到家具上都盖着防尘罩或者我们急急忙忙地在打扫屋子,他准会不高兴,所以我就只能让这里所有的屋子时时刻刻都保持整洁。”
“罗切斯特先生很挑剔吗·”
“他并不是那种很苛刻的人,但是他有那种像绅士一样的品味和习惯,所以他就希望仆人们能把一切安排得符合他这种品位和习惯。”
“你喜欢他吗·这里的人喜欢他吗·”
“喜欢啊。他的家庭本来就是受人尊敬的,他本人也延续了家族的这种特质。你知道吗,这一带你所能看得见的田地都是属于罗切斯特家。”
“但是,如果撇开这些田地,你喜欢他这个人吗·大家呢·”
“我怎么会有理由不喜欢他呢·他是个非常慷慨的主人,只不过他很少跟我们生活在一起。”
“他有什么怪癖吗·比如说,他的脾气怎么样·个性容易和人相处吗·”
“我觉得他的个性真是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可能在别人看来,是有点古怪吧,但是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大世面,所以有的时候才会显得令人琢磨不透。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不过我却从来没有跟他多说过话。”
“能说说他在哪些方面会有点怪吗·”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好像也不是特别明显,总之等他回来的时候,一跟你说话你就能感觉到了。每次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搞不懂,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我也搞不懂,他此时此刻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没有人能够彻底了解他,反正我就没有彻底了解他。不过,这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因为他始终是个非常好的主人。”
关于罗切斯特先生,我只从费尔费克斯太太那里了解到这么多。有些人就是那种既不会形容别人性格,也不会观察和描述别人特点,费尔费克斯太太恰恰就属于这种人。我的问题简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是我总有一种感觉,她并没有把所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在她的眼睛里,罗切斯特先生就是罗切斯特先生,是她的雇主,是一个绅士,如此而已。她没有兴趣进一步追究他的生活琐事和性格习惯,当然也就不可能会进一步研究。对于我的问题,她显然感到有点吃惊,因为我居然会对雇主如此好奇并且竟然还想进一步了解他的情况。
我们离开餐厅,她说要带我去其他房间看看,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我跟着她上楼下楼,一边走一边欣赏,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被安排得非常好,而且都很漂亮。我觉得这幢房子正面的几间大屋子是最豪华的,三楼有几个房间虽然比较小,因为低矮光线又不好,但是它们却觉有一种古香古色的意味,感觉很有情趣。费尔费克斯太太说,楼下要是有家具过时了,不再是流行的式样,罗切斯特先生就会让仆人把它们搬到这里来存放。从窄窄的窗户里透进来的暗淡光线,照射着有百年历史的床架,橡木或胡桃木衣箱,一排排古老的高靠背椅子,雕刻着花纹的矮凳。所有这些古老的家具,都让桑菲尔德的三层楼变得像个故园旧地。我喜欢这里的宁静,还有暗淡的光线,但是如果让我夜里到这里来,我可是不敢,就说那些粗重的木床吧,我简直想象不出睡在上面会是一种什么感觉,有的床上还有橡木门,我想睡在上面肯定就像被关在里面一样。还有一张床上挂着老旧的英格兰绣花床帐,上面密密麻麻地绣满了花,但是花的样子就有点古怪,鸟儿也很古怪了,要说最古怪的,就是绣在上面的人了。
“晚上仆人们都睡在这里吗·”我问道。
“不,他们有另外住的地方,就在后面那一排小屋子里。这里不住人,因为好多人都觉得假如桑菲尔德有鬼的话,那肯定会在这几间屋子里闹鬼。”
“我想也是,那你们这里闹过鬼吗·”
“我没听说过。”费尔费克斯太太微笑着回答。
“也没有什么关于鬼的传说吗·或者鬼故事·”
“至少我没听说过。不过有人说罗切斯特家当年非常强横,是个不平静的家族。我想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现在在坟墓里待得都挺安稳的。”
“是啊,’活着泄尽狂热,死后睡得安稳.‘”我喃喃自语道,“费尔费克斯太太,咱们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到铅板房顶上看看。你想不想从那里眺望一下这周围的景色·”我当然愿意了,于是我们一前一后,走上了一道十分狭窄的楼梯,登上阁楼,再爬上一架梯子,钻出一个盖板,来到了门厅的屋顶上。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群鸦雀,我甚至都能清楚地看到鸦巢。我俯身探出屋顶周围的雉堞,眺望周围的景色,而外面就像一幅地图一样展现在我眼前。丝绒一样的草地紧紧地围住这幢灰色的房子;远处的田野宽阔平坦,就像一望无际的大海;树林中许多树木的枝叶早已经干枯,变成了灰褐色,一条长满杂草的小道横穿树林,上面点缀着绿色的苔藓。还有大门外的教堂、蜿蜒的小路、寂静的山丘,这一切的一切都沉浸到了秋日祥和安静的阳光下。蔚蓝的天空在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已经渐渐变成了如珍珠般的白色。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但是这一切却都让人那么高兴、那么愉悦。返回去的路上,钻进盖板的时候,我几乎看不到下梯子的路。我刚才一直满心欢喜地观看外面蓝蓝的天空、青青的草地,还有包围着这幢房子的绿色远山,突然进到室内,让我觉得原本就光线很暗的阁楼变得像个地窖一样。
我摸索着找到阁楼门,顺着狭窄的楼梯下楼,到了三层楼上那条分隔前后两排屋子的长走廊上。那条走廊很窄小,光线更加暗淡,只有远远的一端开着一扇小窗户,而走廊两边的门都紧紧地关闭着,看上去就像是蓝胡子城堡里的走廊一样。
我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移动,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个笑声。我一点也没有想到,在这么寂静的地方,会突然发出一阵声音。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笑声,清晰,却很呆板、很郁闷。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那个声音也消失了,但没过多久,又接着响起来,而且声音变得更大了。虽然最开始的那个笑声很清晰,但是却很低沉,这次它却越来越高,好像要在整间房子里飘荡起来。但是我还是不能确定这个声音的来源,我只能肯定,它肯定在这幢房子里。
“费尔费克斯太太!”我大声地喊起来。听到她走下阁楼的声音,我恐惧的情绪稍稍得到了缓解,“你有没有听到一阵很可怕的笑声·那是谁啊·”
“可能是个仆人吧,”她简短地回答道,“也许是格雷斯·普尔。”
“你能听见·”我再次问道。
“当然,而且还非常清楚。我经常能听到她笑,她在这里是做针线活计的,有时候莉亚会陪她一起做,只要她们俩在一起,就肯定会说说笑笑的。”
费尔费克斯太太刚说完,那可怕的笑声又再度响起来,它声音低沉,节奏清晰,似乎就在我们的头顶上方回荡着。
“格雷斯!是你吗·”费尔费克斯太太喊道。
我可不认为会有个什么格雷斯出来答话,因为那笑声比我听过的所有笑声都要悲惨,都要低沉,这不像是两个人吵闹所发出的声音。而这时候又是白天,并没有那种鬼魂出没时阴森森的气氛。还好这个时节的景物和环境不会很容易地让人产生恐惧,要不然,我肯定会迷信,心里害怕起来。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傻瓜。
我左侧屋子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仆人,看起来她大概有三四十岁了,身体很结实,肌肉发达,留着一头红发,但是长相非常平凡。再没有什么比她更不像鬼的了。
“你们太吵了,格雷斯。”费尔费克斯太太无奈地说道。
“好的,我们会小点声的。”格雷斯边说边对她行了个屈膝礼。
“她就是在这里做针线活的格雷斯,有空的时候她会帮着莉亚做些杂活,” 费尔费克斯太太接着说,“虽然她有很多缺点,但是针线活做得真是不错。顺便问一句,今天跟你的新学生相处的怎么样·”
话题就这样转移到了阿黛勒身上,我们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楼下的客厅里,阿黛勒在院子里看到我们,快乐地朝我跑过来,边跑还边喊:
“女士们,午饭已经摆好了。”
我们发现在费尔费克斯太太的房间里,午餐已经被摆到了桌子上,可以开始用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