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公版经典 > 超值金版-曾国藩家书大全集

第四章

书名:超值金版-曾国藩家书大全集 作者:(清) 曾国藩 著;雅瑟 主编 本章字数:80024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7:07


第四章

  【家书】

  字谕纪泽:

  接尔八月十四日禀,并日课一单、分类目录一纸。日课单批明发还。

  目录分类,非一言可尽。大抵有一种学问,即有一种分类之法,有一人嗜好,即有一人摘抄之法。若从本原论之,当以《尔雅》为分类之最古者。天之星辰,地之山川,鸟兽草本,皆古圣贤人辨其品汇,命之以名。《书》所称大禹主名山川,《礼》所称黄帝正名百物是也。物必先有名,而后有是字,故必知命名之原,乃知文字之原。舟车、弓矢、俎豆、钟鼓日用之具,皆先王制器以利民用,必先有器而后有是字,故又必知制器之原,乃知文字之原。君臣、上下、礼乐、兵刑、赏罚之法,皆先王立事以经纶天下,或先有事而后有字,或先有字而后有事,故又必知万事之本,而后知文字之原。此三者物最初,器次之,事又次之。

  三者既具,而后有文词。《尔雅》一书,如释天、释地、释山、释水、释草木、释鸟兽虫鱼,物之属也;释器、释官、释乐,器之属也;释亲,事之属也;释诂、释训、释言,文词之属也。《尔雅》之分类,惟属事者最略;后世之分类,惟属事者最详。

  事之中又判为两端焉:曰虚事,曰实事。虚事者,如经之三《礼》,马之八《书》,班之十《志》,及三《通》之区别门类是也。实事者,就史鉴中已往之事迹,分类纂记,如《事文类聚》《白孔六帖》《太平御览》及我朝《渊鉴类函》《子史精华》等书是也。

  尔所呈之目录,亦是抄摘实事之象,而不如《子史精华》中目录之精当。余在京藏《子史精华》,温叔于廿八年带回,想尚在白玉堂,尔可取出核对,将子目略为减少。后世人事日多,史册日繁,摘类书者,事多而器物少,乃势所必然。尔即可照此抄去,但期与《子史精华》规模相仿,即为善本。其末附古语鄙谑,虽未必无用,而不如径摘抄《说文》训诂,庶与《尔雅》首三篇相近也。

  余亦思仿《尔雅》之例抄纂类书,以记日知月无忘之效,特患年龄已衰,军务少暇,终不能有所成。或余少引其端,尔将来继成之可耳。

  余身体尚好,惟疮久不愈。沅叔已拔营赴庐江、无为州,一切平安。胡官保仙逝,是东南大不幸事,可伤之至。

  紫兼豪营中无之。兹付笔二十支、印章一包查收。蓝格本下次再付。

  澄叔处尚未写信,将此送阅。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四日

  【译文】

  字谕纪泽:

  收到你八月十四日的禀告,还有一份你每天的功课单、一张分类目录。功课作业我已经批改寄回。

  目录的分类,一句话是说不完的。大体上有一种学问,也就有一种分类的方法,有一个人的嗜好,就有一个人的摘抄方法。如果从它最早的起源说起,那属《尔雅》中的分类最早。天上星辰,地上山川,鸟兽草木,都是古代圣贤根据品种给它们命名的。《尚书》中说大禹主要给山川命名,《礼记》中说黄帝给世间万物命名。事物一定是先有名、后有字,所以一定要知道命名的本源,然后才知道文字的本源。舟车、弓矢、俎豆、钟鼓等日常用品,都是先王制造的给人民使用的器物,一定是先有器物后有文字的,所以又要先知道器物的本质,然后才知道文字的根源。君臣、上下、礼乐、兵刑、赏罚的办法,都是先王设置出来统治天下的制度,有些先有制度后有文字,有些是先有文字后有制度,所以又必须知道各种事物的本源,然后才知道文字的本源。这三者,物是最先有的,然后是器,最后是事。

  三者都有了,才有了文词。《尔雅》一书,解释天、地、水、草木、鸟兽虫鱼等属于物;解释器、宫、乐等属于器;解释亲则属于事;解释诂、训言等属于文词。《尔雅》中的分类,只有属于事的部分最为简略;后世的分类,又只有属于事的一类最为详细。

  事中又分为两类:一是虚事,一是实事。虚事,如经书中的三《礼》、司马迁《史记》中的《八书》、班固《汉书》中的《十志》,以及《三通》的分类都属于虚事。实事,就是把史鉴中以往的事情分类纂写成书,如《事文类聚》《白孔六帖》《太平御览》以及我朝的《渊鉴类函》《子史精华》等就是这一类。

  你给我看的目录,也是抄摘实事的表面,不如《子史精华》中的目录精确恰当。我在京城所藏《子史精华》,温叔在咸丰廿八年带回来了,想必还在白玉堂,你可以取出来核对,把子目录稍微减少些。后世人和事日益增多,摘抄分类的书中,事多而器物少是必然的趋势。你可以照这样抄下去,希望与《子史精华》的规模相仿,便是善本。末尾附加上古语中低劣的谑语,虽然不一定有什么用处,但不如直接摘抄《说文》中的训诂,大概与《尔雅》首部的三篇相似。

  我也想模仿《尔雅》的体例抄写、编纂类书,来记录每天的所知所闻,以免时间长了忘记,只是恐怕年事衰老,军务繁多没有空闲,最终也没有做成。或许我稍稍开个头,以后你来完成吧!

  我身体还好,只是疮病长期不好。沅叔已经拔营去庐江、无为州,一切平安。胡宫保去世,是东南地区最不幸的事,令人伤感。

  你要的紫兼毫营中没有。这里附去二十支笔、一包印章,注意查收。下次再带去蓝格本。

  我没给澄叔那里写信,你将这封信给他看看。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四日(1861年10月7日)

  【精华点评】

  《尔雅》是儒家的经典之一,列入十三经之中,是一部中国最早解释词义的书,即中国古代词典。其中"尔"是近正的意思;"雅"即"雅言",是某一时代官方规定的规范语言。"尔雅"就是使语言接近于官方规定的语言。《尔雅》这部书也是后代考证古代词语的一部参考着作。这部书被认为是中国训诂学的开山之作,在训诂学、音韵学、词源学、方言学、古文字学方面都有着重要影响。同时它也是我国第一部按义类编排的综合性辞书,是疏通包括五经在内的上古文献中词语古文的重要工具书。其作者历来说法不一,有的认为是孔子门人所作,有的认为是周公所作,经后人增益而成。后人大都认为是秦汉时人所作,经过代代相传,各有增益,在西汉时被整理加工而成。作者可能是秦汉间的学者,缀缉春秋战国秦汉诸书旧文,递相增益而成。

  现存《尔雅》为19篇,班固在《汉书?艺文志》着录《尔雅》有3卷20篇。唐朝以后《尔雅》被列入"经部",成为儒家经典之一。

  【经典格言】

  目录分类,非一言可尽。大抵有一种学问,即有一种分类之法,有一人嗜好,即有一人摘抄之法。若从本原论之,当以《尔雅》为分类之最古者。

  写信条理清楚即可

  (1862年7月22日与曾国荃、曾国葆书)

  【家书】

  沅、季二弟左右:

  沅信并祭文稿一件,情极沉挚,辞尤雅丽,似近日大有长进。弟平日写信条理清晰而失之繁冗,往往于业经说明之事,再加一二层,反觉无当。此次一意承接,不漏不蔓,可喜之至。此后弟每动笔,不患其不明,患其太多。意尽则止,辞足则止,不必再添也。

  总理海军衙门关防银票不停片刻,不少分厘,弟可遍告各处。不仅弟营为然,弟与季合统二万一千人,每月所收各卡厘金,约计二万金,余再嘱隋龙渊解六万三千金,当办得到,弟尽可放心。

  宁国克复,弟处二十日尚无确耗,此后宜专派多人在外探信。至要至要。

  同治元年六月廿六日

  【译文】

  沅弟、季弟左右:

  沅弟的来信还有一份祭文,写得极为真挚,文辞华美,似乎最近大有长进。弟平时写信条理清楚却繁冗,往往在已经说过的事上,又多加几句,反让人觉得不合适。这一次一气呵成,不缺不过,可喜可贺。以后弟每次动笔,不要怕写不清楚,而要怕写得太多。意思写完了,修辞充分了就停止,不要再增加了。

  银票一刻也不会停,一分也不会少,弟可以通告各个地方。不仅是弟的军营如此,弟与季弟一共统帅两万一千人,每月所收各关卡的厘金,大约有两万两银子,我再嘱咐隋龙渊送去六万三千两,应该可以办到,弟大可以放心。

  宁国攻克了,弟那里二十日还没有准确的消息,以后要多派人在外面打探消息。这至关重要。

  同治元年六月廿六日(1862年7月22日)

  【精华点评】

  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曾国藩与彭玉麟为元臣余忠宣修公墓。此时,安徽省印委各职空缺,人员紧缺,曾国藩每天都会接见州县佐杂三人,畅谈吏治之法。接到总理衙门的咨文,担忧江浙的民众会遭受蹂躏,六月初六便向朝廷奏请:"请勿裁撤南洋通商大臣之缺,改为长江通商大臣,专办濒江四省中外交涉事件。所有广东、闽、浙三省,即由监督道员经理。又奏拣员署理安徽各府州县之缺,开单呈览。安徽地方渐次克复,急需讲求吏治,请敕下吏部,于本年新进士、拔贡两班掣签分发之时,皖省多分十数员,庶几正途较盛,气象一新。"六月十五日,鲍公超攻克宁国府城。贼目洪容海以宁国县城归顺。六月十六日,曾国荃击退金陵来犯的贼人。

  同治元年的六月,曾国藩的公务一如既往的繁忙,但在闲暇之余,他依旧关心着家中弟弟们、子侄们的品行修养,甚至连写信这种微微小事都挂在心上。曾国藩教导两位弟弟写信要简洁精炼,要克服语言繁冗现象。这和当下我们所用的写作原则倒是一致,用"缩词减字"和"删繁就简"的方法将文章写得简洁精炼。

  【经典格言】

  不患其不明,患其太多。意尽则止,辞足则止,不必再添也。

  为子弟请师当请严而有恒者

  (1860年12月6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步拨递到廿一夜来缄。李卿云归,又带到十八夜缄。余于初八日交手卷及日记于杨镇南之哨官萧祥云,不知何以至今未到?应饬杨镇南即将该哨革去。

  廿九日记中记作梅之言,不知渠何以全不向余提及。猫面脑之事,弟克复安庆后,当归家妥办。如洪家执意不肯,只好略略迁改,移于夏家契地内。但求大致稳妥,不必泥于阴地一线之说,反诒求福太过之讥。

  鼎三明年读书,应请先生。余心中无人,请弟与季酌定。朱洪章添两哨,即当批准,弟可先令其速招。鲍镇已奏复勇号,当略高兴。芝生不肯就馆,弟请师,当请严而有恒者,又不专好用自己工夫之人,或请省城朋友亦可。此事关系极大,不可草率。省中间有着名善教书者,却不在学问大也。澄弟信寄阅。

  咸丰十年十月廿四日

  【译文】

  沅弟左右:

  步拨传递来你在廿一日晚上写的来信。李卿云回来了,又带来你在十八日晚上写的来信。我在初八把手卷和日记交给杨镇南的哨官萧祥云,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到你那里?应该命令杨镇南立即将他革职。

  廿九日在日记中记下作梅的话,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点都没向我提起。关于猫面脑的事,弟攻克收复安庆以后,应当回家去妥善办理。如果洪家实在不同意,只好稍微改动一下,迁移到夏家买的地里去。只要大致上稳妥就行,没有必要拘泥于风水的说法,反而遭到求福心切的讥笑。

  鼎三在明年开始读书,应该要请老师,我心里没有合适的人选,请弟和季弟商量决定。朱洪章增加两哨士兵的请求就应当批准,弟可以先让他迅速地招募士兵。鲍镇已经奏请恢复士兵的营号,他应当高兴些了。芝生不愿意继续教书,弟请老师,应当请治学严谨而且能够持之以恒的,还不喜欢计较自己费了多少工夫的人,要么请省城的朋友也可以。这件事关系很大,不可以草率。省城中有着名的善于教书的老师,却不是在于他们学问的大小。澄弟的来信寄给你看一看。

  咸丰十年十月廿四日(1860年12月6日)

  【精华点评】

  "严师出高徒"是中国几千年教育的老话,是说"严师"才能出"高徒","高徒"需要一名持之以恒的"严师".它充分反映了老师的人格魅力在对学生的教育中存在的重要地位和深远影响。

  在这封信中,曾国藩对于请师、请什么人为师作了一番精辟的讲解,从中我们不难发现,他为子弟择师注重"学问之大",更注重"严而有恒者"."严"是一种责任使然,但要"恒"则是一种毅力和修养。《左传》说"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要把一个散漫、粗鲁、叛逆的人,培养成一个有文化、有道德于国于家有用的上进的好学生,不仅需要老师具备责任感,还需要拥有宽广的胸襟和德行,方能完成教书育人这项长期性和系统性艰巨又繁重的工作。

  【经典格言】

  弟请师,当请严而有恒者,又不专好用自己工夫之人,或请省城朋友亦可。此事关系极大,不可草率。省中间有着名善教书者,却不在学问大也。

  切莫错过好光阴

  (1863年4月11日与大儿子曾纪泽书)

  【家书】

  字谕纪泽儿:

  二月廿一日在运漕行次,接尔正月廿二日、二月初三日两禀,并澄叔两信,具悉家中五宅平安。大姑母及季叔葬事,此时均当完毕。

  尔在团山嘴桥上跌而不伤,极幸极幸。闻尔母与澄叔之意欲修石桥,尔写禀来,由营付归可也。《礼》云:"道而不径,舟而不游。"古之言孝者,专以保身为重。乡间路窄桥孤,嗣后吾家子侄凡遇过桥,无论轿马,均须下而步行。

  吾本意欲尔来营见面,因远道风波之险,不复望尔前来,且待九月霜降水落,风涛性定,再行寄谕定夺。目下①尔在家饱看群书,兼持门户②。处乱世而得宽闲之岁月,千难万难,尔切莫错过此等好光阴也。

  余以十六日自金陵开船而上,沿途阅看金柱关、东西梁山、裕溪口、运漕、无为州等处,军心均属稳固,布置亦尚妥当。惟兵力处处单薄,不知足以御贼否?余再至青阳一行,月杪即可还省。南岸近亦吃紧。广匪两股窜扑徽州,古、赖等股窜扰青阳。其志皆在直犯江西以营一饱,殊为可虑。

  澄叔不愿受沅之赐封。余当寄信至京,停止此举,以成澄志。

  尔读书有恒,余欢慰之至。第所阅日博,亦须札记一二条,以自考证。脚步近稍稳重否?常常留心。此嘱。涤生手示。

  澄叔此次未另写信,将此禀告。

  同治二年二月廿四日

  【注释】

  ①目下:即当前。

  ②兼持门户:兼顾负责家里的事。持:支撑。

  【译文】

  字谕纪泽儿:

  二月廿一日,我在运漕行船的途中收到了你正月廿二日、二月初三日两封信和澄叔的两封信,得知家中五宅平安。大姑母和季叔的葬礼,想来都应该处理完毕了吧。

  信中说,你在团山嘴桥上不小心跌倒,幸而没有受伤,真是万幸啊。听说你母亲和澄叔打算重新修座石桥,你写信来也是这个意思,我看(所需资金)由我从营中寄回就行了。《礼记》中这样说:"道而不径,舟而不游。"古人所说的孝,尤其以保身为要。乡间的道路和桥梁都窄小危险,以后我们家的后代,凡是过桥的时候,无论是坐轿还是骑马,都要下来步行。

  我本想你来营中见面,因路途遥远,而且又有危险,所以你就不要来了。暂且等到九月霜降雨停之后,气候稳定了,我再给你寄信,告知你来营的日期。现在你在家得以饱览群书,还可兼管家庭事务。身处乱世,得以享受宽闲的岁月,实在是很难得的机会,万万不要错过这样的好时光啊。

  十六日我从金陵坐船,迎流而上,沿途察看了金柱关、东西梁山、裕溪口、运漕、无为州等处,据我观察,目前军心尚稳,军事布置也还妥当。只是各处的兵力都显得势单力薄,不知是否能够抵挡得住来势汹汹的敌人。我还要赶去青阳一趟,月底就可以回省城。南岸的情况近来比较紧张。敌军派出两股人马进攻徽州,古、赖等股(捻军)敌军又不时地骚扰青阳,其最终目的显然是要进攻江西,为此我深为忧虑。

  澄叔不愿意接受朝廷给沅叔的重复赐封。我应当马上给京城写信,请示朝廷取消这项举措,以遂了澄叔的心愿。

  得知你读书能持之以恒,我心里特别欣慰。不过随着自己读书涉及的知识日见广博,有必要作一两条札记,以方便自己日后的查考。最近脚步是否日益稳重些了?要常常注意这些。此嘱。

  这次没有另外写信给澄叔,你把这封信转给他看。

  同治二年二月廿四日(1863年4月11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在从金陵回安庆途中给儿子纪泽写信,要他珍惜光阴,好好读书。关于珍惜光阴,明代洪应明说:"白日欺人,难逃清夜之愧赧;红颜失志,空贻皓首之悲伤。"白天欺骗了别人,到夜深人静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禁不住会产生羞愧的感觉;少年的时候没有奋斗志向,虚度大好光阴,到年纪大了的时候,会因为一事无成而感到后悔悲伤。就白天欺骗别人夜晚羞愧而言,其实对于不同的人情况是不同的。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些人正因为白天欺骗了别人,取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夜晚想起时沾沾自喜、大为得意,而根本不会感到羞愧。对于那些本性存有良知的人而言,如果做了有愧于自己良心的事情,欺骗别人却难以逃脱自己良心的拷问。因此我们当以此为戒,坦诚对待别人,不做有愧于良心的事情。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在忙忙碌碌中虚度了一生的光阴。等到头发白了,再也不能做事情的时候,才开始后悔这一生白白浪费,一事无成。那个时候空留下一腔悔恨,却于事无补。想到这里,不禁令人胆寒。因此在我们年少时,应该为自己立下奋斗目标,坚定不移付出努力实现这个目标。同时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努力奋斗都不会晚,不要以自己年纪为障碍挡住自己前进的脚步。

  【经典格言】

  处乱世而得宽闲之岁月,千难万难,尔切莫错过此等好光阴也。

  写字作文以珠圆玉润为主

  (1860年6月13日与大儿子曾纪泽书)

  【家书】

  字谕纪泽儿:

  十六日接尔初二日禀并赋二篇,近日大有长进,慰甚。无论古今何等文人,其下笔造句,总以珠圆玉润四字为主。无论古今何等书家,其落笔结体,亦以珠圆玉润四字为主。故吾前示尔书,专以一重字救尔之短,一圆字望尔之成也。

  世人论文家之语圆而藻丽者,莫如徐(陵)、庾(信),而不知江淹、鲍(照)则更圆,进之沈(约)、任(昉①)则亦圆,进之潘(岳)、陆(机)则亦圆,又进而溯之东汉之班(固)、张(衡)、崔(湜②)、蔡(邕)则亦圆,又进而溯之西汉之贾(谊)、晁(错)、匡(衡)、刘(向)则亦圆。至于司马迁、相如、子云三人,可谓力趋险奥,不求圆适矣;而细读之,亦未始不圆。至于昌黎,其志意真欲陵驾子长、卿、云三人,戛戛独造,力避圆熟矣,而久读之,实无一字不圆,无一句不圆。尔于古人之文,若能从江、鲍、徐、庾四人之圆步步上溯,直窥卿、云、马、韩四人之圆,则无不可读之古文矣,即无不可通之经史矣。尔其勉之。余于古人之文,用功甚深,惜未能一一达之腕下,每歉然不怡耳。

  江浙贼势大乱,江西不久亦当震动,两湖亦难安枕。余寸心坦坦荡荡,毫无疑怖。尔禀告尔母,尽可放心。人谁不死,只求临终心无愧悔耳。

  家中暂不必添起杂屋,总以安静不动为妙。寄回银五十两,为邓先生束修③。四叔四婶四十生日,余先寄燕窝一匣、秋罗一匹,容日续寄寿屏。甲五婚礼,余寄银五十两、袍褂料一付,尔即妥交。赋立为发还。

  涤生手示

  咸丰十年四月廿四日

  【注释】

  ①昉(fǎnɡ):明亮、起始的意思。

  ②湜(shí):形容水清见底。

  ③束修(xiū):古代学生与教师初见面时,为表敬意奉赠的礼物或酬金。

  【译文】

  字谕纪泽儿:

  我于十六日接到你初二那天写来的信,另外还有赋两篇,从赋中可见近日来你在作赋方面又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我非常高兴。从古至今,无论什么样的文人,其下笔造句都是以"珠圆玉润"四个字为主。无论什么样的书法家,其着手落笔也以"珠圆玉润"四个字为主。所以我以前给你的信,专门用一个"重"字来纠正你的缺点,用一个"圆"字来希望你能学有所成。

  当代的人评论以前的文学家,都认为若论文章的圆润、辞藻华丽,都比不上徐陵、庾信,却不知道江淹、鲍照更圆润,进而有沈约、任昉;再有潘岳、陆机;再追溯到东汉的班固、张衡、崔驷、蔡邕;进而追溯到西汉的贾谊、晁错、匡衡、刘向,这些人在文章的圆润方面也是很有造诣的。至于说司马迁、相如、子云三人力求文章险僻深奥,而不求圆润;但是如果细细读来,也并非如此。至于昌黎,他立志要超过司马迁、司马相如、扬雄三人,文章别具一格,尽量避免圆润,但深深体味之后,却感觉到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圆润的。你学习古文,如果能从江、鲍、徐、庾的圆润学起,一步步向上学,一直到卿、云、马、韩,那么就不会有读不懂的古文,也就没有不可通的经史了。你要努力研习古文,虽然我在古文方面花费了很大的工夫,但最终也未能达到通达的境界,所以想来就感到歉然,心中自然闷闷不乐。

  目前江浙地区敌军大乱,要不了几天江西地区定会大受影响,湖南、湖北不能再继续高枕无忧了。但是我心中却很坦然,没有丝毫的不安和恐惧。你禀告你母亲,让她在家中尽管放心,不要整日担心忧虑。世人谁无一死,只求临终前问心无愧即可。

  家里暂时不必添造杂屋,一切以安静不动为妙。现寄回家五十两银子,作为邓先生的酬金。四叔四婶四十岁生日,我先寄回来一匣燕窝、一匹秋罗,稍后再将寿屏寄回去。甲五的婚礼,我寄回五十两银子、袍褂料子一付,你要及时送给他们。回信时将你作的赋也一同寄回。

  父涤生手示

  咸丰十年四月廿四日(1860年6月13日)

  【精华点评】

  珠圆玉润,细腻光滑,像珠子一样圆,像玉石一样光润。比喻歌声婉转优美,或文字流畅明快。圆指的是文章字句畅通,音韵流转,朗朗上口,宜诵易记。曾国藩以"珠圆玉润"四字来看待前人的文章、书法,并以此要求儿子仿效。他所说的古人文章,大致相当于现在的散文。本质上,散文属于文学作品,其用词遣字、造句、谋篇等,都应讲究艺术修饰。这些都体现出曾国藩写字作文的衡量标准。

  【经典格言】

  无论古今何等文人,其下笔造句,总以珠圆玉润四字为重。无论古今何等书家,其落笔结体,亦以珠圆玉润四字为主。

  人谁不死,只求临终心无愧悔耳。

  福不多享,势不多使

  治家以星冈公为法

  (1860年5月19日与四弟曾国潢书)

  【家书】

  澄侯四弟左右:

  廿七日接弟信,欣悉合宅平安。沅弟是日申刻到,又得详问一切,敬知叔父临终毫无抑郁之情,至为慰念!

  余与沅弟论治家之道,一切以星冈公为法。大约有八字诀,其四字即上年所称"书、蔬、鱼、猪"也,又四字则曰"早、扫、考、宝".早者,起早也;扫者,扫屋也;考者,祖先祭祀,敬奉显考、王考、曾祖考,言考而妣可该也;宝者,亲族邻里,时时周旋,贺喜吊丧,问疾济急。

  星冈公常曰:"人待人,无价之宝也。"星冈公生平于此数端最为认真。故余戏述为八字诀曰"书蔬鱼猪,早扫考宝"也。此言虽涉谐谑,而疑①即写屏上,以祝贤弟夫妇寿辰,使后世子孙知吾兄弟家教,亦知吾兄弟风趣也。弟以为然否?

  咸丰十年闰三月廿九日

  【注释】

  ①疑:通"拟".

  【译文】

  澄侯四弟左右:

  廿七日接到你的信,高兴地知道全家平安。沅弟当天申刻到了,我详细询问了家中的一切,得知恭敬的叔父临死丝毫没有一点压抑忧郁的情绪,很感安慰。

  我和沅弟讨论治家的方略,觉得一切应该以星冈公为准绳。大约有八字诀,其中四个字就是上午说的"书、蔬、鱼、猪",还有四个字就是"早、扫、考、宝"."早"字,是黎明即起的意思;"扫"字,是洒扫房屋庭院;"考"字是祭祀祖先,奉祭显考、王曾、祖考,当然妣也一样;"宝"字,指与亲戚邻居,时刻往来,贺喜吊丧,问疾济急。

  星冈公经常说:"人与人之间互相抬举,那是没有价值可以计算的宝贝。"星冈公生平对这些治家方略执行得最为认真,所以我戏编为八字诀"书、蔬、鱼、猪、早、扫、考、宝".这似乎是开玩笑的意味,而准备写在屏上,用来祝贺贤弟夫妇的寿辰,使后世子孙懂得我们兄弟的家教,也知道我们兄弟的风趣。不知老弟觉得如何?

  咸丰十年闰三月廿九日(1860年5月19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天资平平,一生功名在很大程度上是勤勉守恒所致。而他的勤勉守恒皆受教于祖父星冈公的影响。勤于事功,所以他得以建立奇功异勋;勤于学业,故得以遗存着述三卷;勤于修身,故得以被家族后人尊为楷模;勤于教子,故得以使晚辈桃李成荫。曾国藩的祖父星冈公曾说:"人待人,无价之宝也。"意思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亲密相连的。如果与族里邻里不能和睦相处,那这一家便会成为人们抱怨的对象,迟早是要毁败的。曾星冈一面操持家务,一面善待邻里。曾国藩受益于此,便继承下来用以教导子弟。在曾国藩的老家,至今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咸丰初年,曾国藩的大家庭还未分居的时候,家中为建新宅黄金堂,与邻居为一墙之隔的地界发生争执,及至要打官司到湘乡县府。曾国潢将这一情况写信告诉了在京师做官的曾国藩。曾国藩收到此信后,便写了一封长信,并附上清康熙文华殿大学士张英所排除家人与邻里之间争夺地界所作的诗:"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曾家父子兄弟读过曾国藩的信和附诗后,胸襟豁然开朗,主动将地退缩了三尺。曾家的这一举动,深深地感动了邻居。其邻居不仅未与曾家争执,见自家的地能方便曾家,也主动转让给了曾家扩建黄金堂新宅。

  【经典格言】

  星冈公常曰:"人待人,无价之宝也。"星冈公生平于此数端最为认真。故余戏述为八字诀曰"书蔬鱼猪,早扫考宝"也。

  后辈子弟骄傲之气入膏肓

  (1860年11月16日与曾国荃、曾国葆书)

  【家书】

  沅、季弟左右:

  朱祖贵来,接沅弟信,强中营勇回,接沅、季二信,皆廿五六日所发。自廿七日以后,弟处发信,想皆因中途有警折回矣。日内不知北岸贼情何如,至为系念。此间鲍、张初二三并未开仗,唐桂生赴祁、建交界之区,亦未见贼也。

  季弟赐纪泽途费太多。余给以二百金,实不为少。余在京十四年,从未得人二百金之赠,余亦未尝以此数赠人,虽由余交激太寡,而物力艰难亦可概见。

  余家后辈子弟,全未见过艰苦模样,眼孔大,口气大,呼奴喝婢,习惯自然,骄傲之气入于膏肓而不自觉,吾深以为虑。前函以傲字箴规两弟,两弟不深信①,犹能自省自惕;若以傲字告诫子侄,则全然不解。盖自出世以来,只做过大,并未做过小,故一切茫然,不似两弟做过小,吃过苦也。

  咸丰十年十月初四夜

  曾国葆

  【注释】

  ①不深信:有点儿不以为然。

  【译文】

  沅弟、季弟左右:

  朱祖贵抵达营中,带回了沅弟的来信。强中营的士兵回来,又接到了沅弟、季弟所写的两封信,都是廿五六日发出的。自从廿七日以后,你们寄来的信都可能因路上有警备又折回去了。近日不知北岸上的敌情如何,特别挂念。这里鲍春霆、张运兰军初二三并未开战,唐桂生去祁县、建州交界的地方,也未遭遇敌人。

  季弟赐给纪泽的路费太多,事先我已经给了他二百两银子,已经不少了。我在京城为官十四年,从未得到别人二百两银子的相赠,我也从没有赠送别人如此大的数目。这其中的原因固然是由于我交往太少,但物力财力的艰难,也由此可见一斑。

  我家的后辈子弟,全都没有经历过艰苦贫困的生活,以致自视甚高,口气过硬,整日呼奴喝婢,最终形成固有的习惯。最让人忧虑的是他们的骄傲之气,已经病入膏肓还未能觉察到。上次我写信以"傲"字告诫你们两位兄弟,虽然你们有点儿不以为然,但能反省警惕;而以"傲"字告诫子侄,他们则无动于衷。大概是他们自出生以来,只做过颐指气使的"娇儿",从未做过低贱的事务,所以一切艰苦没有经过亲身体会,显得很茫然,不像两位弟弟做过粗劣的事务,吃过一些苦。

  咸丰十年十月初四(1860年11月16日)夜

  【精华点评】

  曾国藩的训导情深意切、语重心长,希望家人子弟都能感受他的期望,戒去骄傲的习气。他不仅自己唯恐增长傲气,也时刻关心着他的四位兄弟及子侄们能否"戒傲".曾国藩对于下一代的成长,给予了很多的关心和呵护。诚如曾国藩认为的那样:"古往今来由骄傲而奢侈而淫逸而放荡,以至于无恶不作、终致败家的事例数不胜数。"曾国藩家风以耕读为本,这种淳朴的家风就养成了曾家子弟勤俭谦虚的好习气。家风如此熏染,曾家子弟也自强不息。曾国藩几次家书中都教导家人子弟不可依仗父辈为高官来送条子、托人情、走后门,就是要让他们能自立自尊、修养品德、戒除骄气。

  【经典格言】

  余家后辈子弟,全未见过艰苦模样,眼孔大,口气大,呼奴喝婢,习惯自然,骄傲之气入于膏肓而不自觉,吾深以为虑。

  饮食起居应与寒士相同

  (1862年6月23日与二儿子曾纪鸿书)

  【家书】

  字谕纪鸿儿:

  前闻尔县试幸列首选,为之欣慰。所寄各场文章,亦皆清润大方。昨接易芝生先生十三日信,知尔已到省。城市繁华之地,尔宜在寓中静坐,不可出外游戏征逐。

  兹余函商郭意城先生,在于东征局兑银四百两,交尔在省为进学之用。如郭不在省,尔将此信至易芝生先生处借银亦可。印卷之费,向例两学及学书共三分,尔每分宜送钱百千。邓寅师处谢礼百两,邓十世兄处送银十两,助渠买书之资。余银数十两,为尔零用及略添衣物之需。

  凡世家子弟衣食起居,无一不与寒士相同,庶可以成大器;若沾染富贵气习,则难望有成。吾忝为将相,而所有衣服不值三百金,愿尔等常守此俭朴之风,亦惜福之道也。其照例应用之钱,不宜过啬(谢廪保二十千,赏号亦略丰)。谒圣后,拜客数家,即行归里。今年不必乡试,一则尔工夫尚早,二则恐体弱难耐劳也。此谕。涤生手示。

  再,尔县考诗有错平仄者。头场(末句移),二场(三句禁,仄声用者禁止禁戒也,平声用者犹云受不住也,谚云禁不起),三场(四句节俭仁惠崇系倒写否?十句逸仄声),五场(九、十句失粘)。过院考时,务将平仄一一检点,如有记不真者,则另换一字。抬头处亦宜细心。再谕。

  同治元年五月廿七日

  【译文】

  字谕纪鸿儿:

  不久前听说你参加了县试,而且有幸名列榜首,我感到很大的欣慰。你随信寄来的各场考试的文章,也都是值得称道的圆润大方之作。我昨天接到易芝生先生十三日的来信,得知你已经抵达省城。省城乃是繁华奢靡之地,你最好多在寓所中静坐,不要随便到外面去游玩。

  我已经写信给郭意城先生,决定在东征局那里兑换四百两银子交给你,作为你在省城进学的费用。如果郭先生不在省城,你拿这封信到易芝生先生那里借钱也行。印卷的费用,按惯例是两学和学书一共三份,你每份应送钱百千。邓寅师那里送银子一百两作为谢礼,邓十世兄那里,送十两银子,资助他多买点书。剩下的几十两银子,作为你的零用和略微添加点衣服的费用。

  凡是世家子弟,饮食起居,无一不与寒士相同,也许可以成大器。如果沾染上富贵习气,就很难希望他有所成就。我虽惭愧地位居将相,但所有衣服合计不值三百两银子。希望你们常恪守俭朴的家风,这也是珍惜福分之道。照例要应用的银钱,也不要太过吝啬(谢禀保二十千,赏号也可稍微多一点)。谒见圣人孔子以后,你拜客几家,就回家乡去。今年不要参加乡试了,一是因为你的工夫还早,二是恐怕你体质虚弱难耐劳苦。此谕。父泽生手示。

  还有,你在参加科考时所作的诗,有许多平仄错误之处。头场末句的"移"字;二场第三句的"禁"字,作为仄声使用时是禁止、禁戒的意思,作为平声使用时才是受不住的意思,俗话说的禁不起;三场第四句的"节俭仁惠崇",是不是写倒了?第十句"逸"仄声;第五场第九、十句失粘。在院试时,你务必对平仄一一进行检查,如有记不准确的地方,就另外换上一个字。最应该注意的地方就是开头处,要细心留意。再谕。

  同治元年五月廿七日(1862年6月23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一生恪守"勤俭"的为人处世,严于律己。他虽位居高官,权倾一时,但生活依旧秉持简朴。他说:"我从三十岁开始,便以做官发财为耻辱,以官宦公饱私囊为子孙聚敛财富为耻、为羞。因此我立下誓言。此生决不靠做官发财,为后人敛集财富。神明作证,我绝不食言!"曾国藩不仅自己一生坚守清廉,也同样要求儿女勤俭度日。他在家书中反复告诫后辈,一定要一边种地、一边读书,以保持前辈的传统,千万不要沾染官场习气。在这封信中,他又说道:"凡世家子弟衣食起居,无一不与寒士相同。庶几可以成大器;若沾染富贵习气,则难望有成。吾忝为将相,而所有衣服不值三百金。愿尔等常守此俭朴之风,亦惜福之道也。"他对两个儿子纪泽和纪鸿严加约束:"不许坐轿,不许使唤奴婢做取水添茶、拾柴收粪之类的事情,必须一件一件去做;播种除草之类的事情,必须一件一件去学。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骄奢淫逸,才算抓到了根本!"

  【经典格言】

  凡世家子弟衣食起居,无一不与寒士相同,庶可以成大器;若沾染富贵气习,则难望有成。

  恐家中买田起屋

  (1860年11月16日与四弟曾国潢书)

  【家书】

  澄侯四弟左右:

  八月廿四发去之信,至今未接复信,不知弟在县已回家否?余所改书院图已接到否?图系就九弟原稿改正,中间添一花园,以原图系"点文章,一个板板"也。

  余所改规模太崇闳。当此大乱之世,兴造过于壮丽,殊非所宜,恐劫数未满,或有他虑。弟与邑中诸位贤绅熟商。去年沅弟起屋太大,余至今以为隐虑。此事又系沅弟与弟做主,不可不慎之于始。弟向来于盈虚消长之机颇知留心,此事亦当三思。至嘱至嘱。

  鲍、张廿六日进兵,廿九日获一胜仗,日内围扎休宁城外。祁门老营安稳,余身体亦好。惟京城信息甚坏,皖南军务无起色,且愧且愤。

  家事有弟照料,甚可放心,但恐黄金堂买田起屋,以重余之罪戾①,则寸心大为不安,不特生前做人不安,即死后做鬼也是不安。特此预告贤弟,切莫玉成黄金堂买田起屋。弟若听我,我便感激尔;弟若不听我,我便恨尔。但令世界略得太平,大局略有挽回,我家断不怕没饭吃。若大局难挽,劫数难逃,则田产愈多,指摘愈众,银钱愈多,抢劫愈甚,亦何益之有哉?嗣后黄金堂如添置田产,余即以公牍捐于湘乡宾兴堂,望贤弟千万无陷我于恶。

  顺问近好。兄国藩手草

  咸丰十年十月初四日

  【注释】

  ①罪戾:罪过,罪恶,罪行。

  【译文】

  澄侯四弟左右:

  我八月廿四日寄给你的信,至今也没有收到回信,不知道弟弟从县城回家了没有?不知道经过我修改的书院图弟弟收到了没有?这幅图是我直接在九弟的原图上改的,在中间添加了一个花园,就是在原图上做了点文章,都还是同一张图纸。

  我对规模太宏大的部分作了修改。遇到现在动荡的时代,如果把房子造得太壮丽了,特别不合时宜,我担心劫数还没有满,或者还有别的担忧。弟弟要和乡里的诸位贤人士绅认真地商量。去年沅弟盖的房子太大,我到现在都还认为这是个隐患。这件事情又是沅弟和你亲自做主的,不能不在开始的时候就慎重考虑。弟弟向来对盈虚消长的道理很有体会,这件事情也要再三考虑。千万要记住了。

  鲍、张廿六日进兵,廿九日打了一个胜仗,这几天驻扎在休宁城外。祁门老营安稳,我身体也好。只有京城传来的消息很不好,安徽南部的军情也毫无起色,我是既惭愧又愤怒。

  家里的事情有弟弟照料,我很放心,只怕在黄金堂买田地修建房屋,会加重我的罪孽,我心里很不安,不只是生前做人的时候不安,即使是死后做鬼也不会安心。特地把我的心思提前告诉弟弟,千万不要促成在黄金堂买田地盖房子这件事。弟弟如果听我的,我就感谢你;弟弟如果不听我的,我就会记恨你。只要世道比较太平,大局能有所挽回,我家绝对不怕没饭吃。如果大局难以挽回,劫数难逃,那么置办的田产越多,受到的指责就越多;银钱越多,来抢劫的人也越多,这又有什么好处?今后黄金堂如果添置田产,我就用公牍的形式捐给湘乡宾兴堂。希望贤弟千万不要害我,坏了我的名声。顺问近好。

  兄国藩手草

  咸丰十年十月初四日(1860年11月16日)

  【精华点评】

  《朱子格言》有言曰"勿营华屋、勿谋良田", 曾国藩谨遵此古训极力反对"买田造屋",他认为起屋、买田是仕宦之恶习,他本人"誓不为之".然而,他在乡下管家的四弟曾国潢和攻下南京掠取横财的九弟曾国荃却都是地地道道的"造屋狂",他们大肆营造豪华府第,这令曾国藩惶恐不安。

  "天地间惟谦谨是载福之道",家中积钱买田起屋,最易长骄逸之气。曾国藩反对买田起屋,缘于其修身处世,讲求清廉,孜孜以"勤俭"二字自律。昔日,星冈公每讥人家好积财为将败之征。而广厦良田亦非持盈保泰之道。他认为:求田问舍,内图厚实,二者皆有盈满之象,全无谦退之意,则断不能久。而"俭而不奢,家道恒兴;俭而不奢,居官清廉,庶几长保盛美".可见持盈保泰,明哲保身是曾国藩反对买田起屋、清廉勤俭的深层思量。

  【经典格言】

  当此大乱之世,兴造过于壮丽,殊非所宜,恐劫数未满,或有他虑。

  要牢记家教之规

  (1861年4月3日与四弟曾国潢书)

  【家书】

  澄侯四弟左右:

  上次送家信者三十五日即到,此次专人四十日未到,盖因乐平、饶州一带有贼,恐中途绕道也。

  自十二日克复休宁后,左军分出八营,在于甲路地方小挫,退扎景镇。贼幸未跟踪追犯,左公得以整顿数日,锐气尚未大减。

  目下左军进剿乐平、鄱阳之贼。鲍公一军,因抚、建吃紧,本调渠赴江西省,先顾根本,次援抚、建。因近日鄱阳有警,景镇可危,又暂留鲍军不遽赴省。胡宫保恐狗逆由黄州下犯安庆沅弟之军,又调鲍军救援北岸。其祁门附近各岭,廿三日被贼破两处。数月以来,实属应接不暇,危险迭见。而洋鬼又纵横出入于安庆、湖口、湖北、江西等处,并有欲来祁门之说。看此光景,今年殆万难支持。然余自咸丰三年冬以来,久已以身许国,愿死疆场,不愿死牖下,本其素志。近年在军办事,尽心竭力,毫无愧怍①,死即瞑目,毫无悔憾。

  家中兄弟子侄,惟当记祖父之八个字,曰"书蔬鱼猪,早扫考宝".又谨记祖父之三不信,曰"不信地仙,不信医药,不信僧巫".

  余日记册中又有八本之说,曰"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戒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即不扯谎也),居家以不晏起为本,作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此八本者,皆余阅历而确有把握之论,弟亦当教诸子侄谨记之。

  无论世之治乱,家之贫富,但能守星冈公之八字与余之八本,总不失为上等人家。余每次写家信,必谆谆嘱咐。盖因军事危急,故预告一切也。

  余身体平安。营中虽欠饷四月,而军心不甚涣散,或尚能支持,亦未可知。家中不必悬念。顺问近好。

  兄国藩手草

  咸丰十一年二月廿四日

  【注释】

  ①愧怍(zuò):因有缺点或错误而感到不安、羞愧。

  【译文】

  澄侯四弟左右:

  上次送家信的人三十五天就到了,这次派专人却四十天仍未到。大概是因为乐平、饶州一带有贼出没,恐怕是中途绕道而行的原因吧。

  自从十二日克复休宁后,左宗棠的军队分出八个营在于甲路一带遭受小败,退驻景德镇。幸好敌人没有跟踪追击,左宗棠得以整顿数日,锐气尚未大减。

  目前左军正进剿乐平、鄱阳的敌人。鲍公一军,因抚、建两地吃紧,本来调他到江西省,先保住根本,再增援抚、建两地。因为近日鄱阳危急,景德镇也危险,又暂时留下鲍军不急于赴省城。胡宫保恐怕敌军由黄州往下进犯安庆沅弟的军队,又调动鲍军救援北岸。祁门附近各处山岭,廿三日又被敌人突破两处。几个月以来,实在是应接不暇,危机四伏。而洋鬼子又纵横出入于安庆、湖口、湖北、江西等处,并有要来祁门的说法。看这情景,今年恐怕很难支持。然而我自咸丰三年冬天以来,久已抱定以身许国,愿死于疆场,而不愿老死窗下,这是我一贯的志向。近年来在军中办事,尽心竭力,毫无愧意,死也瞑目,没有丝毫的悔恨和遗憾。

  家中兄弟子侄,只应当记住祖父留下的八个字,即"书、蔬、鱼、猪、早、扫、考、宝".又谨记祖父的三不信,即"不信地仙,不信医药,不信僧巫".

  我日记册中又有八本之说,即"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戒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言为本,居家以不晚起为本,做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此"八本"说,全是来自我的阅历而确有把握之论,弟弟也应教育子侄们谨记之。

  无论世道之治或乱,家之贫或富,只要能遵守先祖星冈公的八个字和我的"八本",总不失为上等人家。我每次写家信,必定谆谆嘱咐。只因军事危急,所以先把这一切都说了。

  我身体健康平安。营中虽然欠军饷已有四个月,但军心不太涣散。或许还能支持下去,也未可知。家中不必挂念。顺问近好。

  兄国藩手草

  咸丰十一年二月廿四日(1861年4月3日)

  【精华点评】

  善于提炼家训的曾国藩,以培养淳朴家风,形成良好的家庭教育环境。他将祖父星冈公治家之方提炼为"书、蔬、鱼、猪、早、扫、考、宝"(即读书、种菜、养鱼、喂猪、早起、扫屋、祭祖、睦邻八件事情)八字,将不喜欢的东西概括为"不信地仙,不信医药,不信僧巫"三不信,将自己立身处世、治学做事的体会归纳为"八本"(读古书以训话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少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晏起为本,居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和"三致祥"(孝致祥,勤致祥,恕致祥)。八字、八本、三不信、三致祥是曾国藩为曾氏大家庭制定的家训家规。他认为"无论治世、乱世、家之贫富,但能守星冈之八字与余之八本,总不失为上等人家",反复叮嘱子弟"莫坠高曾祖考以来相传之家风",谨记家训。他将家训家风与家运联结起来,认为家运取决于家中气象有无生气和敛气。"书、蔬、鱼、猪,一家之生气;少睡多做,一人之生气。勤者生动之气,俭者收敛之气。有此二字,家运断无不兴之理".

  【经典格言】

  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戒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即不扯谎也),居家以不晏起为本,作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

  与地方父母官相处之道

  (1862年10月26日与四弟曾国潢书)

  【家书】

  澄弟左右:

  沅弟金陵一军,危险异常;伪忠王率悍贼十余万,昼夜猛扑,洋枪极多,又有西洋之落地开花炮。幸沅弟小心坚守,应可保全无虞。

  鲍春霆至芜湖养病,宋国永代统宁国一军,分六营出剿,小挫一次。春霆力疾回营,凯章全军亦赶至宁国守城,虽病者极多,而鲍、张合力作战,此路或可保全。又闻贼于东坝抬船至宁郡诸湖之内,将国冲出大江,不知杨、彭能知之否?若水师安稳,则全局不至决裂耳。

  来信言余于沅弟,既爱其才,宜略其小节,甚是甚是。沅弟之才,不特吾族所少,即当世亦不多见。然为兄者,总宜奖其所长,而兼规其短。若明知其错而一概不说,则非特沅一人之错,而一家之错也。

  吾家于本县父母官,不必力赞其贤,不可力诋其非,与之相处,宜在若远若近、不亲不疏之间。渠有庆吊①,吾家必到;渠有公事,须绅士助力者,吾家不出头,亦不躲避。渠于前后任之交代,上司衙门之请托,则吾家丝毫不可与闻。弟既如此,并告子侄辈常常如此,子侄若与官相见,总以谦谨二字为主。

  同治元年九月初四日

  【注释】

  ①庆吊:指喜事及丧事。

  【译文】

  澄弟左右:

  沅弟在金陵的军营特别危险。伪忠王率领十余万人,日夜猛扑,洋枪极多,又有西洋的落地开花炮。幸亏沅弟小心坚守,应该可以保全无事。

  鲍春霆到芜湖养病,宋国永代理统率宁国一军,分六营进攻,小败一次。春霆不顾病休,急速回营。凯章全军也赶到宁国守城,虽然病号很多,而鲍、张联合作战,这一路可以保全。又听说敌人在东坝抬船到宁郡附近湖内,企图冲出大江,不知道杨、彭清楚不清楚?如果水师安稳,那么全局就不至于溃败了。

  来信说我对于沅弟,既然爱他的地,就要忽略不计较他的小节,很对很对!沅弟的才能,不仅仅我家族中少有,在当今世上也不多见。然而,做兄长的,总应该奖励他的长处,规劝他的短处。如果明知他错了,一概不说,那便不是沅弟一人之错,而成了我们一家之错了。

  我们家对于本县父母官,不必去称赞他们的贤良,也不可去说他的不是。与他相处,以保持若远若近、不亲不疏之间为适宜。他有庆吊的事,我家必到。他有公事,须要绅士帮助的,我家不出头,但也不躲避。他对于前任后任的变化,上司衙门的请求委托,我家不参与其事。弟弟这样做了,还要告诉子侄们都这样。子侄与官员相见,总以"谦、谨"二字为主。

  同治元年九月初四日(1862年10月26日)

  【精华点评】

  一百多年来,社会上一直流传着"从政要学曾国藩,经商要学胡雪岩"的谚语,这句谚语深刻地揭示了精通内圣外王之术的中兴名臣曾国藩在人们心中的权威地位,也明确地指出了曾国藩在为人处世方面对人们的深远影响。

  随着曾国藩和曾国荃的官运亨通,权势增大,曾国藩的家人慢慢地惯于喜欢在人前指画,经常往来省城、县城,干涉一些政事。曾国藩对此深为忧虑。做官,他最大的期望便是家中和顺平安。身为官亲,不干预地方事务,实乃最明智的举措。胡雪岩

  【经典格言】

  吾家于本县父母官,不必力赞其贤,不可力诋其非,与之相处,宜在若远若近、不亲不疏之间。渠有庆吊,吾家必到;渠有公事,须绅士助力者,吾家不出头,亦不躲避。渠于前后任之交代,上司衙门之请托,则吾家丝毫不可与闻。弟既如此,并告子侄辈常常如此,子侄若与官相见,总以谦谨二字为主。

  世家子弟,钱、衣不可多

  (1862年6月20日与大儿子曾纪泽书)

  【家书】

  字谕纪泽儿:

  二十日接家信,系尔与澄叔五月初二所发,廿二日又接澄侯衡州一信,具悉五宅平安,三女嫁事已毕。

  尔信极以袁婿为虑,余亦不料其遽尔学坏至此,余即日当作信教之。尔等在家却不宜过露痕迹,人所以稍顾体面者,冀人之敬重也。若人之傲惰鄙弃业已露出,则索性荡然无耻,摈弃不顾,甘与正人为仇,而以后不可救药矣。我家内外大小于袁婿处礼貌均不可疏忽,若久不悛改,将来或接至皖营,延师教之亦可。大约世家子弟,钱不可多,衣不可多,事虽至小,所关颇大。

  此间各路军事平安。多将军赴援陕西,沅、季在金陵孤军无助,不无可虑,湖州于初三日失守。鲍攻宁国,恐难遽克。安徽亢旱,顷间三日大雨,人心始安。谷即在长沙采买,以后澄叔不必挂心。此次不另寄澄信,尔禀告之。此嘱。

  同治元年五月廿四日

  【译文】

  字谕纪泽儿:

  二十日我收到了家里的来信,是你和澄叔五月初二日寄来的。廿二日又接到澄侯从衡州寄来的一封信,得知家中五宅平安,三女儿的婚事也已经办完。

  你在来信中提及袁婿,很为他的现状担心,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堕落到如此地步,我今天就写信对他提出训诫。你们在家却不宜过分暴露厌恶的情绪,人之所以要稍稍顾些体面,是希望人们敬重自己。如果一个人的骄傲、懒惰、恶劣的言行已经完全暴露于人前,他就会毫无顾忌,索性抛却所有的廉耻之心,不顾一切脸面,下定决心与正直的人为仇,到那时就会无可救药了。我家内外大小都应该对袁婿处处礼貌,如果他长期不悔改,将来或把他接到安徽的营中来,或请老师对他进行严格的教育。世家子弟,钱财和衣物都不能奢侈浪费,事情虽小,关系重大。

  这里各路军事情况目前都平安。多将军已经开赴陕西增援,沅、季在金陵势单力薄,又没有援军相助,境况堪忧。初三湖州失守,鲍军进攻宁国,恐怕难以迅速攻克。安徽遭受大旱之灾,最近才下了三天大雨,人心才得以逐渐安定。谷物可以从长沙购买,以后澄叔不必为此事担心了。这次不另给澄叔写信了,你禀告他一下。此嘱。

  同治元年五月廿四日(1862年6月20日)

  【精华点评】

  信中的袁婿为曾国藩的大女婿,即长女曾纪静的丈夫袁榆生。曾国藩一直视这个女婿为亲生儿子,生活、学业上都给予无微不至的关心。但是,袁榆生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即使是在1861年(咸丰十一年)与曾纪静结婚之后,仍不思上进,游手好闲。曾国藩对其更是忧虑不安,在日记和家书中多次提到袁榆生的人品问题。袁榆生尽管被曾国藩严格管教,依旧是秉性难改,与曾纪静的夫妻关系一直不好。曾纪静作为大家闺秀,由父亲做主嫁给这样的丈夫即使心不甘情不愿,却没有勇气和丈夫离异。得不到丈夫的关心,看着他在外拈花惹草,游手好闲,时间长了忧郁成疾,身体每况愈下,最终病逝于婆家,一生无儿无女。

  【经典格言】

  若人之傲惰鄙弃业已露出,则索性荡然无耻,摈弃不顾,甘与正人为仇,而以后不可救药矣。大约世家子弟,钱不可多,衣不可多,事虽至小,所关颇大。

  家中诸女当教之孝顺翁姑,敬事丈夫

  (1863年9月16日与二儿子曾纪鸿书)

  【家书】

  字谕纪鸿儿:

  接尔澄叔七月十八日信并尔寄泽儿一缄,知尔奉母子八月十九日起程来皖,并三女与罗婿一同前来。

  现在金陵未复,皖省南北两岸群盗如毛,尔母及四女等姑嫂来此,并非久住之局。大女理应在袁家侍姑尽孝,本不应同来安庆,因榆生在此,故吾未尝写信阻大女之行。若三女与罗婿,则尤应在家事姑事母,尤可不必同来。余每见嫁女贪恋母家富贵而忘其翁姑者,其后必无好处。余家诸女当教之孝顺翁姑,敬事丈夫,慎无重母家而轻夫家,效浇俗小家之陋习也。

  三女夫妇若尚在县城省城一带,尽可令之仍回罗家奉母奉姑,不必来皖。若业已开行,势难中途折回,则可同来安庆一次。小住一月二月,余再派人送归。

  其陈婿与二女,计必在长沙相见,不可带之同来。俟此间军务大顺,余寄信去接可也。

  此间一切平安。纪泽与袁婿、王甥初二俱赴金陵。此信及奏稿一本,尔禀寄澄叔,交去人送去。余未另人告澄叔也。

  涤生手示

  同治二年八月初四日

  【译文】

  字谕纪鸿儿:

  接到你澄叔七月十八日的信,还有你寄给泽儿的一封信,得知你侍奉母亲于八月十九日起程来安徽,三女儿和罗婿也一同前来。

  现在金陵还未收复,安徽的江南江北两岸盗贼多如牛毛,你母亲及四女儿等姑嫂来我这里,并不能长久居住。大女儿理应在袁家侍奉婆婆尽孝心,本来不应一同来安庆,因为榆生在这里,所以我没有写信阻止她来。像三女儿与罗婿,则尤其应该在家侍候婆婆和母亲,大可不必一同前来。我经常看见嫁出去的女儿贪恋娘家的富贵而忘了她公公婆婆,以后肯定没有好处。我家的女儿们首先应当教育她们孝顺公公婆婆,敬事丈夫,千万不要重视娘家而轻视夫家,仿效庸俗小家子的陋习。

  三女儿夫妇如果还在省城、县城一带,尽可以让她仍回罗家侍奉母亲和婆婆,不必来安徽。如果已经启程,势必难以中途折回,则可同来安庆一次,在此小住一两个月,我再派人送回。

  陈婿与二女儿,想必在长沙方能相见,不可带他同来,等到这里军务理顺,我再寄信去接来。

  我这里一切平安,纪泽与袁婿、王甥于初二日一起前往金陵。此信和奏稿一本,你寄给澄叔,交人送去。我没有另外写信告诉你澄叔。父涤生手示。

  同治二年八月初四日(1863年9月16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不仅对儿子严加教育,对女儿们也是同样严格。他敦促女儿们"于衣、食、粗、细四字缺一不可". 他女儿众多,"遂深以妇女之奢逸为虑",指出富贵家庭不勤不俭者,看看他们的内眷表现如何就知道了。他亲自为女眷们制定每日功课,如"做小菜点心酒酱之类的'食事';绣花或绩麻之类的'衣事';做针线刺绣之类的'细工';做男鞋或女鞋或缝衣之类的'粗工'"等。据五女曾纪芬晚年回忆说:"余等纺纱、绩麻、缝纫、烹调日有定课,几无暇刻。先公亲自验功,昔时妇女鞋袜,无论贫富,率皆自制,余等须为吾父及诸兄制履,以为功课。纺纱之工,余至四十余岁随先外子居臬署时,犹常为之,后则改用机器缝衣。三十年来,此机常置余旁,今八十岁矣,犹以女红为乐,皆少时所受训练之益也。"在曾国藩的教导下,曾家的女性中出国留学者有之,取得博士学位者有之,在很多领域作出了贡献,和曾家的男人们相比毫不逊色。

  【经典格言】

  余每见嫁女贪恋母家富贵而忘其翁姑者,其后必无好处。余家诸女,当教之孝顺翁姑,敬事丈夫,慎无重母家而轻夫家,效浇俗小家之陋习也。

  各家规模总嫌过于奢华

  (1863年11月24日与四弟曾国潢书)

  【家书】

  澄弟左右:

  接弟九月中旬信,具悉一切。

  此间近事,自石埭、太平、旌德三城投诚后,又有高淳县投诚,于十月初二日收复,东坝于初七日克复,宁国、建平于初六、初九日收复,广德亦有投诚之信,皖南即可一律肃清。淮上苗逆虽甚猖獗,而附苗诸圩因其派粮派人诛求无厌,纷纷叛苗而助官兵,苗亦必不能成大气候矣。

  近与儿女辈道述家中琐事,知吾弟辛苦异常,凡关孝友根本之事,弟无不竭力经营。惟各家规模总嫌过于奢华。即如四轿一事,家中坐者太多,闻纪泽亦坐四轿,此断不可。弟曷不严加教责?即弟亦只可偶一坐之,常坐则不可。篾结轿而远行,四抬则不可;呢轿而四抬则不可入县城、衡城,省城则尤不可。湖南现有总督四人,皆有子弟在家,皆与省城各署来往,未闻有坐四轿。余昔在省办团,亦未四抬也。以此一事推之,凡事皆当存一谨慎俭朴之见。

  八侄女发嫁,兹寄去奁仪百两、套料裙料各一件。科三盖新移居,闻费钱颇多。兹寄去银百两,略为次助。吾恐家中奢靡太惯,享受太过,故不肯多寄钱物回家,弟必久亮之矣。即问近好。

  国藩手草

  同治二年十月十四日

  【译文】

  澄弟左右:

  收到你九月中旬的来信,一切已知。

  这里近来的军事情况是,自从石埭、太平、旌德三城投诚之后,又有高淳县投诚,在十月初二收复,东坝在初七攻克,宁国、建平在初六、初九收复,广德也有投诚的信息。皖南就可以全部肃清敌人了。淮河上游苗沛霖虽然十分猖獗,而附属于苗逆的诸圩因不满苗逆派粮派人,多方要求,贪得无厌,就纷纷背叛苗逆转而帮助官军,苗沛霖必然成不了大气候。

  近来我与孩子们述说家常,得知弟很辛苦,凡是关于孝道友爱根本之事,弟没有不竭尽全力去做的。只是各家的规模我总觉得过于奢华。比如四人抬的轿子,家里人乘坐的太多了,听说纪泽也坐四抬轿,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弟为何不严加管教呢?即使是你也只可偶然坐一坐,经常坐则不可以。远行时坐竹篾做的轿子,四抬大轿则不可以;四抬呢子大轿则不能坐到县城、衡阳城,去省城更加不行。湖南籍的总督有四人,都有子弟在家中,都与省城各衙署有来往,没有听说有坐四抬大轿的。我过去在省里办团练时,也从没坐过四抬轿。从这件事推广开看,凡事都要存有谨慎俭朴的想法。

  八侄女出嫁,现寄去奁仪一百两、套料裙料各一件。科三盖新屋迁居,听说花费了很多钱。现寄去一百两银子,略微作为帮助。我担心家里奢侈成习惯,过分享受,所以不肯多寄钱财物品回家,弟久而久之就会明白了。顺便问好。

  国藩手草

  同治二年十月十四日(1863年11月24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影响后人最大的大概就是他的治家理论了,他所编纂的《曾文正公家训》,成了后世家庭的治家准则。曾国藩为什么那么重视家教呢?因为他认为治家和治国虽然范围有大有小,事务有繁有简,但其原理原则是相同的。《大学》上说"家齐而后国治",所以曾国藩于治军治政之余,对于治家理论也多加阐述。曾国藩的先世如他的祖父和曾祖父,即有良善的家风,而他自己也久历宦途、饱经世故,所以他的治家理论颇有规模。人的本质有好逸恶劳的一面,曾国藩认为家事忌奢华,尚俭。连日常出行的轿子问题,他都一一规定,要求家中长者少坐四人抬的轿子,做子侄辈的更是不能坐。而他本人即使过去在湖南办团练时,也从不坐四抬轿。对家中弟弟和子侄们的家规约束,曾国藩每每先树立榜样,再言传身教,真是令人钦佩。

  【经典格言】

  凡事皆当存一谨慎俭朴之见。

  福不多享,势不多使

  (1863年7月19日与四弟曾国潢书)

  【家书】

  澄弟左右:

  六月初四日接五月廿二日信,初一日接十一日信,具悉一切。震四果尔早逝,四妹适朱家,万缘皆空。吾骨肉中今年何多变也!老弟终日奔驰劳苦,身体吃得住否?深为系念。

  此间近状平安。大女儿病六七日,今已全愈。沅弟病亦愈矣,闻廿五六日每日又骑行百余里。余命泽儿往看沅病,初二日归来云"尽可放心",但六月尚盖棉被三床,体亦弱矣。

  弟能从此少管公事,甚慰甚慰。余蒙先人余荫,忝居高位,与诸弟及子侄谆谆慎守者,但有二语,曰"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而已。福不多享,故总以俭字为主,少用仆婢,少花银钱,自然惜福矣;势不多使,则少管闲事,少断是非,无感者亦无怕者,自然悠久矣。余详日记中。顺问近好。国藩手草,六月初四日。

  外李北冈一信,阅毕专人送去。

  【译文】

  澄弟左右:

  六月初四日收到五月廿二日的信,初一接到初十的信,得知一切。震四果然早逝,四妹嫁到来家,万事皆空。我们家中的骨肉这一年怎么有这么多变故啊!老弟整天奔走辛劳,身体能吃得消吗?我很挂念。

  这里近来平安。大女儿病了六七天,已经痊愈。沅弟的病也痊愈了,听说廿五、廿六日这两天,每天又骑马走了一百多里路。我命令泽儿前往看望弟弟的病,他初二回来说:病情尽可放心,但是六月了还盖着三床棉被,身体还是弱啊。

  弟弟能够以后少管公事,很是欣慰。我蒙受祖先的荫护,居此高位,和各位弟弟以及子侄们谨慎遵守的只有两句话而已:"有福不可以享尽,有势不可以用尽。"有福不要过多享用,总要以"俭"字为主,少用奴婢,少花银钱, 自然就是珍惜福分;势力不要多使,就能少管闲事,少判断是非,没有人感激也没有人惧怕,自然就可以长久了。其余的详细地记在日记中。顺问近好。国藩手草,六月初四。

  另外有给李北冈一封信,看完派人送去。

  【精华点评】

  "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这话的出处为宋代大禅师五祖法演送给其弟子克勤的四句戒句,即"法演四戒":一、势不可用尽;二、福不可受尽;三、规矩不可行尽;四、好语不可说尽。"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当一个人有福、有喜乐时,要与他人分享,不可以自己把好处享尽、否则会遭他人嫉妒和孤立;当一个人有权威势力时,不可用尽威严势力去胁迫他人做事、不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然必定会自食恶果。"天道忌盈",曾国藩欣赏这句古话,他认为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多使。在曾国藩看来,势不多使的内容是多管闹事、少断是非,无撼者也无怕者,自然悠久矣。他也很喜欢古人"花未全开月未圆"七个字,认为惜福之道、保泰之法莫精于此。他主张:总须将位二字推让少许,减去几成,则晚节渐渐可以收场。道光二十五年,曾国藩给弟弟们的信中教弟弟们应常存敬畏,勿谓家有做官而遂敢于侮人,勿谓已有文学,而遂敢于恃才傲物。身在军中,即使军务繁忙,他仍不忘写信告诫九弟曾国荃:"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败,不仅对军事而言如此,且凡事皆然。"

  【经典格言】

  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福不多享,故总以俭字为主,少用仆婢,少花银钱,自然惜福矣;势不多使,则少管闲事,少断是非,无感者亦无怕者,自然悠久矣。

  应当专心读书,不可从军、做官

  (1861年4月22日与儿子曾纪泽、曾纪鸿书)

  【家书】

  字谕纪泽、纪鸿儿:

  接二月廿三口信,知家中五宅平安,甚慰甚慰。

  余以初三日至休宁县,即闻景德镇失守之信。初四日写家书,托九叔处寄湘,即言此间局势危急,恐难支持,然犹意力攻徽州或可得手,即是一条生路。

  初五日进攻,强中、湘前等营在西门挫败一次。十二日再行进攻,未能诱贼出仗。是夜二更,贼匪偷营劫村,强中、湘前等营大溃。凡去廿二营,其挫败者八营(强中三营、老湘三营、湘前一、震字一),其幸而完全无恙者十四营(老湘六、霆三、礼二、亲兵一、峰二),与咸丰四年十二月十二夜贼偷湖口水营情形相仿。

  此次未挫之营较多,以寻常兵事言之,此尚为小挫,不甚伤元气。目下值局势万紧之际,四面梗塞,接济已断,如此一挫,军心尤大震动。所盼望者,左军能破景德镇、乐平之贼,鲍军能从湖口迅速来援,事或略有转机,否则不堪设想矣。

  余自从军以来,即怀见危授命之志。丁戊年在家抱病,常恐溘逝牖下,渝我初志,失信于世。起复再出,意尤坚定。此次若遂不测,毫无牵恋。自念贫窭无知,官至一品,寿逾五十,薄有浮名,兼秉兵权,忝窃万分,夫复何憾!

  惟古文与诗,二者用力颇深,探索颇苦,而未能介然用之,独辟康庄。古文尤确有依据,若遽先朝露,则寸心所得,遂成广陵之散。作字用功最浅,而近年亦略有入处。三者一无所成,不无耿耿。至行军本非余所长,兵贵奇而余太平,兵贵诈而余太直,岂能办此滔天之贼?即前此屡有克捷,已为侥幸,出于非望矣。

  尔等长大之后,切不可涉历兵间,此事难于见功,易于造孽,尤易于诒万世口实。余久处行间,日日如坐针毡,所差不负吾心、不负所学者,未尝须臾忘爱民之意耳。近来阅历愈多,深谙督师之苦。尔曾惟当一意读书,不可从军,亦不必作官。

  吾教子弟不离八本、三致祥。八者曰:读古书以训话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养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少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治家以不晏起为本,居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三者曰:孝致祥,勤致祥,恕致祥。吾父竹亭公之教人,则令重孝字。其少壮敬亲,暮年爱亲,出于至诚。故吾纂墓志,仅叙一事。

  吾祖星冈公之教人,则有八字、三不信:八者,曰书、蔬、鱼、猪、早、扫、考、宝;三者,曰僧巫,曰地仙,曰医药,皆不信也。

  处兹乱世,银钱愈少,则愈可免祸;用度愈省,则愈可养福。尔兄弟奉母,除劳字俭字之外,别无安身之法。吾当军事极危,辄将此二字叮嘱一遍,此外亦别无遗训之语,尔可禀告诸叔及尔母无忘。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三日左宗棠

  【译文】

  字谕纪泽、纪鸿儿:

  接到你们二月廿三日来信,知道家中兄弟五家都很平安,心中很安慰。

  我在初三日到达安徽休宁县,就听到景德镇失守的消息。初四日所写的家书,托你们九叔曾国荃寄回湖南老家,已经讲到此地的局势十分危急,恐怕难以支持下去。但还想到可以强攻徽州,如果得手,还是一条生路。

  初五日强攻徽州,强中营和湘前营在西门受到一次挫败。十二日再攻,未能引诱敌人出城一战;当夜二更天,敌人偷偷出城打劫营寨村庄,强中营和湘前营大败。一共去了二十二个营,遭挫败的有八个营(强中三营、老湘三营、湘前一营、震字一营),其中幸而完好无损的有十四个营(老湘六营、霆三营、礼二营、亲兵一营、峰二营),此役与咸丰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夜敌人偷袭湖口水营情形相仿。

  这次没有受挫的部队较多,以一般的军事情形而言,这次还算小败,没太伤元气。目前的局势更加紧急,四面都被阻塞,外面的接济已断绝。经过这次大败,军心受到很大的震动。我所盼望的是左宗棠的军队可以打败景德镇和乐平的敌人,鲍超的军队能从江西湖口迅速来救援,事情或许可能有转机,不然的话,这里就不堪设想了。

  我自从军以来,就怀有临危授命的志向。丁戊年在家患病期间,经常担心死在家里,使我的最初志向得不到施展,失信于当世之人。病愈后再次出来,意志更加坚定。这次若遭遇不测,我也毫无牵挂。自认为贫寒无知,而官至一品,寿命已过了五十岁,薄有虚名,兼掌兵权,心中惭愧万分,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只是古文与诗这两方面,我都用功较深,苦苦探索过,却未能很好地使用它而另辟蹊径,成就一生的作为。尤其对古文确有心得,如果承蒙先人的指点和滋润,则将我心中所得展现出来,这将成为绝唱《广陵散》了。早年习字用功最少,但近年也略有所悟。三者一无所成,难免耿耿于怀。至于行军打仗,本来不是我的长处,兵贵奇而我太平,兵贵诈而我太直,怎能对付那些滔天之敌?就是以前多次胜利也算是侥幸,超乎我的希望了。

  你们长大之后,切不可从军,这事难以立功,易于造孽,更易于遗留给后世以口实。我久处行伍之中,天天如坐针毡,总算不辜负我的心意,不辜负所学,时刻不忘记爱民的心意。近来阅历渐渐增多,深知指挥军队之苦。你们只当一心一意读书,不可从军,也不必做官。

  我教育子弟不离"八本","三致祥".八本是:读古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养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少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治家以不晚起为本,居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三致祥是:孝致祥,勤致祥,恕致祥。我父亲竹亭公教育人,则专门侧重于孝字。少壮时敬亲,暮年时爱亲,都是出于至诚,因此我撰写墓志,只叙述一件事。

  我祖父星冈公教育人,则是八个字,三不信。八个字是:书、蔬、鱼、猪、早、扫、考、宝。三不信是:僧巫、地仙、医药全不信。

  处于乱世,银钱越少,越可免祸;用费越省,越可养福。你兄弟侍奉母亲,除了"劳俭"二字之外,别无他法。我处于军事极危险的境地,就以此二字叮嘱一遍,此外也别无遗训之语,你们可禀告叔叔们及你母亲,不要忘了。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三日(1861年4月22日)

  【精华点评】

  人的心是一颗明亮的珠子,用各种物质欲望遮蔽它,就好比明珠混杂着泥土与沙石,清洗还比较容易;用情感认识衬贴明珠,就好比明珠装饰了黄金白银,清洗就很困难了。所以读书人不怕沾染上不洁的毛病,而怕患上心理洁癖的毛病;不怕做事情遇到障碍,而惧怕思想上遇到的障碍难以消除。曾国藩一生愁苦,时萌退志,常有生不如死之叹。早在攻陷天京之前,他就曾在答复同年好友的信中表示:"年来忝窃高位,饱聆誉言,虽同年至亲如寄云、筠仙辈,亦但有赞美而无针砭,大有独夫之象,可为悚惶。惟自知之明尚未尽泯,不敢因幸获之战功,倘来之虚名,遂自忘其鄙陋。此差可为故人告者。然辖境太广,统军太多,责任太重,才力太绌,正不知以何日颠蹶,以何日取戾。万一金陵克复,拟即引退避贤者路,非爱惜微名而求自全也,实自度精神不复堪此繁剧也。"曾国藩叮嘱儿子曾纪泽、曾纪鸿,要他们长大后不可为官更不可带兵,只可一心做学问,或许曾国藩的人生乐趣,属文治学更多于从军从政。

  【经典格言】

  行军本非余所长,兵贵奇而余太平,兵贵诈而余太直,岂能办此滔天之赋?

  惟当一意读书,不可从军,亦不必作官。

  在营课勇夫种菜

  (1861年7月31日与大儿子曾纪泽书)

  【家书】

  字谕纪泽儿:

  六月二十日唐介科回营,接尔初三日禀并澄叔一函,具悉一切。

  今年彗星出于北斗与紫微垣之间,渐渐南移,不数日而退出右辅与摇光之外,并未贯紫微垣,亦未犯天市也。占验之说,本不足信,即有不祥,或亦不大为害。

  省雇园丁来家,宜废田一二丘,用为菜园。吾现在营课勇夫种菜,每块土约三丈长,五尺宽,窄者四尺余宽,务使芸草及摘蔬之时,人足行两边沟内,不践菜土之内。沟宽一尺六寸,足容便桶。大小横直,有沟有浍①,下雨则水有所归,不使积潦伤菜。四川菜园极大,沟浍终岁引水长流,颇得古人井田遗法。吾乡一家园土有限,断无横沟,而直沟则不可少。吾乡老农,虽不甚精,犹颇认真,老圃则全不讲究。我家开此风气,将来荒山旷土,尽可开垦,种百谷杂蔬之类。如种茶亦获利极大,吾乡无人试行,吾家若有山地,可试种之。

  尔前问《说文》中逸字,今将贵州郑子尹所着二卷寄尔一阅。渠所补一百六十五文,皆许书本有之字,而后世脱失者也。其子知同,又附考三百字,则许书本无之文,而他书引《说文》有之,知同辨为不当有者也。尔将郑氏父子书细阅一遍,则知叔重原有之字,被传写逸脱者,实已不少。

  纪渠侄近写篆字甚有笔力,可喜可慰。兹圈出付回。尔须教之认熟篆文,并解明偏旁本意。渠侄、湘侄要大字横匾,余即日当写就付归。寿侄亦当付一匾也。家中有李少温篆贴《三坟记》、《迁先茔记》,亦可寻出,呈澄叔一阅。澄弟作篆字,间架太散,以无帖意故也。

  邓石如先生所写篆字《西铭》、《弟子职》之类,永州杨太守新刻一套,尔可求郭意城姻叔拓一二分,俾家中写篆者有所摹仿。家中有褚书《西安圣教》、《同州圣教》,尔可寻出寄营,《王圣教》亦寄来一阅。如无裱者,则不必寄也。《汉魏六朝百三家集》,京中一分,江西一分,想俱在家,可寄一部来营。

  余疮疾略好,而癣大作,手不停爬,幸饮食如常。安庆军事甚好,大约可克复矣。

  此次未写信与澄叔,尔将此呈阅,并问澄弟近好。

  咸丰十一年六月廿四日

  【注释】

  ①浍(huì):田间水沟。

  【译文】

  字谕纪泽儿:

  六月二十日唐介科回营,收到你初三的禀告和你澄叔的一封信,得知一切。

  今年彗星出现在北斗和紫微垣之间,渐渐向南移,不几天就退到右辅和摇光的外面,并没有穿过紫微垣,也没有触犯天市。占卜星术,本来不足以相信,即使有不祥的征兆,也不至于酿成大祸。

  省城里雇的园丁来到家中,将废弃的一两块田地开辟为菜园使用。我在军营,让士兵们种菜,每块土地长约三丈,宽约五尺,窄的地方宽四尺,让人们在除草和采摘蔬菜的时候,脚走在两边的沟里而不践踏菜地。沟宽一尺六寸,足够容纳便桶。每块土地横竖见方,有沟有渠,下雨时水能流出,不至于让积水损害蔬菜。四川的菜园特别大,沟渠长年引水长流,把古人遗留的井田方法用得很好。我们家乡每家的园地有限,没有横沟,而直沟却不可缺少。家乡的老农虽然技艺不是很精湛,但还是比较认真的,老菜农就完全不讲究了。我们家要开创这种风气,将来在荒山空地上都可以开垦,种些粮食蔬菜之类的。如果种茶树也能够获利很大,我们家乡没有人尝试,我们家如果有山地,可以试种。

  你前面问我《说文》中逸字的问题,现在将贵州郑子尹着的两卷书寄给你读。他所补的一百六十五篇文章,都是许慎所着文中原有的字,但在后世流传中脱落掉了。他的儿子知同又附考了三百个字,这些则是许书版本中本来没有的字,而别的书中引《说文》中有的,知同认为它们不应该有。你将郑氏父子的书仔细地阅读一遍,就知道许慎文中原有的文字被传写抄漏的,实在是不少。

  纪渠侄儿最近写篆字很有笔力,可喜可贺。现在圈出来寄回去。你必须教他认熟篆文,并理解偏旁的本意。渠侄、湘侄跟我要大字横匾,我近几天写好就寄回去。也应该送给寿侄一副匾。家里面有李少温的篆书字帖《三坟记》和《迁先茔记》,也可以找出来,让你澄叔看看。澄弟写的篆字,间架太散,就因为没有字帖。

  邓石如先生写的《西铭》《弟子职》等篆书字帖,永州太守最近新刻了一套,你可以去求郭意城姻叔拓印一两份,让家中写篆字的人临摹。家里有褚书《西安圣教》《同州圣教》,你可以找出来寄到营中,《王圣教》也寄过来让我看一下。如果还没有装裱好,就不用寄来了。《汉魏六朝百三家集》,京城的一部,江西的一部,想必都在家中,可以寄过来一部。

  我的疮病稍微好了一些,但是癣病严重发作,要不断地用手抓挠,还好饮食正常。安庆方面的军事情况很好,大约可以攻破。

  这次没有给澄叔写信,你将这封信呈给他阅读,并代我向他问好。

  咸丰十一年六月廿四日(1861年7月31日)

  【精华点评】

  在中国古代传统的儒家思想中,农业一直是被孔孟等儒家学者所轻视的。以至于在整个中国古代出现了一种"农者不学,学者不农"的现象。但是,随着历史不断地发展,以及儒家思想的不断变革,到了明代,理学家们开始注重农业科学技术。曾国藩重视农业正是深受这种理学思想的影响。

  根据资料显示,咸丰十年(1860年)曾国藩在写给长子曾纪泽写的一封信中,说自己的祖父曾星冈的治家之法里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重视种菜,曾星冈把读书、诚修祭祀等和种菜并称为治家的八法。曾国藩告诉曾纪泽,重视种菜是家里的传统之一,虽然曾纪泽念书没有太多的时间能亲自务农种菜,但是也要找人好好料理此事。除了本文的这封信,在其他的一些家书中,曾国藩还提到了农业的重要性。同治五年(1866年)在写给曾纪泽、曾纪鸿的信中提道:"尔等亦须留心于莳蔬养鱼,此一家兴旺气象,断不可忽。"之后,他又在信件中多次提到要重视养鱼、养猪、种竹、种蔬四件事情,甚至把这些农业方面的事情看做是关乎家庭兴衰的大事。

  【经典格言】

  吾乡一家园土有限,断无横沟,而直沟则不可少。

  吾家累世以来孝弟勤俭

  (1864年1月22日与侄子曾纪瑞书)

  【家书】

  字寄纪瑞侄左右:

  前接吾侄来信,字迹端秀,知近日大有长进。纪鸿奉母来此,询及一切,知侄身体业已长成,孝友谨慎,至以为慰。

  吾家累世以来,孝悌勤俭。辅臣公以上吾不及见,竟希公、星冈公皆未明即起,竟日无片刻暇逸。竟希公少时在陈氏宗祠读书,正月上学,辅臣公给钱一百,为零用之需。五月归时,仅用去一文,尚余九十九文还其父,其俭如此。星冈公当孙入翰林之后,犹亲自种菜收粪。吾父竹亭公之勤俭,则尔等所及见也。今家中境地虽渐宽裕,侄与诸昆弟切不可忘却先世之艰难,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勤字工夫,第一贵早起,第二贵有恒;俭字工夫,第一莫着华丽衣服,第二莫多用仆婢雇工。凡将相无种,圣贤豪杰亦无种,只要人肯立志,都可以做得到的。侄等处最顺之境,当最富之年,明年又从最贤之师,但须立定志向,何事不可成?何人不可作?愿吾侄早勉之也。

  荫生尚算正途功名,可以考御史。待侄十八九岁,即与纪泽同进京应考。然侄此际专心读书,宜以八股试帖为要,不可专恃荫生为基,总以乡试会试能到榜前,益为门户之光。

  纪官闻甚聪慧,侄亦以立志二字,兄弟互相劝勉,则日进无疆矣。顺问近好。

  涤生手示

  同治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译文】

  字寄纪瑞侄左右:

  近日我收到了侄儿的来信,只见字体端庄清秀,可知近来你的学问有很大的进步。纪鸿护送他母亲来到这里,我向他询问了一切,得知侄儿已长大成人,孝友谨慎,我很是欣慰。

  我家世世代代孝悌勤俭。辅臣公以上的老人我没见过,竟希公、星冈公都是天没亮就起床,一天到晚没有片刻闲暇。竟希公年少时在陈氏宗祠读书,正月里开学,辅臣公给他铜钱一百文做零用钱,到五月份回家时,只用去一文钱,还剩九十九文又交还其父,可见他年幼时就是如此节俭。星冈公更是以身作则,在他的孙辈都入了翰林之后,他仍勤于家务,竟然依旧亲自种菜收粪。我父亲竹亭公的勤俭,则是你们已经看到的。如今我们家境虽然逐渐宽裕,侄儿和各位兄弟切不可忘记先人的艰难,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勤字功夫,第一贵早起,第二贵有恒心;俭字功夫,第一不穿华丽的衣服,第二不多用仆婢雇工。凡将相都不是天生的,豪杰圣贤也不是天生的,只要立志奋斗,克己守身,都可以做得到的。侄儿们如今正身处顺遂之境,正值年轻有为之际,明年又要跟随最好的老师学习,若立定志向,还有什么事做不成?什么样的人做不到呢?希望侄儿早早努力。

  荫生也还是正途功名,可以考御史。等侄儿十八九岁了,就与纪泽一同进京应考。但现在侄儿要专心读书,应以八股试帖为主要功课,虽不能专恃荫生的功名作基石,总要乡试会试能名列榜上,更添门户光彩。

  听说纪官天资聪颖,侄儿你也应该用"立志"二字与兄弟们互相勉励,以求互相学习,日日进步。顺问近好。

  涤生手示

  同治二年十二月十四日(1864年1月22日)

  【精华点评】

  居家过日子,最重要的莫过于守俭;做官忙事功,最重要的莫过于守廉。一俭二廉,自然成了曾国藩约束家人的道德规范。他自己则身体力行,终身自奉寒素,清淡度日。他说:"历览有国有家之兴,皆由克勤克俭所致。其衰也,则反是。"曾国藩注意加强对家中青年子弟的教育,无疑是非常理智的。古有明训曰:"富不过三代。"为什么?就是因为富贵家庭往往忽视对子女的教育,使他们在优越的环境中沾染上诸多坏习气,是以他们不能继承家业,不能恪守家风,一再地上演"一代不如一代"的悲剧。在这封写给侄子曾纪瑞(字伯祥,号符卿,曾国荃长子)的信中,曾国藩以曾氏家族几代人的勤俭言传身教,希望子侄们继承勤俭家风,立志奋斗,克己守身。

  【经典格言】

  勤字工夫,第一贵早起,第二贵有恒;俭字工夫,第一莫着华丽衣服,第二莫多用仆婢雇工。凡将相无种,圣贤豪杰亦无种,只要人肯立志,都可以做得到的。

  望家中子弟戒骄戒惰

  (1861年3月14日与四弟曾国潢书)

  【家书】

  澄侯四弟左右:

  二月初一日唐长山等来,接正月十四日弟发之信,在近日可谓极快者。

  弟言家中子弟无不谦者,此却未然,余观弟近日心中即甚骄傲。凡畏人,不敢妄议论者,谦谨者也,凡好讥评人短者,骄傲者也。弟于营中之人,如季高、次青、作梅、树堂诸君子,弟皆有信来讥评其短,且有讥至两次三次者。营中与弟生疏之人,尚且讥评,则乡间之与弟熟识者,更鄙睨嘲斥可知矣。弟尚如此,则诸子侄之藐视一切,信口雌黄可知矣。

  谚云:"富家子弟多骄,贵家子弟多傲。"非必锦衣玉食、动手打人而后谓之骄傲也,但使志得意满毫无畏忌,开口议人短长,即是极骄极傲耳。余正月初四信中言戒骄字,以不轻非笑人为第一义;戒惰字,以不晏起为第一义。望弟常常猛省,并戒子侄也。

  此间鲍军于正月廿六大获胜仗,去年建德大股全行退出,风波三月,至此悉平矣。余身体平安,无劳系念。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四日

  【译文】

  澄侯四弟左右:

  二月初一这天唐长山等人到来,收到了正月十四日弟弟寄出的信,在近些日子到达的信件中,速度也算是很快的了。

  弟弟说家里子弟没有一个不谦和恭谨的,我看事实并非如此。我观察弟弟近日就开始心生傲气了。凡是敬畏别人、不敢对人妄加评论的,都是恭谨谦和的人;凡是喜欢讥笑评论他人短处的,都是骄傲的人。对于营中的人,如季高、次青、作梅、树堂诸位君子,弟弟都在来信中讥笑评论了他们短处,而且有两三次之多。对于营中与你比较生疏的人,你都要毫不留情地讥笑评论,那乡里间与你熟悉认识的人,你对他们的睥睨和斥责,更是可想而知了。弟弟尚且如此,那其余的子侄们目中无人、藐视一切、信口雌黄的行径想必并不在少数。

  谚语说:"富家子弟多骄,贵家子弟多傲。"从此句来看,并非只有锦衣玉食、对人动不动就拳脚相加才称得上是骄傲,其实言语间流露出的意得志满、毫无顾忌,开口闭口议人短长,这就是极骄傲的体现。我正月初四的信中说戒除"骄"字,就是以不轻易非议嘲笑人为第一要义;戒除"惰"字,就是以不晚起为第一要义。望弟弟常以这两点来反省自己,并时时告诫子侄们谨守。

  这里鲍军于正月廿六日大获胜仗,去年建德大股敌军全部退出,三个月的风波,至此终于全部平息了。我近来身体无恙,健康平安,无须挂念。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四日(1861年3月14日)

  【精华点评】

  在这封信中,曾国藩对澄弟(曾国潢)表现出来的骄傲之气进行了尖锐的批评,说他对军营中的人"讥评其短,且有讥到两三次者".由此推断,曾国潢对老家的那些熟人,更是鄙夷之至了。曾国藩认为傲气可表现在言语、神气和脸色上,所以要做到戒骄戒惰,应当做到时时检点自己的言行。俗话说,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傲慢会使人自以为是,也容易因处理不好周围的关系,致使自己陷入"孤家寡人"的境地。因此,为人处世,不管是为官从政、为学做人,还是做事经商,谦虚谨慎、戒骄戒惰永远是一个不败的法宝。

  【经典格言】

  凡畏人,不敢妄议论者,谦谨者也,凡好讥评人短者,骄傲者也。戒骄字,以不轻非笑人为第一义;戒惰字,以不晏起为第一义。

  拼命报国,时时战兢省察

  无官气有条理,位至封疆不可改

  (1860年8月14日与曾国荃、曾国葆书)

  【家书】

  沅、季弟左右:

  廿八日接廿四日巳刻由驿一缄,同日又接廿五日派专差一缄,季弟请凉安之长信亦在内,弟前后来信均到,探报阅悉。此路并无步拨①,即由东流、建德驿夫送祁。建德令已死,代理者新到,故文递迟延。弟以后要事须专勇送来,三日可到,或逢三、八专人来一次,每月六次。其不要紧者,仍由驿发来,则兄弟之消息常通矣。

  文辅卿办理厘金甚好。现在江西厘务经手者,皆不免官气太重。此外则不知谁何之人?如辅卿者能多得几人,则厘务必有起色。吾批二李详文云:"须冗员少而能事者多,入款多而坐支者少。"又批云:"力除官气,严裁浮费。"弟须嘱辅卿二语:"无官气,有条理。"守此行之,虽至封疆不可改也。有似辅卿其人者,弟多荐几人更好。

  甲三启行时,温弟妇甚好,此后来之变态也。《平安歌》无稿矣,各歌亦未汇刻本子。书院、祠宇图,太热未画,稍凉再交卷也。

  咸丰十年六月廿八日

  【注释】

  ①步拨:送信的人。

  【译文】

  沅弟、季弟左右:

  廿八日接到廿四日巳时由驿站送来的一封信,同日又接到廿五日派专差送来的一封信,季弟请凉安的长信也在里面,弟弟前后的来信都受到了,探报已看过了。这一路没有送信的人,都是由东流、建德驿站的驿夫送到祁门。

  建德县令已死了,代理的人新来,所以文件专递迟延了,弟弟以后有要事,要派专人送来,三天可以到,或者逢三、八定期派来一次,一个月六次。其中不要紧的文书,仍然由驿站发来,那么我们兄弟之间就能经常通信了。

  文辅卿办理厘金很好。现在江西厘务,经手的人都不免官气太重了。除此以外不知还有何人?像辅卿这样的人,能够多几个,那厘务一定有起色。我批的关于二李的申详文字中说:"要多余的官员减少,能干的官员增多;要收入的钱多,坐着支取钱款的人少。"又说:"要努力戒除官气,严格裁削不应开支的费用。"弟弟要嘱咐辅卿两句:"没有官气,却有条理。"遵这条执行,虽然当了封疆大吏也不能改变。如有类似辅卿这样的人才,弟弟多推荐几个更好。

  甲三启程时,温弟媳妇很好,这是后来心情变得平静的缘故。《平安歌》没有底稿,其他各歌也没有汇集刻成本子。书院、祠宇图,太热了还没画,等天气稍微凉一些了再交卷。

  咸丰十年六月廿八日(1860年8月14日)

  【精华点评】

  练军是曾国藩上任直隶总督后的第一项任务。在向两宫皇太后请训的那一天,曾国藩上过一个"略陈直隶应办事宜"的奏折,其中第一条说的就是练军队的事情。长期以来,特别是第二次鸦片战争以来,直隶的军队衰弱不可用,直隶的防务十分空虚。剿捻战争时,西捻军曾冲入直隶一带,直隶根本无可与捻军一战的军队,全靠外调来的军队,清廷应该也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另一方面,京师离海较近,两次鸦片战争中,英、法军队随时可到天津海口骚扰、威胁,而1860年又占领京师,因此直隶急需较有战斗力的军队。曾国藩在比较了湘军和绿营兵的差别后说,湘军勇丁"帕首短衣,朴诚耐苦,但讲实际,不事虚文。营规只有数条,此外别无文告。管辖只论差事,不甚计较官阶。而挖壕筑慈禧垒刻日而告成,运米、搬柴崇朝而集事".绿营兵则过分讲求仪式礼节,好像不是军队而是官衙门。出征的时候,行军要用官车,扎营要用民夫劳作,"油滑偷惰,积习使然".先前所定的练军规条有一百五十余条之多,即使是读书人也无法完全记住,导致"文法太繁,官气太重".这些都要参照勇营即湘军的办法加以改革,将条规简化,做到简明、易懂、易守,不要排场,不要官气。

  【经典格言】

  吾批二李详文云:"须冗员少而能事者多,入款多而坐支者少。"又批云:"力除官气,严裁浮费。"弟须嘱辅卿二语:"无官气,有条理。"守此行之,虽至封疆不可改也。

  设法将权位二字推让少许

  (1863年2月24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疏辞两席一节,弟所说甚有道理。然处大位大权,而兼享大名,自古曾有几人?能善其末路者①,总须设法将权位二字,推让少许,减去几成,则晚节渐渐可以收场耳。今因弟之所陈,不复专疏奏请,遇便仍附片申请,但能于两席中辞退一席,亦是一妙。

  李世忠处,余拟予以一函。一则四坝卡访请归余派员经收,其银钱仍归渠用;一则渠派人在西坝封捆淮北之盐,几与抢夺无异,请其迅速停止。看渠如何回复?

  本日接两次家信,交来人带寄弟阅。鼎三侄善读书,大慰大慰!其眉宇本轩昂出群,又温弟郁抑过甚,必有稍伸之一日也。

  弟军士气甚旺,可喜!然军中消息甚微,见以为旺,即通骄机。老子云:"两军相对,哀者胜矣。"其义最宜体验。

  同治二年正月十七日

  【注释】

  ①能善其末路者:意思是要有一个好的结局或归宿。

  【译文】

  沅弟左右:

  向皇上上疏请求在两个官位中辞去一个这件事,弟弟所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处大位大权而兼享大名的,自古以来有几个人?要使有一叫百呼的结局,总要设法把"权位"二字,推让少许,减少几成,那么晚节慢慢可以收场。现在因弟弟的陈述,不再专门写疏奏请,遇到方便仍然附上一片去申请,只要能在两个职位中辞掉一个,也是好的。

  李世忠处,我准备去一信,一方面四坝卡应归我派员经收,银钱仍旧归他用。一方面他派人在西坝,封捆淮北的盐,几乎与抢夺没有两样,我要劝他迅速停止,看他如何回复?

  今天你收到两封家信,交来人带去给你看看。鼎三侄善于读书,很欣慰!他的眉宇之间轩昂出众,而温弟又过于抑郁了,一定有稍微出头的一天。

  弟弟的军队士气旺盛,可喜可贺!但军中消息很少,看上去很旺盛,是不是有点骄傲?老子说的"两军对抗,哀者胜",这个意思最要体会。

  同治二年正月十七日(1863年2月24日)

  【精华点评】

  1861年,曾国荃与多隆阿、鲍超等打败太平军援军,因功以按察使记名,加布政使衔,赐黄马褂,旋又以"追殄余贼",赐号伟勇巴图鲁。而此年的11月,清廷任命曾国藩统帅江苏、安徽、江西、浙江四省的军务,这四个省的巡抚(相当于省长)、提督(相当于省军区司令)以下的文武官员,皆归曾国藩节制。自清朝以来,汉族人获得的官僚权力,最多是辖制两三个省,因此曾国藩是清以来汉族官僚获得权力最大的人。1862年,曾国荃实受浙江按察使,迁江苏布政使。

  曾家两兄弟一时风光无限。然而,曾国藩并没有扬扬自得,也不敢过于高兴。并写信给九弟曾国荃,嘱咐他作为身处高位、声名显赫的人,自古一来能善始善终的人少,为了能保住晚节,要适当地退让少许权位。可见,曾国藩头脑非常清醒,居安思危,时时怀着戒惧之心,审时韬晦。

  【经典格言】

  然处大位大权,而兼享大名,自古曾有几人?能善其末路者,总须设法将权位二字,推让少许,减去几成,则晚节渐渐可以收场耳。

  拼命报国,侧身修行

  (1862年2月16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十七日钦奉谕旨,兄拜协办大学士之命,弟拜浙江按察使之命。一门之内,迭被殊恩,无功无能,忝窃①至此,惭悚何极!惟当同心努力,仍就"拼命报国,侧身修行"八字上切实做去。前奉旨赏头品顶戴,尚未谢恩,此次一并具折叩谢。

  到省后,或将新营交杏南等带来,而弟坐轻舟先行,兼程赴营,筹商一切,俾少荃得以速赴上海。至要至要。少荃现有四千五百人,望弟再拨一二营与之,便可独当一路。渠所部淮扬水师,余嘱其留两营在上游归弟调遣。弟将来若另造炮船,自增水师,此二营仍退还黄、李,弟自有水师两营。其余大处仍请杨、彭协同防剿,庶几可分可合,不伤和气。

  同治元年正月十八日

  【注释】

  ①忝(tiǎn)窃:自谦表示辱居其位或愧得其名。

  【译文】

  沅弟左右:

  我十七日接到谕旨,得知自己被任命为协办大学士,弟弟被任命为浙江按察使。一家之内,接连地受到朝廷的特殊恩宠,何德何能,竟能占据如此高位,心中实在有愧,惶恐不安!我们应当同心努力,继续在"拼命报国,侧身修行"八个字上切切实实地去做。不久前奉旨赏头品顶戴,还没有谢恩,这次一并写奏折叩谢吧。

  你抵达省城后,可以将新营交给杏南等人带领前来,你要只身坐轻舟提前先来,最好是日夜兼程来营,以便来营后筹商一切,这样少荃也可以迅速赶赴上海,此事至关重要!少荃手下现有四千五百人,希望弟弟再另外调配一两个营由他统领,那样他就可以独当一面。他所率的淮扬水师,我已嘱咐他留下两个营在上游由弟弟调遣。弟弟将来如果另造炮船,自己增设水师,这两个营就仍退还给黄、李,弟弟自己有两个营的水师。其他地方的防守和清剿仍命杨、彭协同作战,也许可分可合,不会伤了和气。

  同治元年正月十八日(1862年2月16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和曾国荃同为胞兄弟,性格差异却非常大。曾国藩自谦、居安思危,曾国荃却爱耍官气、摆架子。曾国荃军功在身,深受朝廷器重,屡受朝廷封赏、加官,这也是曾国荃大摆架子的原因。曾国荃自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六(1861年11月8日)回湖南招兵后,便一去不返。曾国藩多次催促他尽早回军增援上海,不过居功摆架子的曾国荃赖在家中一直迟迟不动,并拒绝带兵增援上海。本文的这封信写于同治元年正月十八日(1862年2月16日),信中曾国藩再次叮嘱曾国荃只身坐轻舟提前先来,最好是日夜兼程来营,以便来营后筹商一切,不过曾国荃直到正月廿八才动身返回。这边曾国荃一拖再拖,优哉游哉,那边曾国藩为一家之内,接连受到朝廷的恩宠,占据高位,觉得心中有愧,惶恐不安,发誓要"拼命报国,侧身修行".俗话说"龙生九子各不同",曾国藩、曾国荃两兄弟真是诠释这句话的典型实例。

  【经典格言】

  惟当同心努力,仍就"拼命报国,侧身修行"八字上切实做去。

  余已决计不再具疏辞官

  (1863年6月2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接弟十一、十二日两信,具悉一切。

  辞谢一事,本可浑浑言之①,不指明武职京职,但求收回成命,已请筱泉、子密代弟与余各拟一稿矣。昨接弟咨,已换署新衔,则不必再行辞谢。

  吾辈所最宜畏惧敬慎者,第一则以方寸为严师,其次则左右近习之人,如巡捕、戈什、幕府文案及部下营哨官之属,又其次乃畏清议。今业已换称新衔,一切公文体制为之一变,而又具疏辞官,已知其不出于至诚矣。欺方寸乎?欺朝廷乎?余已决计不辞,即日代弟具折(用四六谢折外,余夹片,言弟愧悚思辞,请收成命)。廿一二日专人赍京。弟须用之奏折各件,即由此次折弁带归。

  弟应奏之事,暂不必忙。左季帅奉专衔奏事之旨,厥后三个月始行拜疏。香琴得巡抚及侍郎后,除疏辞复奏二次外,至今未另奏事。弟非有要紧事件,不必专衔另奏,寻常报仗,仍由余办可也。

  李子真尽可分送弟处。莫世兄年未二十,子偲不欲其远离。赵惠甫可至金陵先住月余,相安则订远局,否则暂订近局。

  五月杪以后之米,省局尽可支应。以三万人计之,每月需米万二千石(五百人一营者加夫一百八十名,每月需二百石)。弟部来此请米价及护票者已一万数千石,计六七月必到,不尽靠皖台也。

  顺问近好。国藩手草

  同治二年四月十六日

  【注释】

  ①浑浑言之:含含糊糊地说说。

  【译文】

  沅弟左右:

  收到弟弟十一、十二日的两封信,一切已知。

  辞谢这件事,本来可以含糊说说,不明确要求出任武职还是京职,只求收回成命。已请筱泉、子密代替你和我各写了一文。昨天接到弟弟的公文,已换了新衔头,那就不必再去辞谢了。

  我们这些人最适宜畏惧谨慎的,首先是以方寸为严师。其次是左右熟悉的人,如巡捕、戈什、幕府文案,以及部下营哨这些人。再次是畏惧文人的议论。现在已经换了新衔,一切公文体制便都为之一变,而又写奏疏辞官,便知道这不是出于至诚了。欺骗人心,还是欺骗朝廷呢?我已决定不辞职了,今天我代弟写奏折(除用四六折以外,又附加了几句,就说弟羞愧害怕想辞去巡抚一职,请收回成命)。廿一二日派专人带到京城。弟要用奏折文书等,也由这次的折差一同带回来吧。

  弟弟应奏的事,暂时不必慌忙。左季帅奉专衔奏事的旨意,以后三个月才开始拜疏。雪琴当巡抚及待郎以后,除了疏辞、复奏两次,至今没有另外奏事。弟弟若没有紧要事件,不必专衔另行奏告,平常报仗,仍然由我来办理也行。

  李子真的全部士兵都可以分给弟。莫世兄年龄不满二十,子偲不想让他远离。赵惠甫可以先到金陵住一个多月,平安就作长期的计划,否则就作短期的计划了。

  五月底以后的米,省局还可以支付。按三万人计算,每月需要一万二千石米,五百人一个营加民夫一共一百八十名,每月需要二百石米。弟的部队来这里请示米价和护票的已经有一万几千石了。预计六七月份一定到,就不用靠安徽了。

  顺便问好。国藩手草

  同治二年四月十六日(1863年6月2日)

  【精华点评】

  1863年(同治二年)春,曾国藩亲至雨花台视师,看到"围屯坚定",决定放弃退军之议。曾国荃被提拔为浙江巡抚,仍统制前敌各军规围南京。曾国荃与杨岳斌、彭玉麟等统筹形势,合水陆各军激战多日,控制九洑洲江面,继而先后攻陷上方桥、江东桥以及南京外围中和桥、双桥门、七瓮桥、方山、土山、上方门、高桥门、秣陵关、博望镇等要地。在同治二年正月初七日(1863年2月24日)的信中,曾国藩曾劝九弟曾国荃"设法将权位二字,推让少许,减去几成,但能于两席中辞退一席,亦是一妙".此时,曾国荃改任浙江巡抚,所以曾国藩又对曾国荃嘱咐:"已换署新衔,则不必再行辞谢。"

  【经典格言】

  吾辈所最宜畏人敬慎者,第一则以方寸为严师,其次则左右近习之人,又其次乃畏清议。

  因位高望重,时时战兢省察

  (1863年2月7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季弟身后俯身附棺之事,弟在金陵已筹虑周到。其礼仪虚文之事,余在安庆亦颇周到。回籍后,尽可如弟之策,径进马公塘山内,不必再入荷叶室中。余当切告澄弟及子侄等也。

  地图甚为精细,与余所绘九洑洲图大致相类。明兴之马八十匹,不能给弟,此外亦无购马之法。拟再解银五万两,日内竟无到者,忧灼之至。只好先解钱三万串,与弟略资点缀。

  弟因时贤开府论及"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一节,极是极是。余三年以来,因位高望重,时时战兢省察,默思所行之事,惟保举太滥,是余乱政,不办团,不开捐,是余善政,此外尚不了了。

  同治元年十二月二十日夜曾国荃(历史版本)

  【译文】

  沅弟左右:

  季弟去世后附身附棺的事,弟在金陵已经考虑周全。祭奠的礼仪和祭文的事,我在安庆也安排得很周到。回到家乡后,大可以用弟的策划,直接进入马公塘山里,不必再到荷叶室。我会切实告诉澄弟和子侄们。

  地图很详细,和我画的九洑洲图大致相同。明兴的八十匹马,不能给你,除此之外也没有购买马的办法。我打算再押送五万两银子,这几天竟然没有人到,非常着急。只好先送三万串钱,给你略为资助一下。

  弟因时贤开府,论到"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一节,说得很对。我三年来,因为位高望重,总是战战兢兢反省检查自己,默想所做的事,只是保举得太多太滥,这是我在乱政,不办团练,不开捐税,是我的善政,其他的事就不怎么样了。

  同治元年十二月二十日(1863年2月7日)夜

  【精华点评】

  注重提拔,保举人才。曾国藩曾把保举人才比喻为对禾稼的灌溉。针对当时社会官官相卫、人才不能脱颖而出的弊病,他很注意保举人才。在日常公务中,如果发现了可造之才,他总会将其破格提拔,并向朝廷推荐。不过,曾国藩对官场贿赂公行、滥用保举的风气是十分反感的,认为这是导致吏治腐败的原因之一。所以,他也认为保举不能太滥,要经常反省自己,"位高望重,时时战兢省察,默思所行之事,惟保举太滥,是余乱政".

  "位高望重,时时战兢省察".曾国藩便是这样一个谨慎的人,他的一生都不忘以此修身养德。尤其是在位高权重之时,还能谨慎行事,让曾国藩得以避过很多权臣盛极而衰的悲惨结局,善始善终。

  【经典格言】

  因位高望重,时时战兢省察,默思所行之事,惟保举太滥,是余乱政,不办团,不开捐,是余善政。

  大凡才大之人,每不甘于岑寂

  (1866年1月31日与曾国潢、曾国荃书)

  【家书】

  澄弟、沅弟左右:

  近日贼情,张总愚一股尚在南阳,赖文光、任柱等股尚在光州、固始一带。

  闻京师之东北、山海关外、奉天等处,马贼猖獗,派文尚书、福将军剿办,尚未得手。新授徐海道、张树声为直隶臬司,圣意盖欲多调淮勇北卫畿辅,局势又当少变矣。

  沅弟出处大计,余前屡次言及,谓十二月乃有准信。近来熟思审处,劝弟出山不过十分之三四,劝弟潜藏竟居十分之六七。

  部中新例甚多。余处如金陵续保之案、皖南肃清保案,全行议驳,其余小事,动遭驳诘;而言路于任事有功之臣,责备甚苛,措辞甚厉,令人寒心。军事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头绪繁多。西北各省,饷项固绌,转运尤艰。处山西完善之区,则银钱分文皆须入奏,难以放手办事。若改调凋残之省,则行剥民敛怨之政,犹恐无济于事。去年三四月间,吾兄弟正方万分难窘,户部犹将江西厘金拨去,金陵围师几将决裂。共事诸公易致龃龉①,稍露声色,群讥以为恃功骄蹇。为出山之计,实恐呕气时多,适意时少。

  若为潜藏之计,亦有须熟筹者。大凡才大之人,每不甘于岑寂,如孔翠洒屏,好自耀其文彩。林文忠晚年在家,好与大吏议论时政,以致与刘玉坡制军不合,复思出山。近徐松龛中丞与地方官不合,复行出山。二人皆有过人之才,又为本籍之官所挤,故不愿久居林下。沅弟虽积劳已久,而才调实未能尽展其长,恐难久甘枯寂。目下李筱荃中丞相待甚好,将来设与地方官不能水乳交融,难保不静极思动,潜久思飞。

  以余饱阅世态、默察时局,则劝沅行者四分,劝沅藏者六分。以久藏之不易,则此事须由沅内断于心,自为主持。兄与澄不克全为代谋也。余前所谓腊月再有确信者大率如此,下二次更当申明之。

  同治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注释】

  ①龃龉(jǔ yǔ):牙齿上下对不上,比喻不相投合,抵触。

  【译文】

  澄弟、沅弟左右:

  近来的敌情是张总愚一部还在南阳,赖文光、任柱等部尚在光州、固始一带。

  听说京城的东北、山海关外、奉天等地方马匪十分猖獗,已派文尚书、福将军去剿灭,还没有得手。新近授予徐海道、张树声为直隶按察司,圣上的意思是多调派淮军去保卫京城,局势又该有一些变化了。

  沅弟进退的决定,我先前多次说起过,到十二月底才有准确的消息。近来深思熟虑,劝弟出山的意思不过只占十分之三四,劝弟潜藏隐居的意思竟占了十分之六七。

  部中的新规矩很多。我这里比如金陵续保一案和皖南肃清保案全被驳斥,其余小事也总遭到驳斥;而言官对于办事的官员、有功之臣,责备很苛刻,措辞十分严厉,让人寒心。军事方面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头绪繁多。西北各省军饷本来就少,转运尤其艰难。处在山西这个地方,而银钱的一分一文都要奏明朝廷,难以放开手脚办事情。如果改调于凋敝残败的省份,那么就是推行的克剥民众、敛取怨恨的政策,恐怕还是无济于事。去年三、四月间,我兄弟正当万分艰苦窘迫时,户部还把江西厘金调拨走,包围金陵的军队几乎瓦解。与共事的人容易发生矛盾,稍微露出声色,大家就批评为居功自傲。做出山的打算,实在是担心、怄气的时候多,舒服的时候少。

  如果做潜藏不出的打算,也要认真筹划。凡才气大的人,都不甘心于寂寞,就像孔雀开屏,喜好自己夸耀色彩。林文忠晚年待在家里,还喜欢与大官议论时政,以致和刘制军玉坡合不来,又想出山。近来徐松龛中丞和地方官员不合,再行出山。这两人都有出众的才华,又被他老家的官员排挤,所以不愿长期隐居。沅弟虽然积久劳顿,但肯定没有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可能难以长期甘于寂寞。目前,李筱泉中丞对沅弟很好,将来假设与地方官不能和睦相处,难以保证不会静极思动、潜久思飞的。

  凭我观察世态的丰富阅历,默默察看时局,则劝沅弟出山的想法占四分,对沅弟隐居的想法占六分。因为长期隐居不容易,那么此事必须由沅弟在心中自己决定。为兄与澄弟不能全部代为做主。我先前所说十二月再有确切的消息大致是这样,下两次更应该作详细说明。

  同治四年十二月十五日(1866年1月31日)

  【精华点评】

  当曾国藩、曾国荃兄弟俩引领的湘军攻取金陵,建不世之功之后,他们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郭昆焘如此评说:"侯相兄弟克复金陵,竟犯天下之大忌,群起而力诋之。"其实,矛盾的焦点人物是曾国荃,群言嚣嚣,主要是对着他来的。曾国

荃为人"傲",自从带吉字营出征,战功累累之后,与诸将的矛盾愈益深刻。如与彭玉麟、杨载福有事相商,往往"声色俱厉".诸将极为不满,又碍于曾国藩情面,于是不断出现"告去"的情况。曾国荃还有一点就是比较"贪".连曾国藩都说过他"老饕名遍天下",不改掉这个毛病,早晚会生事端。所以曾国藩苦心劝告他:"处大位大权而兼享大名,自古能有几人善其末路者?总须设法将权位二字,推让少许,灭去几成,则晚节渐可以收场耳。劝弟出山不过十分之三四,劝弟潜藏竟居十分之六七。"这次,曾国荃总算听进哥哥的劝告,在攻占金陵两个多月以后,就以"遍体湿疮、彻夜不眠"为由,奏请开缺回原籍,带着成箱的金银财宝,回湘乡享清福去了。

  【经典格言】

  劝弟出山不过十分之三四,劝弟潜藏竟居十分之六七。

  大凡才大之人,每不甘于岑寂,如孔翠洒屏,好自耀其文彩。

  行军要刻刻存爱民之心

  危急之时,只有在己者靠得住

  (1862年11月4日与曾国荃、曾国葆书)

  【家书】

  沅、季弟左右:

  都将军派兵四营来助守,固属可喜,而亦未必可恃。凡危急之时,只有在己者靠得住,其在人者,皆不可靠。恃之以守,恐其临急而先乱;恃之以战,恐其猛进而骤退。幸四营人数不多,或不致搅动弟处全局。否则彼军另有风气,另有号令,恐非徒无益而反有损,弟宜谨慎用之。

  去年春间,弟不要陈大富一军,又不留成大吉一军,余深喜弟之有识有志也。

  予药银米,余刻刻不忘,弟刻刻宜存节省之意,不必函①函苦催。大约弟设身处地所能办到者,兄亦必能办到;兄所束手不能办者,虽弟设身处地,亦无如何也。

  同治元年九月十三日

  【注释】

  ①函:信函。

  【译文】

  沅弟、季弟左右:

  都将军派四个营的军队来助守,固然可喜,但也未必可靠。凡是在危急时刻,只有自己的人靠得住,而别人都靠不住。靠别人防守,恐怕临战时会先乱;靠别人作战,恐怕会因猛攻快退而溃败。幸而这四个营人数不多,或许不至于扰乱弟弟的全局。不然,这部分军队就会另有一种风气、一种号令,恐怕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弟弟小心使用这支军队。

  去年春天,弟弟没要陈大富一军,又没有留成大吉一军,我很高兴弟弟的有识之志。

  弹药银米,我时刻不忘,弟弟要时时想着节省,不必每封信都苦苦去催。大约弟弟设身处地所能办到的,我也一定能办到;我所束手无策的事情,即使弟弟设身处地,也没有办法。

  同治元年九月十三日(1862年11月4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说在危急时刻只有自己的人靠得住这话很是经典。春秋战国时,一个父亲和他的儿子出征作战。父亲已当了将军,儿子还只是马前卒。号角吹响,战鼓雷动,父亲庄严地托起一个箭囊,其中插着一支箭。父亲严肃地对儿子说:"这是家传宝箭,带在身边,力量无穷,但千万不要抽出来。"儿子非常高兴,贪婪地推想着箭杆、箭头的样子,耳边仿佛响起嗖嗖地射箭声音,敌方的主帅应声倒下。果然,佩戴宝箭的儿子英勇无比,所向披靡。当鸣金收兵的号角吹响时,儿子再也禁不住胜利的豪气,完全违背了父亲的叮咛,强烈的欲望驱使他嗖地一下拔出箭,想看个究竟。然而他瞬间惊呆了。 一支断箭,箭囊里装的竟然是一只折断的箭,"我竟然一直带着只断箭打仗".儿子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仿佛一瞬间失去支柱的房子,意志轰然倒塌。最后儿子惨死在乱军之中。父亲来到儿子身旁,拣起那只断箭,沉重地啐一口道:"不相信自己的意志,永远也做不成将军。"

  儿子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祖传的箭上,才有了他的骁勇无敌,而当他看到箭是断的时候,就失去了自信,结果惨死乱军中。这是多么可悲的人啊!外物总是在不断变化着,谁知道它下一秒会成什么样子,而危急关头,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实际的。在这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帮助自己成就美好曾国藩手札的人生,也只有自己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价值;而只有自信,人才能充分地认识自己,挖掘自己的潜力,克服困难和挫折,到达成功的彼岸。

  【经典格言】

  凡危急之时,只有在己者靠得住,其在人者,皆不可靠。恃之以守,恐其临急而先乱;恃之以战,恐其猛进而骤退。

  望弟稳守,不可急于出壕打仗

  (1862年11月15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接弟二信,因余言及机势,而弟极言此次审机之难。弟虽不言,而余已深知之。萃忠、侍两酋极悍极多之贼,以求逞于弟军。久病之后,居然坚守无恙。人力之瘁,天事之助,非二者兼至,不能有今日也。当弟受伤,血流裹创,忍痛骑马,周巡各营,以安军心,天地鬼神,实鉴此忱。以理势论之,守局应可保全。然吾兄弟既誓拼命报国,无论如何劳苦,如何有功,约定始终不提一字,不夸一句。知不知,一听之人;顺不顺,一听之天而已。

  审机审势,犹在其后,第一先贵审力。审力者,知己知彼之切实工夫也。弟当初以孤军进雨花台,于审力工夫微欠。自贼到后,一意苦守,其好处又全在审力二字,更望将此二字直做到底。古人云兵骄必败,老子云两军相对哀者胜矣。不审力,则所谓骄也;审力而不自足,即老子之所谓哀也。

  药二万、银二万,及洋枪一批,日内准交轮舟拖带东下,其余银米子药,苦于逆风,不能到皖,望弟稳守,不可急于出壕打仗。十月间,吾再添派护军前往助弟。弟之新勇,十月亦可赶到。昨日风雨,余极忧灼也。

  同治元年九月廿四日

  【译文】

  沅弟左右:

  接到弟的两封来信,因为我说到了机遇和形势,而弟竭力说这次很难把握机会。弟虽然没有说,而我也已深知其中的缘故。忠侍(指李秀成和李世贤)两个敌酋,集中很多很凶悍的敌军,想在弟的部队面前取胜,弟在久病之后居然坚守住了。如果不是人的作用得到充分发挥和天意的帮助这两样都具备了,就不会有这天。当弟受伤时流血包扎伤口,忍住疼痛,骑马巡视各营垒,以安定军心,天地鬼神都可为弟的忠忱作证。从道理上讲,守局应当可以保全。但是我们兄弟既然发誓拼命报效国家,不管怎样辛苦、怎样有功,坚持始终不提一个字、不夸一句口。知不知,全听于人;顺不顺,全听从于天了。

  掌握时机和审度形势还在其次,第一步是先要审度力量。审度力量,就是知道自己也知道别人的真功夫。弟开始孤军突入到雨花台,就在审度力量工夫上稍微欠缺。自从敌军来了之后,一意苦守,其好处也全在"审力"两个字上,更希望弟把这两个字坚持做到底。古人说过"骄兵必败",老子也说过"致远"舰军官合影,右起第三人为英籍

  轮机长"两军相对哀者胜矣".不会审度力量,这就是所谓的骄;审度力量而实力不够,这就是老子所说的哀。

  两万斤火药、两万两银子和一批洋枪,目前准备让轮船拖带东下,其余的银两、大米、子弹、火药因苦于刮逆风,不能够到安徽,希望稳守,不能够急于出壕打仗。十月里,我再添派护军前去帮助你。弟的新兵,十月份也可以赶到。昨天又是刮风下雨,我十分忧虑、焦灼。

  同治元年九月廿四日(1862年11月15日)

  【精华点评】

  "兵骄必败",军事上许多失利往往由"骄"字而生。《汉书?魏相传》上说:"恃国家之大,矜人民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例多半是利用了强者的大意,官渡之战、淝水之战、赤壁之战等数不胜数。三国时期的曹操率兵百万,听了庞统的话,建成连环船,自以为得计,站在船上对酒当歌,踌躇满志,以为必胜无疑。结果,连中计谋,被蜀吴联军打败;关羽镇守荆州,而他在大兵出征之时,掉以轻心,失掉荆州,结果被吴军所抓,兵败麦城,惨遭杀身之祸。

  许多人经受得了失败的打击,却受不了胜利的冲击,取得一点胜利,就忘乎所以,结果由胜转败而留下遗憾。曾国藩深悉骄者必败的道理,他总结说,古今有才华而败者,离不开一个"骄"字;平庸的人败,离不开一个"惰"字。"古来凶德致败不过二端,一为长傲,一为多言。不仅用兵如此,做人、为官、处世,无不如此".未免轻敌致败,曾国藩坚决反对单兵轻进,他主张合兵一处。因为合兵就像握紧的拳头,势力既强,可战可守,可进可退。而如果分兵,就像五指张开,虽然灵活,但力量分散,易于受伤。为此,他主张在兵力不足时,宁可合兵坚守一处最重要的地方,放弃其他次要的地方。不过,有些将领还是未听曾国藩所劝,轻易出兵,接连有郭松林遇伏使所部损失大半,张树珊、彭毓橘兵败身死的教训。曾国藩"稳守",不可急于打仗,勿单兵轻进,主张合兵一处的战略,后来被总结为湘军制胜的秘诀。

  【经典格言】

  知不知,一听之人;顺不顺,一听之天而已。

  望以讲求将略为第一义

  (1860年8月13日与季弟曾国葆书)

  【家书】

  季弟左右:

  顷接沅弟信,知弟接行知,以训导加国子监学正衔,不胜欣慰。官阶初晋,虽不足为吾季荣,惟弟此次出山,行事则不激不随,处位则可高可卑,上下大小,无人不翕然悦服。因而凡事皆不拂意,而官阶亦由之而晋,或者前数年抑塞之气,至是将畅然大舒乎?《易》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我弟若常常履信思顺,如此名位岂可限量。

  吾湖南近日风气蒸蒸日上。凡在行间,人人讲求将略①,讲求品行,并讲求学术。弟与沅弟既在行间,望以讲求将略为第一义,点名看操等粗浅之事必躬亲之,练胆料敌等精微之事必苦思之。品学二者,亦宜以余力自励。目前能做到湖南出色之人,后世即推为天下罕见之人矣。大哥岂不欣然哉。哥做几件衣道贺。

  沅弟以陈米发民夫挑壕,极好极好!此等事,弟等尽可做主,兄不吝也。

  咸丰十年六月廿七日

  【注释】

  ①将略:用兵的谋略。

  【译文】

  季弟左右:

  刚接到沅弟来信,知道弟弟接到以训导加国子监学正衔的任命不胜欣慰。刚刚晋升官衔,虽然不足以作为我们的荣耀,但弟弟此次出仕为官,做事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所处地位可以高也可以低,可上可下,可大可小,朝中官员没有人不佩服的。因此凡事无不如意,而官衔也由此得以晋升。或许前几年抑郁不畅的怨气,至今将畅然舒展了吧?《易经》说:"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我弟弟如能常常想到"顺信"二字,那功名岂可限量?

  近年来,我们湖南风气蒸蒸日上。凡是在军中,人人讲求将略,讲求品行,并讲求学术。你与沅弟既然在军中,望以讲求将略为第一要务,点名看操等粗浅之事也必须亲自办理,至于磨炼胆略、预料敌情等精微事情也必须苦苦思考。品、学二者,也应自勉自励。目前能成为湖南出色的人,后世即可推为天下罕见的人。大哥我岂不很高兴!我做几件衣服道贺。

  沅弟用积米发放给民夫,用做挖壕(的工钱),很好很好!这类事情,你等尽可以做主,我不会吝惜的。

  咸丰十年六月廿七日(1860年8月13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胸无用兵之策,曾因兵败走投无路,两次投水、多次以剑自刎未遂,还给儿子纪泽写绝命信,叮嘱曾家子孙后代永不再带兵征战。然而,后来他率领三湘饥寒交迫的农民直捣南京,扑灭了轰轰烈烈、席卷十八省的太平天国运动。其成功之奥妙,就在与他的用人之道。曾国藩善于发现人才,更善于使用人才。他清楚地知道"世人聪明才力,不甚相悬,此暗则彼明,此长则彼短,在用人者审量其宜而已,山不能为大匠别生奇木,天亦不能为贤主更出异人".因此,曾国藩不拘一格降人才,"凡于兵事、饷事、吏事、文事有一长者,无不优加奖借,量材录用".长此以往,使得他帐下军事型、谋划型、经济型、技术型的人才应有尽有,其势如日中天,前无古人,登峰造极,是他成为大清朝廷居位最高的汉人。

  【经典格言】

  "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望以讲求将略为第一义,点名看操等粗浅之事必躬亲之,练胆料敌等精微之事必苦思之。

  观人以有操守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为主

  (1860年8月24日与曾国荃、曾国葆书)

  【家书】

  沅、季弟左右:

  初七日接沅弟初三日信、季弟初二日信,旋又接沅弟初四日信,所应复者条列如左:

  辅卿而外,又荐意卿、柳南二人,甚好!柳南之笃慎,余深知之,惠卿亮亦不凡。余告筱荃观人之法,以有操守而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为主,又嘱其求润帅、左、郭及沅荐人,以后两弟如有所见,随时推荐,将其人长处短处一一告知阿兄,或告筱荃,尤以习劳苦为办事之本。引用一班能耐劳苦之正人,日久自有大效,无以不敢冒奏四字塞责。

  季弟言出色之人,断非有心所能做得,此语确不可易。名位大小,万般由命不由人,特父兄之教家、将帅之训士不能如此立言耳。季弟天分绝高,见道甚早,可喜可爱!然办理营中小事,教圳弁勇,仍宜以勤字做主,不宜以命字谕众。

  润帅先几陈奏以释群疑之说,亦有函来余处矣。昨奉六月廿四日谕旨,实授两江总督兼授钦差大臣。恩眷方渥①,尽可不必陈明。所虑考,苏、常、淮、扬无一支劲兵前往。位高非福,恐徒为物议之张本耳。

  余好出汗,沅弟亦好出汗,似不宜过劳,宜常服蜜芪。京茸已到,日内专人送去。

  咸丰十年七月初八日

  【注释】

  ①恩誊方渥:指皇上的恩典如此优厚,隆重。

  【译文】

  沅弟、季弟左右:

  初七接到沅弟初三的来信和季弟初二的来信。接着又接到沅弟初四的来信。应答复之事,回答如下:

  除了辅卿以外,又推荐意卿、柳南两位,很好!柳南的诚笃谨慎,我很了解。意卿看来也不同凡响。我告诉筱荃观察人的方法,主要是有爱憎分明操有原则而没有官气,办事有条件有理而不是口出狂言。又嘱咐他求润帅、左、郭以及沅弟荐人,以后两位弟弟如果有所发现,随时推荐,把推荐人的长处短处一五一十告诉兄长,或者告诉筱荃,尤其是习惯于劳苦为办事的根本。引用一班能吃苦耐劳的正人君子,日子久了自然可以看见大的效应,不要以"不敢冒奏"四个字为借口来搪塞。

  季弟说出色的人,绝不是有心就能做得出来的,这话是至理不可更改。名位的大小,万般都是由于天命不由人定的。只是父兄的教育家庭,将帅的训导士兵,不能这么说罢了。季弟天分很高,见道很早,可喜可爱!然而办理军营中小事,教训士兵,仍然以劝导为主,不适宜以命令口吻来训谕大家。

  润帅先前几次陈奏,以释大家疑团的说法,也有信到我这里。昨天奉到六月廿四日的谕旨,实授我为两江总督兼授钦差大臣。皇上的恩典如此隆重,如此受到信任,尽可以不必陈明。现在所忧虑的是,苏、常、淮、扬没有一支强有力的部队可以前往。地位高了不是件好事,恐怕白白作为人为议论批评的材料。

  我爱出汗,弟弟也爱出汗,似乎不适宜过于劳累,应常服一些蜜芪等补药。京中的鹿茸已到,近日派专人送去。

  咸丰十年七月初八日(1860年8月24日)

  【精华点评】

  《清史稿?曾国藩传》记载:"国藩为人威重,美须髯,目三角有棱,每对客,注视移时不语,见者悚然。退则记其优劣,无或爽者。"这段话是说,陌生人只要被曾国藩的三角眼静静地望一会儿,其才情品性就会被曾国藩看得一清二楚。曾国藩作为清代的中兴名臣,对用人之道极为重视。他善用人,源于善知人,在知人方面更是眼光锐利,经验丰富。曾国藩不仅留心察人,还将其相人经验总结成口诀,其中总结"贵相"和"富相"的口诀是:端庄厚重是贵相,谦卑涵容是贵相;事有归着是富相,心存济物是富相。总结"邪正""真假""功名""主意""条理"等的口诀是:邪正看眼鼻,真假看嘴唇;功名看气概,富贵看精神;主意看指爪,风波看脚筋;若要看条理,全在语言中。

  【经典格言】

  余告筱荃观人之法,以有操守而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为主。

  引用一班能耐劳苦之正人,日久自有大效,无以不敢冒奏四字塞责。

  行军最忌有赫赫之名

  (1862年11月24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排递一缄,知守局平安如常,至以为慰。大官圩等处之粮多为我军所焚,则金陵援贼之粮必难久支,城贼之粮多寡,则不敢必耳,计忠、侍引退之期必不甚远。

  吾前有信嘱弟以追为退,改由东坝进兵,先剿溧阳①,以至宜兴。先占太湖之西岸,水师亦由东坝进兵,俾李朝斌先在太湖西岸立住脚跟,则战船处处可到,而环湖之十四府州县处处震动,贼则防不胜防,我则后路极稳。较之株守金陵者,有死活之分,有险易之别,但无赫赫之名耳。

  凡行军最忌有赫赫之名,为天下所指目,为贼匪所必争。莫若从贼所不经意之处下手,既得之后,贼乃知其为要隘,起而争之,则我占先着矣。余今欲弃金陵而改攻东坝,贼所经意之要隘也。若占长兴、宜兴、太湖西岸,则贼所不经意之要隘也。愿弟早定大计,趁势图之,莫为浮言所惑,谓金陵指日可下,株守不动,贪赫赫之名,而昧于死活之势。至嘱至嘱。

  如弟之志必欲围攻金陵,亦不妨掀动一番,且去破东坝,剿溧阳,取宜兴,占住太湖西岸,然后折回再围金陵,亦不过数月间事,未为晚也。

  吾兄弟誓拼命报国,然须常存避名之念,总从冷淡处着笔,积劳而使人不知其劳,则善矣。

  同治元年十月初三日

  【注释】

  ①溧阳:位于江苏省南部,地处长江三角洲。

  【译文】

  沅弟左右:

  从排筏递送来的这封信中,得知金陵守局平安如常,心中很是欣慰。敌军大官圩等处的粮草多被我军焚毁,那么敌军金陵援军的粮草势必难以长久支持下去,城中敌军的粮草多还是少,我不敢肯定。估计敌援军的忠王(李秀成)、侍王(李世贤)两部撤退的日期应该是为期不远了。

  在前一次的信中,我就已经嘱咐弟弟要以追为退,改从东坝进军,先行围剿溧阳,灭溧阳之敌后,再往宜兴方向行进,以占领太湖西岸,水师也由东坝进军。若使李朝斌先在大湖西岸站住脚跟,那么我军的战船处处可到,而环绕着太湖的十四个府州县也会处处震动,敌军对我们防不胜防,我军的后路就很稳固了。这一战略,比起在金陵守株待兔,形势有死活之分、险易之别,只不过是没有显赫的名声罢了。

  行军打仗之时,最忌讳有赫赫之威名在外,为天下人所瞩目,为敌人小心防范。与其贪图虚名,还不如从敌人不注意的地方下手,待得势之后,敌人才悟出要害在何处,这时再奋起争夺也无济于事,因为我们已抢先一步下手,占了先机。若现在放弃金陵,改攻东坝,正是敌人注意的要害之处;占领长兴、宜兴、太湖西岸,恰为敌人不注意的要害之处。希望弟弟早日下定决心,制定出统领大局的谋略,以便趁势攻占。千万不可被浮躁的传言所迷惑,说什么金陵指日便可攻下,为贪求赫赫大名,就死守此地不动,而不明了死活之势。至嘱至嘱。

  如果贤弟的意愿一定要想围攻金陵,也不妨先就势掀动一番,先去破东坝,剿溧阳,取宜兴,占住太湖西岸,然后挥军折回再围攻金陵,这也不过是几个月内的事情,不会影响围攻金陵的大计。

  我们兄弟立誓拼命报国,但也须常存避开大名声的念头,做事总要从冷淡的地方下手,积功劳而又使人不知我们的功劳,那就最好不过了。

  同治元年十月初三日(1862年11月24日)

  【精华点评】

  在作战指导方面,曾国藩以总揽全局、审势审力为制定战略的出发点。认为制定战略方针,"宜从大处分清界限,不宜从小处剖晰微茫";要"审势",对地势、敌势详查清楚;要"审力",弄清敌我双方兵力兵器的对比;要倾听各种意见,择善而从。基于上述原则,他用来对付善于防守的太平军的战略方针是:争上游,争要地,节节进击;先扫清外围,最后夺取金陵。他所制定的镇压善于流动作战的捻军的战略方针也体现了"以静制动"、争取战场主动权的思想。

  【经典格言】

  凡行军最忌有赫赫之名,为天下所指目,为贼匪所必争。

  行军要刻刻存爱民之心

  (1860年8月28日与曾国荃、曾国葆书)

  【家书】

  沅、季弟左右:

  十二早接弟贺信,系初七早所发,嫌到此太迟也。

  兄膺此巨任,深以为俱!若如陆阿二公之前辙①,则诒我父母羞辱,即兄弟子侄亦将为人民侮,祸福倚伏之几,竟不知何者为可喜也。

  默观近日之吏治、人心及各省之督抚将帅,天下似无戡定之理,吾惟以一勤字报吾君,以爱民二字报吾亲。才识平常,断难立功,但守一勤字,终日劳苦,以少分宵旰②之忧,行军本扰民之事,但刻刻存爱民之心,不使先人之积累,自我一人耗尽。此兄之所自矢者,不知两弟以为然否?愿我两弟亦常常存此念也。

  沅弟"多置好官,遴将将才"二语,极为扼要,然好人实难多得,弟为留心采访,凡有一长一技者,兄断不敢轻视。

  谢恩折今日拜发。宁国日内无信,闻池州杨七麻子将往攻宁,可危之至!

  咸丰十年七月十二日

  【注释】

  ①前辙:旧路,老路。

  ②宵旰:指皇上。

  【译文】

  沅弟、季弟左右;

  十二日早上接到弟弟的贺信,是初七早上发出的,我觉得到达得太迟了。

  我肩负如此重任,深深地感到恐惧!假设又走像陆、阿二公的老路,那会给父母带来羞辱,就是兄弟子侄也将受到别人的侮辱。祸福相互转化,竟然不明白什么是值得可喜的事。

  暗暗观察这些官员管理之道、人心的动向,以及各省的督抚、将帅的所作所为,天下似乎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道理。我唯一的点子,是以一个"勤"字报答皇上,以"爱民"二字报答父母。自己才能见识都平常,绝难立功,但守一个"勤"字,终日劳苦,以减少时常日夜操心的忧虑。行军本来是骚扰百姓的事,但时刻存一种爱民的心,不让祖先积累的德行,从我一人手中消耗殆尽。这是兄长自己的决心,不知两位弟弟以为对不?愿弟弟也有这种想法。

  沅弟"多置好官,遴选将才"两句话,极为扼要。然而好人难以多得,弟弟们也代为留心查访,凡有一技之长的,我绝不敢轻视。

  谢恩的折子今天拜发了。宁国近日内没有消息,听说池州杨七麻子将会进攻宁国,情势很是危险!

  咸丰十年七月十二日(1860年8月28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极力宣扬"仁",始终强调"教之爱民,爱民必先保护闾阎,仁也",即是在爱民的基础上要以保护普通百姓为先。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仁民爱物"思想是曾国藩对儒家民本政治思想的一种传承与扬播。作为湘军的统领,为了提高其战斗力与凝聚力,曾国藩非常重视"爱民"的思想政治工作。曾国藩积极宣扬官兵亲如一家,"爱兵如子".他在训令部属的批札中说过:我们带兵,要如父兄带子弟一般,千万不可使他们"因扰民而坏品行,因嫖赌洋烟而坏身体",而要使他们"个个学好,人人成材",这样的话,"兵勇感恩,兵勇之父母妻子亦感恩矣".

  【经典格言】

  惟以一勤字报吾君,以爱民二字报吾亲。才识平常,断难立功,但守一勤字,终日劳苦,以少分宵旰之忧。行军本扰民之事,但刻刻存爱民之心,不使先人之积累自我一人耗尽。此兄之所自矢者,不知两弟以为然否?愿我两弟亦常常存此念也。

  大者得正,而小者包荒

  (1860年9月26日与曾国荃、曾国葆书)

  【家书】

  沅、季两弟左右:

  十一日接沅弟初六日信,是夕又接两弟初八日信,知有作一届公公之喜。初七家信尚未到也。应复事,例列如左:

  (一)进驻徽州,待胜仗后再看,此说甚是。目下池州之贼思犯东、建,普营之事均未妥叶,余在祁门不宜轻动,已派次青赴徽接印矣。

  (二)僧邸之败,沅弟去年在抚州之言皆验,实有当验之理也。余处高位,蹈危机,观陆、何与僧覆辙相寻,弥深悚惧,将有何道可以免于大戾?弟细思之而详告我。吾恐诒先人羞,非仅为一身计。

  (三)癸冬屏绝颇严,弟可放心。周之翰不甚密迩,或三四日一见。若再疏,则不能安其居矣。吴退庵事,断不能返汗,且待到后再看。文士之自命过高,立论过亢,几成通病。吾所批其硬在嘴、其劲在笔,此也。然天分高者,亦可引之一变而至道。如罗山、璞山、希庵皆极高亢后乃渐归平实。即余昔年亦失之高亢,近日稍就平安。周之翰、吴退庵,其弊亦在高亢,然品行究不卑污。如此次南坡禀中胡镛、彭汝琮等,则更有难言者。余虽不愿,而不能不给札,以此衡之,亦未宜待彼太宽而待此太褊也。大抵天下无完全无间之人才,亦无完全无隙之交情。大者得正,而小者包荒①,斯可耳。

  (四)浙江之贼已退,一至平望,一至石门,当不足虑,余得专心治皖南之事。春霆尚未到,殊可怪也。

  咸丰十年八月十二日

  【注释】

  ①包荒:包涵、宽容。

  【译文】

  沅、季两弟左右:

  十一日收到沅弟初六寄来的信,当天傍晚又收到两个弟弟初八的来信,知道有了当爷爷的喜事。初七的家信还没有收到。应答复的事项,列举如下:

  (一)进驻徽州之事,要等到打了胜仗再看情况,此说很有道理。眼下池州敌军想进犯东、建等地方。普营的事还未办妥当,我在祁门不便轻举妄动,已派次青赴徽州接管印信去了。

  (二)僧王的战败,证明沅弟去年在抚州的预言都得到了应验,可见沅弟的见解确实很有道理。我身处高位,处于危机,看到陆、何与僧相继战败,越发恐惧。有什么办法能够免于大难呢?请弟弟仔细思考后,详细告诉我。我担心使先人蒙羞,并非只为自己一人的声誉。

  (三)我已严格摒绝癸冬,弟可以放心。对周之翰也不亲密,不过三四天见他一次,如再疏远,就不能使他安心了。吴退庵的事情,决不能让他返回汉口,等到以后再说。文士自命清高,言论过傲,几乎是通病。我批评他口气太强硬、言辞太刚劲,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天分高的人,也可能引导他们变为至道之人。如罗山、璞山、希庵都是极其高傲,后来才渐渐归于平实。就是我在过去也失之过傲,近来才稍微踏实。周之翰、吴退庵的毛病也在于过傲,但他们的品行决不卑污。如这次南坡信中说的胡镛、彭汝琮等人,就更不好说了。我虽然不愿意,但不能不下公文,以此来作平衡,也不能厚此而薄彼啊。天下没有完美无缺的人才,也完全没有没矛盾的友情。只要在大的方面能够做到正直、小的毛病可以包涵,也就差不多了。

  (四)浙江的敌军已退,一部分去了平望,一部分去了石门,应不足为虑了。我得以专心治理皖南的事务。春霆还没有到来,感觉特别奇怪。

  咸丰十年八月十二日(1860年9月26日)

  【精华点评】

  郭嵩焘"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天下没有完美无缺的人才,也完全没有没矛盾的友情。曾国藩识用人才,能够知人善任,便是秉着"只要在大的方面能够做到正直、小的毛病可以包涵,也就差不多了"的原则。如此,各处军官跟随曾国藩名下者不下两百人,幕府中有一百多人,幕府外更有大批候补官员,这些人大都是有才之士,法律、算学、天文、机器等专家无不聚集。

  曾国藩所识用的人才,不仅帮他本人成就了一番功业,同时对晚清的政治、军事、经济、外交、文化也有着深远影响。当时湘军的主要将领,江忠源、罗泽南、胡林翼、左宗棠、杨载福、彭玉林、李树斌、曾国荃等人,几乎全都处于曾国藩的门下,或是因他提拔,或是因他极力推荐,他们才成为了军事大臣,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后来又因为建立军功而进入政界,成为国家的高级行政官员。如左宗棠被封为大学士,彭玉林被封为兵部尚书,杨载福、曾国荃做过总督,江忠源、胡林翼等人做过巡抚。尤其可贵的是,当时的一批科技人才,也因为曾国藩的重用,成为海内一流的科学家、工程师,如徐寿等人。

  世人对曾国藩的知人善用评价甚高,他的故旧门生尤多褒辞赞语。郭嵩焘为曾国藩所作的墓志铭说:"以美化教育人材为己任,而尤以知人名天下。"俞木樾说藩国藩:"尤善相士,其所识拔者,名臣名将,指不胜屈。"就连刚直自负的左宗棠,后期与曾国藩龃龉甚深,但曾国藩死后,仍寄联挽曰:"知人之明,谋国之忠,自愧不如元辅。"

  【经典格言】

  文士之自命过高,立论过亢,几成通病。

  大抵天下无完全无间之人才,亦无完全无隙之交情。大者得正,而小者包荒,斯可耳。

  吾辈为众所附者,全在忠义二字

  (1860年10月23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初九夜接初五日一缄,初十早又接初八日巳、午刻二缄,具悉一切。

  初九夜所接弟信,满纸骄矜之气,且多悖谬之语。天下之事变多矣,义理亦深矣,人情难知,天道亦难测,而吾弟为此一手遮天之辞、狂妄无稽之语,不知果何所本?恭亲王之贤,吾亦屡见之而熟闻之,然其举止轻浮,聪明太露,多谋多改。若驻京太久,圣驾远离,恐日久亦难尽惬人心。僧王所带蒙古诸部在天津、通州各仗,盖已挟全力与逆夷死战,岂尚留其有余而不肯尽力耶?皇上又岂禁制之而故令其不尽力耶?力已尽而不胜,皇上与僧邸皆浩叹而莫可奈何。而弟屡次信来,皆言宜重用僧邸,不知弟接何处消息,谓僧邸见疏见轻,敝处并未闻此耗也。

  分兵北援以应诏,此乃臣子必尽之分。吾辈所以忝窃虚名,为众所附者,全凭忠义二字。不忘君,谓之忠;不失信于友,谓之义。令銮与播迁,而臣子付之不闻不问,可谓忠乎?万一京城或有疏失,热河本无银米,从驾之兵难保其不哗溃。根本倘拔,则南服如江西、两湖三省又岂能支持不败?庶民岂肯完粮?商旅岂肯抽厘?州县将士岂肯听号令?与其不入援而同归于尽,先后不过数月之间,孰若入援而以正纲常以笃忠义?纵使百无一成,而死后不自悔于九泉,不诒讥于百世。弟谓切不可听书生议论,兄所见即书生迂腐之见也。

  至安庆之围不可撤,兄与希庵之意皆是如此。弟只管安庆战守事宜,外间之事不可放言高论毫无忌惮。孔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弟之闻本不多,而疑则全不阙,言则尤不慎。捕风捉影,扣盘扪烛①,遂欲硬断天下之事。天下事果如是之易了乎?大抵欲言兵事者,须默揣本军之人才,能坚守者几人,能陷阵者几人;欲言经济,须默揣天下之人才,可保为督抚者几人,可保为将帅者几人。试令弟开一保单,未必不窘也。弟如此骄矜,深恐援贼来扑或有疏失。此次复信,责弟甚切。嗣后弟若再有荒唐之信如初五者,兄即不复信耳。

  咸丰十年九月初十日

  【注释】

  ①扣盘扪烛:比喻不经实践,认识片面,难以得到真知。扣,敲;扪,摸。宋?苏轼《日喻》:"生而眇者不识日,问之有目者。或告之曰:'日之状如铜盘。'扣盘而得其声。他日闻钟,以为日也。或告之曰:'日之光如烛。'扪烛而得其形。他日揣钥,以为日也。"

  恭亲王奕

  【译文】

  沅弟左右:

  本月九日晚上收到沅弟于五日寄来的一封信,十日早上又接到八日巳时、午时的两封信,从信中得悉一切。

  九日晚接到的信中,字里行间满是骄矜之气,还有诸多悖谬之言。世间万事变幻莫测,义理玄奥,人情难以通晓。天道也非人力所能为,而你写出这样一手遮天、狂妄无稽的言辞,不知究竟是凭借什么?恭亲王的贤明,我曾多次亲眼目睹,并经常听旁人夸赞,心中很是佩服。但他平常的行为举止太过轻浮、聪明太露,虽然多谋,但却多变。如果让他在京城过久,而圣驾又远离京城,恐怕时间长了也难以让人满意。自开战以来,僧王所带领的蒙古诸军在天津、通州各地的战斗中,竭尽全力与洋夷拼死作战,又怎么会留有余力而不肯尽力呢?皇上又怎么会下令禁止他们死拼而有意命令他们不尽全力作战呢?只要将士们不遗余力地奋勇杀敌,即使不能取得胜利,皇上与僧王都只能无可奈何、仰天长叹了。以前你多次来信中都说应该重用僧王,现在不知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僧王被皇上疏远,可我这里并没听说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做臣子应该积极地响应皇上的诏令,分兵北上救援,这是我们应尽的义务,现在我们之所以虚名在握,为众人推崇,都要归因于我们对皇上和朝廷的忠义。不忘朝廷和皇上叫做忠,不失信于朋友叫做义。任凭圣驾远离京城,身为臣子,若不闻不问,难道还能称之为忠吗?万一京城重地有什么闪失,热河本来就没有充足的银两和粮食,一旦情势危急,护驾军兵难保不会出现哗变溃散的动乱。如果大清的京师重地丧失,那么即使收复了南方的江西、两湖三省,又岂能保大清不败呢?若果真如此,百姓怎么会主动完粮纳税?商旅怎么会情愿缴纳厘金?各州县的将士又怎么肯甘心听从命令呢?与其不北援京师,而在数月之内同归于尽,还不如挥军北上救援京师,以匡正纲常、弘扬忠义,成就忠臣之举。即使最终百无一成,死后也不致悔恨于九泉之下,不致被后世非议。弟弟曾说千万不可听从书生的议论,我的见解恐怕就是书生的迂腐之见吧。

  安庆城的围兵绝不可撤,关于此事,我与希庵的意见是一致的。你只要负责处理好安庆的战守事务,其余的事无须你肆无忌惮地乱发议论。孔圣人说过:"多闻阙疑,慎言其余。"你阅历尚浅,平生的听闻本来就不够丰富,心中的疑问却是一个接着一个,以至于言谈疏漏狂妄,不够谨慎。仅靠捕风捉影,扣架扪烛,便主观武断地议论天下之事。你以为天下之事当真如此容易了解,能够轻易地作出论断吗?大体上讲,若要领兵打仗,对本军的人才必须心中有数,擅长坚守的是哪些人,善于冲锋陷阵的是哪些人;若要治国安邦,必须对天下的人才做到心中有数,可以保举做督抚的是哪些人,可以保举做将帅的是哪些人。现在若让你立即列出一个保举的奏单,恐怕你会感到很为难吧。像你现在这样恃才骄狂,我担心援敌前来进攻,你会低估敌军,必然会有所疏失。这次的回信,对你的批评和指责都很恳切。今后你若再有像类似初五那天所寄的荒唐的信来,我便不会再给你回信了。

  咸丰十年九月初十日(1860年10月23日)

  【精华点评】

  "忠义"二字历来是密不可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在君主与军队统帅、主帅与部帅之间,如果缺乏了"忠义",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南宋年间,名将宗泽领兵抗金期间,俘虏了金将王策。王策原是辽的将领,辽灭亡后成为金将。宗泽亲自为他松绑,劝他说:契丹本来与宋是兄弟之国,如今金掳掠我徽、钦二帝,又灭掉了辽国,我们应同心合谋报仇雪恨才是。王策一听感动得落下泪来,表示愿意参加抗金战争,于是他们制订了大规模的抗金计划。宗泽又联络北方义军头领王善、杨进等人以及八字军、忠义军等,与他们协同作战,连连告捷,金兵闻风丧胆,听到宗泽的大名都噤若寒蝉,称他为"宗爷爷".

  正是这些类似的众多历史事实启发了曾国藩,使他深深认识到"忠义"对战争取得胜利的重要性。对曾国藩的这一观点,蔡锷感慨:"右列各节,语多沉痛,悲人心之陷溺,而志节之不振也。今日时局之危殆,祸机之剧烈,殆十倍于咸同之世,吾侪自膺军职,非大发志愿,以救国为目的,以死为归属,不足渡同胞于苦海,置国家于坦途。须其耿耿精忠之寸衷,献之骨岳血渊之间,毫不反顾,始能有济。果能拿定主见,百折不磨,则千灾百难,不难迎刃而解。若吾辈军人将校,则以居高位享厚禄安福尊荣为志,目兵则以希虚誉得饷糈为志,曾胡两公必痛哭于九泉矣。"

  【经典格言】

  吾辈所以忝窃虚名,为众所附者,全凭患义二字。不忘君,谓之忠;不失信于友,谓之义。

  对降将应宽严相济

  (1862年5月9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李世忠穷困如此,既呼吁于弟处,当有以应之。三千石米、五千斤火药,余即日设法分两次解弟处,由弟转交李世忠手。

  此辈暴戾险诈,最难驯驭。投诚六年,官至一品,而其党众尚不脱盗贼行径。吾辈待之之法,有应宽者二,有应严者二。应宽者:一则银钱慷慨大方,绝不计较,当充裕时则数十百万掷如粪土,当穷窘时则解囊分润,自甘困苦;一则不与争功,遇有胜仗以全功归之,遇有保案以优奖笼之。应严者,一则礼文疏淡,往还宜稀,书牍宜简,话不可多,情不可密;一则剖明是非,凡渠部弁勇有与百姓争讼,而适在吾辈辖境及来诉告者,必当剖决曲直,毫不假借,请其严加惩治。应宽者,利也,名也;应严者,礼也,义也。四者兼全,而手下又有强兵,则无不可相处之悍将矣。

  水师独攻金柱关,恐难得手,不如不泄此机,待陆兵渡江,再行下手为妙。

  少荃于三月廿七日谕旨饬署苏抚。广东督办厘金,放晏端书,以其为戊戌同年而派。朝廷之用心,良可感矣。

  同治元年四月十一日

  【译文】

  沅弟左右:

  李世忠穷困到了这种地步,既然他到弟那里求援,弟应当有回应。三千石米、五千斤火药,我今天想办法分两次送到弟那里,由弟转交到李世忠手里。

  李世忠这种人残暴险诈,最难驯服驾驭。他投诚六年,官做到了一品,但他的许多同党还不能摆脱盗贼行为。我们对待他的办法,应宽松的有两点,要严格的有两点。应该宽的两方面是:一方面银钱要慷慨大方,决不计较,在充裕时就将数十万上百万的钱掷之如粪土,在穷困时也要解囊分润给他,甘愿自己困苦些;另一方面不与他争功,遇到胜仗把全部功劳归于他,遇有保举的事情用优奖笼住他。应该对他严格的是:一要礼文疏远、淡泊,来往要少,书信要简单,话不要多说,情谊不要过密;二是要讲明是非,凡是他的部下弁勇与百姓争斗,而恰巧在我们的辖境之内,又有来诉告的人,一定要弄清是非,毫不掩饰,请他严加惩治。应宽的是利,是名;应严的是礼,是义。如果这四方面顾及全了,手下又有强兵,就不会有不能相处的悍将了。

  水军单独进攻金柱关,恐怕难于成功,不如保守这个机密,等到陆军渡江后再行动为好。

  少荃在三月廿七日接到谕旨,令他任江苏巡抚。广东省督办厘金,让晏端书去了,因为他与我同是戊戌年的进士,所以派他去。朝廷的用心,实在令人感动。

  同治元年四月十一日(1862年5月9日)

  【精华点评】

  用人都想用能人,而这类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智者多诈,勇者多怒",要使人才真正地发挥作用,就必须做到"宽严相济",既怀之以德,又严之以法,使他们扬长避短,各尽其用。在这一点上,曾国藩运用得最为娴熟。曾国藩善于识人、用人,当然自有一套笼络人心的办法,不外乎就是给他们官做,给他们钱花,给他们名誉和地位。在这封信中,曾国藩教导其弟曾国荃如何驾驭太平军降将李世忠时说:"此辈暴戾险诈,最难习驯驭……应宽者:一则银钱慷慨大方,绝不计较。当充裕时则数十百万,掷如粪土。当穷窘时则解囊分润,自甘困苦;一则不与争功,遇有胜仗以全功归之,遇有保案以优奖笼之。应严者:一则礼文疏淡,往还宜稀,书牍宜简,话不可多,情不可密;一则剖明是非,凡渠部弁勇,有与百姓争讼,而适在吾辈辖境及来讼告者,必当剖明曲直,毫不假借,请其严加惩治。"一方面,曾国藩主张对降将许以高官厚禄,收买人心;另一方面则采取"礼文疏淡","情不可密",而严之以礼义,与其保持一段距离。他认为,这样做至少有两个好处:一则避免一旦降将"旧病复发"而自身反受牵累;二则"临之以庄",保持一种庄严感,使他们知威从命,不敢犯上。

  【经典格言】

  吾辈待之之法,有应宽者二,有应严者二。应宽者,利也,名也;应严者,礼也,义也。

  办大事者以多选替手为第一义

  (1862年5月10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水师攻打金柱关时,若有陆兵三千在彼,当易得手。

  保①彭杏南,系为弟处分统一军起见。弟军万八千人,总须另有二人堪为②统带者,每人统五六千,弟自统七八千,然后可分可合。杏南而外,尚有何人可以分统?亦须早早提拔。

  办大事者,以多选替手为第一义。满意之选不可得,姑节取其次,以待徐徐教育可也。

  同治元年四月十二日

  【注释】

  ①保:保举,荐举。

  ②堪为:胜任。

  【译文】

  沅弟左右:

  水师攻打金柱关的时候,如果有陆军三千人在那里,会容易得手。

  保举彭杏南到你那里,是为弟弟那里统一起见。弟弟的军队共一万八千人,总要另外有两人可以胜任统带的,每人统五六千人,弟弟自己统带七八千人,然后可以分可以合。杏南以外,还有谁可以分统?也要早早的提拔。

  办大事的人以多选接替人手为第一要义。满意的人选不到,可以姑且选其次,慢慢地教育培养。

  同治元年四月十二日(1862年5月10日)

  【精华点评】

  办大事需要多选替手。曾国藩非常重视这一点,一个人的力量总是弱小的,选择合适的人选协助自己成就事业,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身边有个得力的助手,定然能使自己工作起来更加方便,所以找个替手不失为上上之策。曾国藩认为,一个人不论是智慧绝顶者,还是大仁大智者,都是有缺憾的,不可能完美无缺;相反,愚笨至极的人也有可爱之处。本着这样的想法,尤其是他认为自己属于"中材",或接近于"笨"的一类,因而更注意吸取他人之长,以补一己之短。他的幕府就像一个智囊团,有什么疑难问题,曾国藩都让他们出高招、献良策。

  在同幕僚长期合作共事的过程中,曾国藩经常以各种形式向他们征求意见,在遇有大事决断不下时尤为如此。有时幕僚们也常主动向曾国藩投递条陈,对一些问题提出自己的见解和解决办法,以供其采择。可以说,曾国藩是以众人的智慧为己所用的典型人物。他自己深得众人相勘之益,也多次写信让他的弟弟曾国荃如法炮制。他说左宗棠的气概和胆略过于常人,因而希望能与他一起共事,让他来帮助弥补自己的不足之处。他还劝曾国荃"早早提拔"下属,再三叮嘱:"办大事者,以多选替手为第一义。满意之选不可得,姑且取其次,以待徐徐教育可也。"其后曾国荃屡遭弹劾,诽议也多,曾国藩认为是他手下无好参谋所致。

  【经典格言】

  办大事者,以多选替手为第一义。满意之选不可得,姑节取其次,以待徐徐教育可也。

  善将兵者日日申诫将领、训练士卒

  (1862年7月27日与曾国荃、曾国葆书)

  【家书】

  沅、季两弟左右:

  专差至,接两弟书。沅于廿五日早大战之后,尚能写二十二页之多,可谓强矫矣,所言俱能切中事理。

  凡善将兵者,日日申诫将领,训练士卒。遇有战阵小挫,则于其将领责之戒之,甚者或杀之,或且泣且教,终日絮聒不休,正所以爱其部曲,保其本营之门面声名也。不善将兵者,不责本营之将弁,而妒他军之胜己,不求部下之自强,而但恭维上司,应酬朋辈,以要求名誉,则计更左矣。余对两弟絮聒不休,亦犹对将领且责且戒,且泣且教也。

  良田美宅,来人指摘①,弟当三思,不可自是。吾位固高,弟位亦实不卑;吾名固大,弟名亦实不小,而犹沾沾培坟墓以永富贵,谋田庐以贻子孙,岂非过计哉?

  廿五日又获大胜,以后应可站稳脚跟。然计贼之伎俩,必再来前后猛扑一次,尚宜稳慎待之。

  同治元年七月初一日

  【注释】

  ①指摘:指责。

  【译文】

  沅弟、季弟左右:

  专差到了,收到两位弟弟的信。沅弟在廿五日早上大战之后,还能写二十二页,真是能干啊,所说的事都能够切中要害。

  凡是善于领兵的人,每天都告诫将领,训练士兵。战争上遇到小挫折,就要对将领责备劝诫,甚至杀掉,或者边哭边训,整天唠叨不已,正是爱惜部下、保护本营的门面和名声。不善于领兵的人,不责备本营的将士,而是嫉妒别的军队比自己优秀,不让部下自强,只是恭维上司、应酬朋友来求得名誉,这种做法就错了。我对两位弟弟唠叨不已,就好像是对将领的责备和告诫,边哭边训。

  过多地置办良田美宅,会招惹他人指责,弟要三思,不可自以为是。我的地位虽然很高,弟的位置也不低;我的名气虽然大,弟的名气也不小,但是想靠修祖坟得以永葆富贵,谋求田地房屋留给子孙,难道不是错误的想法吗?

  廿五日又取得大胜,以后可以站稳脚跟了。但是估计敌人的伎俩,一定会再来一次前后反扑,还是应该谨慎对待。

  同治元年七月初一日(1862年7月27日)

  【精华点评】

  针对太平军组织严密、作战勇猛,水陆并举、号称百万,又建都南京、在长江中下游据城自守的特点,湘军的将领们作了针锋相对的战略部署。即在战略根本上,要力争中游,夺回长江的控制权,这样才能自上而下,谋取南京;在战略实施上,采取攻势防御办法,稳扎稳打,不急于求成。

  曾国藩说:"凡善将兵者,日日申诫将领,训练士卒。"善将兵,指的是调度军队、善于用人、战略部署等。曾国藩手下的湘军将领们除了战略合宜之外,在战术上也有诸多突出之处。将领们认为战前应该着眼全局,认真研究敌我双方的情况,尤其要把察看地形作为决胜运筹的第一要义,这样才能做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左宗棠就指出:"窃维用兵一事,在先察险夷地势,审彼己情形,而以清末年画《曾国藩庆贺太平宴》(正中榻上坐着左为李鸿章、右为曾国藩,左边从左至右依次为左宗棠、骆秉章,右边坐着彭玉麟、曾国荃等)平时所知将士长短应之,乃能稍有把握……平时用兵,亲临前敌,于地势、贼情、军情审之又审,尽心力图之,可免贻误。"就是说用兵作战应事先对地势、敌我双方情况等摸透弄清,才能打有把握之战。曾国藩也认为战前不仅主将应该事先察看好地形,就是下面的基层军官也应该让他们做好这个功课。湘军统将中,塔齐布、罗泽南、王錱、刘典等就以善看地形闻名于世。其中,王錱的做法尤为突出:在临战的前一天晚上,将各营官召集在一处畅论贼情、地势。然后取出十余张地图,每人分给一张,令大家各抒所见,最后由王錱总结定计,将议定内容写在纸上,每人拿一份。次日战事结束后,有与此议不符者,虽有功亦必加罚。对此曾国藩非常欣赏和推崇,称王錱有名将之风。正因为湘军诸将帅都善于审察情理和机势,又特别擅长于看地形,领兵作战其克敌制胜的概率才不断提高,最终瓦解了太平天国。

  【经典格言】

  凡善将兵者,日日申诫将领,训练士卒。不善将兵者,不责本营之将弁,而妒他军之胜己,不求部下之自强,而但恭维上司,应酬朋辈,以要求名誉,则计更左矣。

  要之能得众心,未有不可酣战之理

  (1862年12月14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金陵解围一案,季弟请奖一节,实不宜形诸公牍。在我既不能奏请奖弟,在官、李又不能不奏军情,专奏保奖,陈述数行,徒觉词费。

  朝廷立法,所以待大员子弟,防范颇严,如在京不准保送军机,不准保送御史,皆因其声势较广,恐其营私树党。咸丰初元,孙苻卿保杜芝农之子,杜保孙之侄,当时物论切讥之。季弟劳绩虽多,吾二人只可置之不议。方今督兵者,如胜、袁、都公,皆有子弟在营,若非皇上特恩,皆只能叙"不敢仰邀议叙"六字而已。

  朱云岩昨日一禀,言旌德万分危急,吾调周万倬由泾县往援,不知赶得上否。看来宁国纵能幸保,而徽、池与江西必难瓦全,不知决裂始于何处耳!

  吾前两次寄信,嘱弟以追为退,曾商之左中丞。兹接渠回信,亦不以退兵之说为然,与弟前后各信多相同者。惟渠言外之意,觉弟兵不可野战。吾则因金陵士卒命,乐为之死,觉弟兵尽可野战。不知弟自度己力,野战果有几分把握否?

  要之能得众心,未有不可酣战之理。望弟决从余计,分作两大支:一支呆兵,屯扎金陵;一支活兵,凡金柱、东坝、小丹阳、二溧、句容等处,听弟择地而驻,相机而进。有急则两支互相救应,去金陵总在二百里内外也,何如?

  同治元年十月廿三日宝星勋章商勋奖章

  【译文】

  沅弟左右:

  金陵解围一案,季弟请奖的一事,实在不应该写在公文上。在我既不能奏请奖弟,在官、李两人又不能不奏明军情,专门上奏褒奖,陈述几行,只是废话。

  朝廷立法,对大员的子弟防范很严格,比如在京的官员不准保送子弟到军机处,不准保送子弟到御史,都是因为他们权势较大,害怕他们结党营私。咸丰元年,孙苻卿保荐杜芝农的儿子,杜又保荐孙的侄儿,遭到当时舆论的讥讽。季弟的辛劳虽然多,你我二人只能对此不作议论。当今带兵的,如胜、袁、都公都有子弟在营中,如果不是皇上的特别恩典,都只能说"不敢仰邀议叙"这六个字而已。

  昨天接到朱云岩的一份报告,说旌德万分危险,我调周万倬从泾县前往增援,不知能不能赶上?看来就算宁国能够幸运地保住,但徽州、池州与江西必难保全,不知道崩溃从哪里开始!

  我先前两次去信,嘱咐弟以追为退,曾与左中丞商量。现接到他的回信,不认为退兵一说是对的,和弟先后信件的说法多有相同。只是他言外之意,觉得弟的兵不能够野战。我则认为金陵士兵听命令,愿意为弟去死,觉得弟的兵尽可以去野战。不知道弟自己估计自己的兵力野战有几分的把握?

  关键是要得军心,没有不能酣战的道理。希望弟坚持听从我的计划,分成两大部分:一支是呆兵,驻扎在金陵;一只是活兵,凡是金柱关、东坝、小丹阳、二溧、句容等地方,听凭弟选择地方驻扎,见机行事。有了危险就两支部队互相救应,距离金陵总要在两百里内外,怎么样?

  同治元年十月廿三日(1862年12月14日)

  【精华点评】

  士气是构成军队战斗力的主要因素。一般说,军心稳定,士气高涨,部队就容易打胜仗;反之,军心动摇,士气低落,则必然要打败仗。信中,曾国藩提到左宗棠认为曾国荃的兵不能够打野战,而曾国藩认为只要有军心,就没有不能打赢的道理。湘军是曾国藩、曾国荃两兄弟从老家招揽的农民军队,从未参与过战争的农民们要放下锄头拿起枪支,还要赢取战争的胜利,肯定要经过一番狠狠的训练才能算上正规的军队。这些农民军,需要训练的不光是对部队作战、日常军务的熟识,刀剑枪支的技能操练,还要对湘军的凝聚力进行构建。为此,曾国藩编写了歌谣《要齐心》:"我境本是安乐乡,只要齐心不可当。一人不敌二人智,一家不及十家强。你家有事我助你,我家有事你来帮。若是人人来帮助,扶起篱笆便是墙……我们如今定主意,大家齐心共努力……百家合成一条心,千人合做一双手。"军心,对于军队来说非常重要,它是军队的灵魂。湘军正是有了士兵们的万众一心,与太平军的作战才会势如破竹,战无不胜。

  【经典格言】

  朝廷立法,所以待大员子弟,防范颇严,如在京不准保送军机,不准保送御史,皆因其声势较广,恐其营私树党。

  要之能得众心,未有不可酣战之理。

  惟有一静字可以胜之

  (1861年4月1日与曾国荃、曾国葆书)

  【家书】

  沅、季两弟左右:

  廿一酉刻接十九日早信。官相既已出城,则希庵由下巴河南渡以救省城,甚是矣。希庵既已南渡,狗逆必回救安庆,风驰雨骤①,经过黄梅、宿松均不停留,直由石牌以下集贤关,此意计中事也。

  凡军行太速,气太锐②,其中必有不整不齐之处,惟有一静字可以胜之。不出队,不喊呐,枪炮不能命中者不许乱放一声,稳住一二日,则大局已定。然后函告春霆渡江救援,并可约多军③三面夹击。

  吾之不肯令鲍军预先北渡者,一则南岸处处危急,赖鲍军以少定人心;二则霆军长处甚多,而短处正坐少一静字。若狗贼初回集贤关,其情切于救城中之母妻眷属,拼命死战,鲍军当之,胜负尚未可知。若鲍公未至,狗贼有轻视弟等之心,而弟等持以谨静专一之气,虽危险数日,而后来得收多、鲍夹击之效,却有六七分把握。

  吾兄弟无功无能,俱统领万众,主持劫运,生死之早迟,冥冥者早已安排妥贴,断非人谋计较所能及。只要两弟静守数日,则数省之安危胥赖之矣。至嘱至要。

  陈余庵闻廿一日可到景镇。左公日内可进剿乐平一带。祁门日来平安。凯章守休宁亦平安。惟宋滋九侍讲带安勇扎于前敌,被贼突来抄杀小挫,宋公受三伤。抚、建此二日无信。顺候近好。抄廿一日复左信一件,可寄胡帅一阅。

  再,群贼分路上犯,其意无非援救安庆。无论武汉幸而保全,贼必以全力回扑安庆围师;即不幸而武汉疏失,贼亦必以小支牵缀武昌,而以大支回扑安庆,或竟弃鄂不顾。去年之弃浙江而解金陵之围,乃贼中得意之笔。今年抄写前文无疑也。

  无论武汉之或保或否,总以狗逆回扑安庆时,官军之能守不能守,以定乾坤之能转不能转。安庆之壕墙能守,则武昌虽失,必复为希庵所克,是乾坤有转机也;安庆之壕墙不能守,则武昌虽无恙,贼之气焰复振,是乾坤无转机也。弟等一军,关系天地剥复之机,无以武汉有疏而遽为震摇,须待狗逆回扑,坚守之后再定主意。

  咸丰十一年二月廿二日

  【注释】

  ①风弛雨骤:急速行军。

  ②气太锐:锐气太盛。

  ③多军:多隆柯(曾国藩部下将领)的军队。

  【译文】

  沅、季两弟左右:

  廿一日酉时接到十九日早的来信。官相既然已经出城,那么希庵从下巴河南渡以救援省城,这很对。希庵既然已经南渡,陈玉成逆贼必定回头救援安庆,行动风驰雨骤,经过黄梅、宿松都不停留,直到石牌以下集贤关,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凡是军队行动太匆忙,气势太锐利,其中必定有不整齐的地方,只有一"静"字能够将它镇服。不出队,不呐喊,枪炮不能命中的不许乱放一声,稳住一两天,大局就稳定了。然后写信通知春霆渡江救援,并可约定多军三面夹击。

  我之所以不肯命令鲍军预先北渡的原因:一是南岸处处危险紧急,要依靠鲍军稳定人心;二是霆军优点很多,而缺点正是少一个"静"字。如果陈玉成逆贼一回集贤关,他们急切地要救城中父母妻子等眷属,拼命死战,这时鲍军面对敌军,胜负如何还不能知道。如果鲍公没有救援,敌军有轻视弟等心情,而弟坚持以谨静专一的气势迎之,虽然多危险几天,但后来能得到多、鲍夹击的效果,却有六七分把握。

  我兄弟无功无能,都统领着万众,主持劫运、生死的早迟,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了,绝不是靠人谋划算计所能做得到的。只要两弟安心守候几天,那么几个省的生死存亡完全依赖你们。这是至关紧要的嘱咐。

  听说陈余庵廿一日可以到达景德镇。左公日前可以到乐平一带去剿贼。祁门近来平安。凯章防守的休宁也平安。只有宋滋九侍讲带领安徽士兵驻扎在敌军前沿,被敌人突然袭击导致小败,宋公身上有三处负伤。抚、建这两天无消息。顺候近好。

  抄廿一日复左信一件,可寄胡帅一阅。

  另外,这群敌人兵分几路向上进犯,他们的意图不外乎就是救援安庆。无论武汉幸而保全,敌人必定会用全部兵力返回扑向安庆包围官军;既是武汉不幸疏忽失守,敌人必定也是用小部队牵制武昌,而以大部队扑向安庆,或者干脆放弃湖北省不管。去年放弃浙江解救金陵之围,就是敌人得意之笔。今年如法炮制是毫无疑问的。无论武汉保得住与否,总之敌人回扑安庆时,官军能否守住就决定了战局能否扭转。安庆的战壕能守住敌人,那么武昌即使失掉,也必然会被希庵再次收复,这样战局就有了转机;安庆战壕守不住敌人,那么武昌虽平安,但敌人气焰又会嚣张,所以战局无转机。兄弟你们这支部队关系到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能因为武汉疏失就动摇,必须待陈玉成逆贼回扑,坚守之后再做打算。

  咸丰十一月二月廿二日(1861年4月1日)

  【精华点评】

  儒家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兵家说:"为将之道,当先治心。静,使佛家达到四禅八定的境界,开慧、开悟;使道家修己入静,以成金丹大道;使儒家获得睿智,完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生阶梯;使兵家从容不迫,胜敌于谈笑之间。"信中对曾国荃、曾国葆说:"希庵的军队既已南渡,陈玉成必然回师援救安庆,因为城中有他的妻儿老小,他肯定会拼命死战,我军只须平静地坚守,然后慢慢地形成对陈玉成的三面夹击之势。这样有六七分把握。""凡是军队行动太匆忙,气势太锐利,其中必定有不整齐的地方,只有一'静'字能够将它镇服。"在曾国藩看来,"静"不仅是一种修养,也是一种智慧、一种策略。一事当前,临危不乱,自能产生出无限智慧,化解困难;心浮气乱,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误事。唯有"静",才能以理智驾驭杂念,专注思考问题,继而获得智慧,扭转乾坤。难怪曾国藩会如此提倡"静".

  【经典格言】

  凡军行太速,气太锐,其中必有不整不齐之处,惟有一静字可以胜之。

  相隔五里外不可约期打仗

  (1861年5月17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初八申刻接初七亥刻缄,知初七有出队之举。

  凡看地势、察贼势,只宜一人独往,所带极多不得过五人。如贼来追抄,则赶紧驰回,贼见人少,亦不追也。若带人满百,贼来包抄,战则吃贼之亏;不战而跑回,则长贼之焰,两者俱不可。故近日名将看地势者,相戒不带队伍也。

  又两相隔在五里以外,不可约期打仗。凡约期以号炮为验,以排枪为验,以冲天火箭为验者,其后每每误事。

  余所见带队百余人,以看地势及约期打仗二事致败者屡矣,兹特告弟记之。近唐桂生初五徽州之败,亦犯此二忌。弟如自度兵力,实能胜贼,则出壕一战,亦无不可,切不宜与多、鲍约期。或眼见多、鲍酣战之际,弟率大队一助,则可;先与约定,则不可。(多鲍来约,竟不应允,甘为弱兵,作壁上观可也。)余此次派鲍、朱援安庆,先未约定而忽至,则有益;希庵先约定回援而不至,则有损也。

  杨镇南之不足恃,余于其平日之说话知之。渠说话最无条理。凡说话不中事理,不担斤两者,其下必不服。故《说文》君字,后字从口,言在上位者,出口号令,足以服众也。

  朱云岩放衢州镇总兵。陈舫仙禀即不批准。瑞州之贼西窜九江,或可无虞。竹庄信附阅。顺问近好。

  咸丰十一年四月初八日

  【译文】

  沅弟左右:

  初八申时接到你初七亥时的信件,知道你在初七已出兵。

  凡是观看地势、侦察敌势,只适合一个人单独去,若要带人最多也不要超过五人。如果敌人来追击包抄,便迅速返回,敌见人少,也不会追的。如带的人超过了一百,敌人来包抄,交战就会吃敌人的亏;不战而逃跑,就会助长敌人的气焰,两样都不好。所以近来名将看地势的,都不多带队伍。

  另外,两军的距离在五里以外的,都不可约定日期交战。凡是约定日期并决定用号炮、排枪、冲天火箭为信号,后来都经常误事。

  我屡次见到带队百令人察看地势以及约期打仗两件事都导致失败的,现在特别将这些告诉你记住。近来唐桂生五日在徽州的失败,也是犯了这两点禁忌。弟如果自己估计兵力确实能够战胜敌人就出壕一战,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千万不要与多、鲍约期。或者看到多、鲍酣战的关头,弟带领大队人马去帮助也可以;先与之约定,则是不可以的。(多、鲍来约,不要答应,甘为弱兵,可以作壁上观。)我这次派鲍、朱援救安庆,先没有约定而忽然到了,就是有好处的;希庵先约定回援而不到,却有损失。

  杨镇南之所以不足以依靠,是我从他平时说话中知道的。他说话最没有条理。凡是说话不符合事理、没有分量的,其下属必然不服气。因此《说文》讲君字,后字从口,是说在高位的人出口号令,完全能够令众人服从。

  朱云岩放任衢州镇总兵。陈舫仙的禀文不批准。瑞州之敌向西流窜到九江,或许没关系。竹庄信附阅。顺问近好。

  咸丰十一年四月初八日(1861年5月17日)

  【精华点评】

  信中相约打仗,指同一方的两个部队约好时间、地点一起与敌人打仗。曾国藩告诉曾国荃如果两个部队相隔五里之外就不要约期打仗。在这封信中,曾国藩传达了两个观点:遇到问题,要自己先想办法解决,不能依靠别人来协助解决问题;对那些说话不靠谱、办事无法担当的人,不能给予重任,否则危害无穷。哨官杨镇南就是这样一个人,平日说话没有条理,是个靠不住的人,曾国藩对他的评价是:"杨镇南之不足恃,余于其平日之说话知之。渠说话最无条理。凡说话不中事理,不担斤两者,其下必不服。"两人相约,常会因一些意外发生的状况误事,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指望别人,自己解决问题。更何况是打仗这样的大事呢,差一毫则损千兵。

  【经典格言】

  凡看地势、察贼势,只宜一人独往,所带极多不得过五人。

  两相隔在五里以外,不可约期打仗。

  新旧驻扎险地迥然不同

  (1861年5月24日与曾国荃、曾国葆书)

  【家书】

  沅、季弟左右:

  十四日辰刻接沅弟十三夜二更末长信,系临三代笔,盛四带回者。志甚坚,气甚壮,微嫌办理太速,兵力太单耳。

  十五辰刻罗哨官回,又接沅弟十四戌刻一信,知新移六营,扎于菱湖贼垒之后者,已守住十三夜十四日矣。惟地段太长,仍嫌兵单,务须请成武臣七营赴菱湖帮助同扎为妥。

  大凡初扎险地,与久经扎定者迥乎不同。久经扎定者,壕已深,墙已坚,枪炮已排定,虽新勇亦可稳守。初扎险地者,虽老手亦无把握。久扎者千人守之而有余,初扎者二千人守之而不足。目下菱湖六垒,必须成武臣往扎半月,扎定之后,吾与沅弟另筹几营往该处换扎,又可抽出成军为活着矣。

  千万照办,即问近好

  咸丰十一年四月十五日

  【译文】

  沅、季弟左右:

  十四日的辰时收到沅弟十三日晚上二更末的长信,是临三代笔写由盛四带回来的,意志很坚定,气势很雄壮,略微不足的是办理得太快,兵力太单薄了。

  十五日辰时罗哨官回来,又收到沅弟十四戌时的一封信,知道才转移来的六个营,驻扎在菱湖贼匪堡垒的后面,已经防守了十三个晚上十四个白天了。只是地段太长,仍然觉得兵力单薄,务必请成武臣七个营赶赴菱湖,为了帮助防守一同驻扎更为妥当。

  凡是初次进驻险要的地方,和长期驻扎稳守的地方是截然不同的,长期驻扎稳守的地方,壕沟已经挖好,墙已经修得很坚固,枪炮已经架好,即便是新兵也可以稳守。初次进驻险要的地方,即便是老手也没有把握守住。长期驻扎的就是一千人防守还有余,初次进驻的就是二千人防守还显得不足。目前菱湖的六个工事,必须要成武臣前往驻扎半个月,稳固以后,我和沅弟再另外筹集几个营前往该处换防,就可以抽出成武臣的军队作为预备队。

  千万照办。即问近好

  咸丰十一年四月十五日(1861年5月24日)

  【精华点评】

  湘军和太平军双方都意识到了安庆会战将是一场生死存亡的大搏斗。太平军失败了,那么南京就失去了唯一的屏障,太平天国将瓦解;湘军若是失败,不仅安庆的包围圈会被打破,安庆城下的湘军主力也极可能全军覆灭。双方在此都横下了一条心,必欲死争安庆。1861年4月底,陈玉成率军3万进至安庆外围集贤关,逼近围城的曾国荃所部湘军。此时洪秀全也看出了安庆的安危所在,调集了附近的全部太平军由洪仁玕率领前往救援。曾国藩则亲临安庆督战,并调在湖北的湘军鲍超部和在江西的成大吉部赴援安庆。一时间,安庆外围各路大军云集,形成了层层的包围与反包围的战线。整个战线犬牙交错,形势复杂。菱湖作为重要军事基地,太平军三克安庆及安庆之战都以此为重要据点。太平军在菱湖北岸修筑了13座营垒,南岸修筑了5座营垒。所以,曾国荃驻扎菱湖险地,曾国藩颇为担心,才会写信多加叮嘱。

  【经典格言】

  大凡初扎险地,与久经扎定者迥乎不同。久经扎定者,壕已深,墙已坚,枪炮已排定,虽新勇亦可稳守。初扎险地者,虽老手亦无把握。

  相机与敌力战

  (1862年10月26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该逆以全力攻东隅,伤亡过多,殊恐难以久支,焦灼曷极!二日内又转大北风,于上游接济诸物大不方便,焦灼之至。然无论到否,日内必再续解火药群子一批。江西有银二万在途,一到即日续解,特无援兵可拨。

  该逆万无自退之理。忠逆一股,去年围建昌,亦凶悍之至,后黄印山等坚守,无隙可乘,彼围攻十九日解去。厥后在丰城与春霆打仗,闻交手不久即败。今年在上海与少泉一军交仗,除洋枪甚多外,似无他奇技。该逆欺弟军全不能战,弟若能挑得七八千不病之勇,出壕与之力战一次,亦是一法。

  去年伪侍王在乐平欺左军不能战,猛围猛攻,业三日矣,左帅暗与各营约定,待贼疲乏散漫之时,猛然出队力战,侍贼是夜即遁。不知弟处可用此法否?如用此法,总须善于相机①。第一要看贼散布在我营外最近之处,第二要看贼疲乏思归之时,第三要辨得贼之强技安在,弱技安在,乃可交手。弟与诸营官熟商行之。如无病者不满七千,则难作此计矣。

  同治元年九月初四日

  【注释】

  ①相机:观察时机。

  【译文】

  沅弟左右:

  这股逆贼全力进攻东部,我方伤亡过多,恐怕难以支持很久,我真是焦灼万分啊!两天之内,又转为大北风天气,很不方便给上游接济物资,真是焦灼至极。然而无论运到与否,近日必须再押送一批子弹火药。江西有两万银子在路上,一运到就马上押送过去,只是没有援兵可以拨给你。

  逆贼绝对不会自己退去。这股逆贼,去年包围建昌,也是凶悍至极,后来因为黄印山等坚守阵地,(敌人)无隙可乘,围攻十九天就离开了。其后这股敌人在丰城和春霆开战,听说交手不久后就失败了。今年在上海和少泉一军交战,除了洋枪很多外,似乎没有其他伎俩。这股逆贼欺负弟弟的军队不能战斗,弟弟如果能挑七八千没病的士兵,出战壕和他们全力一战,也是一个办法。

  去年伪侍王在乐平欺负左军不能出战,对他们猛围猛攻,已经过三天了,左军暗自与各营约好,等敌人疲劳散漫的时候,猛然出军全力作战,敌人当晚就逃走了。不知道弟弟那里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如果用这个办法,总要善于等待时机。第一要看敌人散布在我军营最近的地方;第二要等敌人疲惫散漫的时候;第三要搞清敌人强在哪里、弱在哪里,才可以与他们交战。弟弟与各营将领商议后行动。如果没病的士兵达不到七千,这个计谋就难以实行了。

  同治元年九月初四日(1862年10月26日)

  【精华点评】

  麦克阿瑟说:"中国出现了一大批军事谋略巨擘,如孙武、吴起、孙膑、韩信、诸葛亮、曹操、李世民、曾国藩等。他们的军事谋略的特点是,强调正兵与奇兵相结合、王道与霸道相糅、不战而屈人之兵、随敌制胜、攻其不备、求之于势和阵法,以及迷惑敌人等。"

  隋朝末年,薛仁杲率大军包围泾州,大败泾州守军。李渊闻报后,急派秦王李世民率军救援。李世民进入泾州城,坚守不出。薛仁杲派宗罗喉前去挑战,百般辱骂。一些将领按捺不住,对李世民说:"如今贼兵已占领高墟,又如此轻侮我们,我军已今非昔比,怕他们什么?"李世民说:"我军刚刚打了败仗,士气不振;贼军接连取胜,士气旺盛。在这种情况下出兵,必败无疑。所以,只有紧闭城门,以逸待劳。贼军狂妄至极,日子多了,必然由骄而生情,而我军士气则可逐渐恢复。到那时,寻机一战定可大获全胜。"几个将领还想陈说自己的主张,李世民决然下令道:"从现在开始,谁要再敢言'战',斩!"自此之后,将士上下同心,任凭敌军辱骂,只是坚守不出。双方相持了两个多月,薛仁杲的军粮日渐减少,士气低落。薛军主将见士卒们疏忽怠惰,动辄鞭打、辱骂,将士多有怨恨。又过了一些天,一些士卒悄悄地到李世民营中投降、要饭吃。后来,成队成队的士卒在偏将们的率领下投降了李世民。李世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派右武侯大将军庞玉在无险可守的浅水原南边布阵,吸引薛军主力去进攻,自己亲率大军从薛军背后发起偷袭。薛军主力受到前后突击,一败涂地。李世民乘胜追击,将薛仁杲包围在高墟城中。入夜,薛仁杲的士卒争先沿着绳索爬下城头,向李世民投降。薛仁杲见大势已去,打开城门,投降了李世民。

  行军打仗,讲究相机而动,因时因地而变化,不可墨守成规,兵法的奥妙就在于此。对于敏锐的军事将领,若能又准又巧地抓住时机,便赢了战事的一半。

  【经典格言】

  该逆欺弟军全不能战,弟若能挑得七八千不病之勇,出壕与之力战一次,亦是一法。如用此法,总须善于相机。

  合围总以断水中接济为第一义

  (1863年7月6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廿一日接弟十三日信,盖连日南风极大,故到省极迟。应商事件,条列如左:

  (一)十七晚有轮舟自金陵经过,亲见九洑洲实已克复。宜以萧军守二浦,南云酌留二营守九洑,非畏长毛之复来也,畏李世忠之盘踞耳。如李业已派兵扎二浦城内,则弟须商之厚、雪与萧,用蛮教驱之使去(李最欺善怕恶),令萧军速入,占守二城。李见我军威方盛,必不敢违抗。李有牍来,报渠兵克复桥林、二浦,余当批斥之,不准渠部再入二浦城也。

  (二)二浦、九洑即克,霆军日内必已南渡,或竟围扎孝陵卫一带,或先打二溧,均听弟与厚、雪、霆四人商办,余不遥制。昨已函告弟处,顷又函告雪琴矣。余平日本主先攻二溧、东坝,不主合围之说。今见事机大顺,忠酋又已回苏,金陵城贼必甚惊慌,亦改而主合围之说。且天气太热,霆军奔驰太苦,不如令扎金陵东北,以资休息。待七月半间伏过暑退,弟与霆军各抽行队去打东坝、二溧,尚不为晚。届时江、席、李三军亦可由广德、建平以达东坝矣。

  (三)合围之道,总以断水中接济为第一义。百余里之城,数十万之贼,断非肩挑陆运所能养活。从前有红单船接济,有洋船接济,今九洑洲既克,二者皆可力禁。弟与厚、雪以全副精神查禁水次接济,则克城之期,不甚远矣。九洑洲可设一厘卡,弟处有贤员可派否?樊沛仁声名极坏,当严行查办。

  (四)余批折稿中,有一条不当于事理,弟亦不必怄气。余之意,不过想弟军常常有一大支活兵在外耳。今江北既一律肃清,则大局已好,或合围或游击,均无不可,余兄弟议论不至参差矣。

  至于云仙之意,则当分别观之。渠不以弟疏稿为然,诚所不免;谓渠遵例回避,愿入弟幕草奏尽出客气,却又不然。胡文忠八年初丁艰时,屡函称遵旨夺情,不愿作官,愿入迪庵幕中草奏帮办。人人皆疑其矫,余则知其爱迪敬出于至诚。云仙之爱弟敬弟,亦极诚挚,弟切莫辜负其意也。往时咸丰三、四、五年间,云仙之扬江、罗、夏、朱而抑鄙人,其书函言词均使我难堪,而日久未尝不谅其心。

  至弟之文笔亦不宜过自菲薄,近于自弃。余自壬子出京,至今十二年,自问于公牍书函、军事吏事、应酬书法无事不大长进。弟今年四十,较我壬子之时尚少三岁,而谓此后便无长进,欺人乎?自弃乎?弟文有不稳之处,无不通之处;有不简之处,无不畅之处,不过用功一年二载便可大进。昔温弟谏余曰:"兄精神并非不足,便吝惜不肯用耳。"余今亦以此谏弟也。顺问近好。

  国藩手草

  同治二年五月廿一日

  【译文】

  沅弟左右:

  我于廿一日接到弟弟十三日来信,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南风刮得很厉害,所以推迟了信件到达省城的日期。现在我把应该回复的事情,列举如下:

  (一)十七日晚上有轮船从金陵路过时,亲见九洑洲确实已经被攻克。我认为应该考虑派出萧军守二浦,留南云两个营守九洑洲,这样做不是害怕敌人会突然反扑,而是怕李世忠盘踞在那里。如果李已派兵驻扎在二浦城内了,那么弟弟就应该和厚、雪、萧商量,用蛮教把他轰走(李最欺善怕恶),之后命萧军尽快占领并守住这两个城地。李若看见我军军威振奋,一定不敢有反抗的举动。李在来信中说,他所率领的军队已经攻下了桥林、二浦两地,我会严厉斥责他,不许他的军队再进二浦城一步。

  (二)二浦、九洑已经被攻克,近几日霆军必定开始南渡,或者在孝陵卫一带驻扎,也可以先攻打二溧,这些可以由弟弟和厚、雪、霆你们四个人来商量办理,我就不再过问了。我昨天已经写信告诉弟弟,接着又写信给雪琴告知他。我本来认为应该先攻打二溧、东坝,不赞成合围的策略。如今战况进展得如此顺利,伪忠王又已退回苏州,金陵城里的敌人一定惊慌不已,正是合围的大好时机,所以我也赞成合围的策略。再加上目前天气炎热,霆军连日奔走作战,将士们都很辛苦,不如令他们驻扎在金陵东北,稍加休整,以备再战。待七月中旬伏天过去天气凉爽之后,弟弟和霆军再各自调配一队人马攻打东坝、二溧,也为时未晚。到那时,江、席、李三军也可以从广德、建平攻打东坝了。

  (三)合围的办法,总的来说应该以截断水中的接济为关键。一百多里的城池,几十万的敌军,若靠肩挑、陆运肯定不能存活的。从前有红单船、洋船接济,如今九洑洲已被夺回,这两种接济已被切断。弟弟和厚、雪三人要尽全力查禁水中的接济,这样不日便可攻克金陵城。九洑洲可设一厘卡,贤弟那里是否有干将可以任用呢?樊沛仁作恶多端,声名狼藉,应当严加查办。

  (四)我批改折稿的时候,发现一条不合事理的建议,弟弟不必因此而有怨气。我的意思不过是希望弟弟能长期拥有一支规模较大的机动部队可供灵活调遣。如今江北的敌军已经全部肃清,大局已渐趋好转,或合围或游击,都是可行的,所以我们兄弟两人的看法应该是基本一致,没有很大的分歧。

  至于云仙的意见,就应当区别对待了。他认为弟弟的疏稿有不当之处,那是必然的;说他遵守惯例回避,愿到弟弟幕下起草奏折全是出于客气,却又不完全如此。胡文忠咸丰八年初兵力困难的时候,多次写信说遵从圣旨而违背自己的心愿,不愿做官,愿加入迪庵的幕下任帮办起草奏折。人人都怀疑他的做法是虚伪的矫揉造作,但我知道他对弟弟的爱护之心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云仙爱你敬仰你,也是出于诚挚之心,弟弟万万不要辜负他的一片真心。咸丰三年至五年间,云仙赞扬江、罗、夏、朱,反而鄙视我,他的书信言辞都令我难堪不已。不过日久见人心,现在我倒理解他的做法了。

  至于弟弟的文笔,也不要一味地过于妄自菲薄,甚至自暴自弃。我自壬子年离京以来,到如今已有十二年了,自问无论是公文书信、军事吏事、应酬书法,都大获长进。弟弟今年才四十岁而已,比我壬子年时还小三岁,却说已经没有长进的可能,这是骗人呢?还是自暴自弃呢?弟弟的文章虽有不够稳妥之处,但还没有不通顺的地方;虽有不够简练之处,但还没有不畅达的地方。我相信若用心学习,不过一两年的时间便能有大的长进。以前温弟曾规劝我说:"兄精神不是不够,只是吝惜不用而已。"直到如今我还清晰记得,并用这句话来规劝弟弟。顺问近好。

  国藩手草

  同治二年五月廿一日(1863年7月6日)

  【精华点评】

  同治二年五月初三,易开俊在泾县获得胜利。五月初五,江北的敌人由九洑洲渡江向南。曾国藩调成大吉、周宽世两军进援寿州,调李朝斌领水师赴上海,腾出黄翼升水军溯江入淮,援助临淮官军。五月初七,李榕军援剿湖口县。五月初十,李朝斌水师东下浦口,扼截堵击渡江的敌人。杨岳斌以水师入浦口,收复江浦县城。鲍公超、刘连捷等陆军沿江追剿,与水师夹击,未过江的敌人被尽数歼灭,伏尸数万,由此,江北战场被全部肃清。五月十二,驰摺奏报金陵官军攻克雨花台伪城及聚宝门外诸石垒,随摺奏保总兵李臣典、晏澧周等八员。又奏报水陆会克巢县、含山、和州三城,随摺奏保成发翔、彭毓橘、萧庆衍等十员,阵亡参将陈邦荣等十二员弁请恤。附片奏报皖南、江西军情,寿州危急,调派水陆官军援剿,事态紧急,援剿恐怕已经来不及。五月初十日,曾国荃、杨岳斌、彭玉麟水陆彭玉麟致曾国藩信局部会克下关、草鞋夹、燕子矶。李朝斌、成发翔、刘连捷等军攻九洑洲,杀灭敌人两万人,弁勇伤亡者两千人。五月初十日,九洑洲被全面攻克,整个江面再无敌人踪影。公超等陆军渡江,会攻金陵。由此,曾国藩自奉肃清江面之旨,营造舟师,已是十载,长江上下,得以全部肃清。

  【经典格言】

  合围之道,总以断水中接济为第一义。

  制胜之道,实在人而不在器

  (1862年11月2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初五早之捷,破贼十三垒,从此守局应可稳固,至以为慰。缩营之说,我极以为然。既不能围城贼,又不能破援贼,专图自保,自以气敛局紧为妥,何必以多占数里为美哉?及今缩拢,少几个当冲的营盘,每日少用几千斤火药,每夜少几百人露立,亦是便益。气敛局紧四字,凡用兵处处皆然,不仅此次也。

  所需洋枪洋药铜帽等,即日当专长龙船解去。然制胜之道,实在人而不在器。鲍春霆并无洋枪洋药,然亦屡当大敌。前年十月、去年六月亦曾与忠酋接仗,未闻以无洋人军火为憾。和、张在金陵时,洋人军器最多,而无救于十年三月之败。弟若专从此等处用心,则风气所趋,恐部下将士,人人有务外取巧之习,无反己守拙之道,或流于和、张之门径而不自觉,不可不深思,不可不猛省。真美人不甚争珠翠,真书家不甚争笔墨。然则将士之真善战者,岂必力争洋枪洋药乎?

  闻霆军营务处冯标说,霆营现以病者安置城内,尽挑好者扎营城外,亦是一法。弟处或可仿而行之。将病者、伤者全送江北,令在西梁、运漕等处养息,专留好者在营。将东头太远之营,缩于中路、西路,又将病伤太多之营缩而小之,或以二营并而一之。认真简阅一番,实在精壮可得若干人,待王、程到齐,再行出壕大战。目下若不缩营蓄锐,恐久疲之后,亦难与言战也。

  穆海航在无为州,已札饬将抵征之项银米并收,闻百姓欢欣之至。弟托之办两月米粮,必做得到,即当告之。

  同治元年九月十一日

  【译文】

  沅弟左右:

  初五早上的胜利,攻破贼匪十三个堡垒,从此防守的局面应该可以稳固,我感到很欣慰。缩小军营地盘的说法,我十分赞同。既然不能够围困住城中的贼匪,又不能击退援助的贼匪,只求保全自己,自然是收敛气势、收缩地盘最为妥当,何必因为多占了几里地而高兴?到今天缩小收拢后,少了几个要害的军营地盘,每天要少用几千斤火药,每晚要少几百人放哨,也是捡了便宜。气敛局紧四个字,凡是用兵的地方都会这样,不是只有这一次。

  洋务运动中清朝兵工厂制造的大炮所需要的洋枪洋药铜帽等,今天就用长龙船送去,然而取胜的关键,实际上在于人而不在于武器。鲍春霆并没有洋枪洋药,然而也多次抵挡大敌。前年十月、去年六月也曾经和忠酋李秀成打仗,没有听说因为没有洋人的军火而感到遗憾。和、张在金陵的时候,拥有的洋人军火最多,但是没有能挽救咸丰十年三月的失败。弟如果专门从这些地方用心,那么这种风气就会形成,可能部下的将士,人人都养成投机取巧的习惯,而不反省自己脚踏实地才能做到的道理,要是进入了和、张的老路自己也不知道,不可不深思,不可不猛省。真正的美人不用去争珠翠,真正的书法家不用去争笔墨。那么真正善战的人,难道必须要尽力争取洋枪洋药吗?

  听霆军营务处的冯标说,霆营现在把生病的人安置在城内,尽量挑选健康的驻扎在城外,这也是一个办法。弟那里也许可以仿效他们的做法。把生病的、受伤的人全部送到江北,让他们在西梁、运漕等地方调养将息,只留身体好的在军中。把东边隔得太远的军队,收缩在中路、西路。再把伤病员太多的军队的地盘缩小,或者把两个军营合并成一个军营。认真检查一遍,确定精悍健壮的还有多少人,等到王、程的军队到齐,再出壕沟大战。目前如果不缩小军营的地盘来养精蓄锐,恐怕长期疲劳之后,也就难用于打仗了。

  穆海航在无为州,我已经去信命令他抵征的军饷粮食合并征收,听说老百姓非常欢欣。弟弟委托他办理征收两个月米粮的事,肯定做得到,马上就会告诉你。

  同治元年九月十一日(1862年11月2日)

  【精华点评】

  鸦片战争前后,清军中的制式火器主要是火炮、抬枪和鸟枪。五六百斤以上至八九千斤的为重炮,主要配置于海防要塞和各炮台;四百斤以下的为轻炮。但式样大都是一两百前的旧式,且年久失修,质量低劣,甚至不如二百年前明清战争时期的武器。战争期间像广东、浙江等省虽然也购置和改良过一些新式火炮,但多昙花一现,没起到什么大的作用。鸦片战争以后,清军的装备仍然没有什么改进。如太平军到湘北岳州,起获一百八十年前吴三桂埋藏的数百尊千斤以下的大炮(即所谓"周炮"),竟也成为所向披靡的"神器",一直打下金陵,清军莫能抵挡。曾国藩的湘军装备仍以旧式的劈山炮为主,新式洋炮很少。其原因大致有三:一是外购不易;二是与洋人接触较少,尚不完全了解新式洋炮的威力;还有一点是与曾国藩的保守思想有关。曾国藩不认为洋枪洋炮为"利器",他在给九弟曾国荃的信中这样告诫道:"制胜之道,实在人而不在器。鲍春霆并无洋枪洋药,然屡当大敌。前年十月、去年六月亦曾与忠酋接仗,未闻以无洋人军火为憾。和(春)、张(国梁)在金陵时,洋人军器最多,而无救于十年三月之败。弟若专从此等处用心,则风气所趋,恐部下将士,人人有务外取巧之习,无反己守拙之道,或流于和、张之门径而不自觉。不可不深思,不可不深省。"

  【经典格言】

  制胜之道,实在人而不在器。真美人不甚争珠翠,真书家不甚争笔墨。

  以后宜多用活兵,少用呆兵

  (1862年12月11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宁国之事,据凯章言,老湘营守郡城,决可无碍。鲍、宋守高祖山、清弋江两处营垒,或亦尚可支持。如不能支,只好调皖北希部来救宁郡。蒋军正在力攻汤溪之际,又恐侍逆回浙,必不能饬芗救宁。吾每说军事但靠自己,莫靠他人,盖阅历之言也。

  左帅此次派王文瑞带三千五百人援徽,已是力顾大局之举,不可又责望芗军也。平心而论,鲍、张二军尚不能守一宁国,求援于人,实难措辞。

  弟在军已久,阅事颇多,以后宜多用活兵,少用呆兵;多用轻兵,少用重兵。进退开合,变化不测,活兵也;屯宿一处,师老人顽,呆兵也。多用大炮辎重,文员太众,车船难齐,重兵也;器械轻灵,马驮辎重,不用车船轿夫,飙驰电击,轻兵也。弟军积习已深,今欲全改为活兵、轻兵,势必不能,姑且改为半活半呆、半轻半重,亦有更战互休之时。望弟力变大计,以金陵、金柱为呆兵、重兵,而以进剿东坝、二溧为活兵、轻兵,庶有济乎!

  同治元年十月二十日

  【译文】

  沅弟左右:

  宁国的事情,据凯章说,老湘营守住郡城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鲍、宋守卫高祖山、清弋江两处营垒,或者还可以坚持。如果不能够坚持,只好调派皖北希部来救宁郡。正当蒋军全力进攻汤溪的时候,又怕侍逆李世贤回浙江,必定不能令芗军去援救宁国了。我每次都说军事只能靠自己,不要依靠他人,这是经验之谈。

  左帅这次派王文瑞带领三千五百人增援安徽,已经是全力顾全大局的举动,不能够又责怪芗军了。平心而论,鲍、张两军都不能守住一个宁国,再向别人求援,实在难以启齿。

  弟在军中的时间已经这么久了,经历的事情很多,以后要多用活兵,少用呆兵;多用轻兵,少用重兵。进退开合,变化不测,这样是用活兵;屯兵一个地方,学老人的愚蠢,这是用呆兵。多用大炮辎重,文职人员太多,车船难以准备齐全,这就是重兵;器械轻便灵活,马驮辎重,不用车船轿夫,风驰电掣,这是轻兵。弟军积习已经很深,现在要全改为用活兵、轻兵,势必不成,先暂时改为半活半呆、半轻半重,也会有调整战略部署和休整的时候。希望弟弟下决心改变大计,在金陵、金柱关处用呆兵、重兵,而进剿东坝、二溧时用活兵、轻兵,这样有可能成功。

  同治元年十月二十日(1862年12月11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创造了"呆兵""活兵"两个概念:"活兵",就是游击之师,战兵;"呆兵",就是大本营,守兵。"呆兵"和"活兵"之间互调的意见,是一种妥协,既不全部撤围,也不全部"呆"围,所谓"坚守已得之地,多筹游击之师".

  当李鸿章、左宗棠两军未能"肃清"江苏、浙江两个战场之前,"呆"围南京,时刻都有隐患。何况,目前也就围住了南京的南面,并未形成合围,战略上的影响更大于战术上的实际作用。曾国藩作为"节制四省军务"的统帅,进行全盘筹划,不能不有此担忧。再者,依照目前形势,不但不能实行合围,而且不敢率先攻城,那么,两万湘军"呆"扎南京城下,不仅不对其他部队实行支援,反而坐等其他部队攻占要地,然后独收围困乃至攻破南京的一等大功。这样的如意算盘,明眼人一看便知。所以,于公于私,曾国藩都要劝说曾国荃不要"呆"围。但是,曾国荃的"呆"早成心疾,曾国藩只能迂回曲折,旁敲侧击。

  【经典格言】

  以后宜多用活兵,少用呆兵;多用轻兵,少用重兵。进退开合,变化不测,活兵也;屯宿一处,师老人顽,呆兵也。

  存心总不敢忘爱民两个字

  (1860年6月11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廿四日早接廿二日酉刻之信,闳论伟议,足以自豪,然中有必须发回核减者,意诚若在此,亦必批云:"该道惯造谣言也。"

  苏州阊门外民房十馀里,繁华甲于天下,此时乃系金陵大营之逃兵溃勇先行焚烧劫抢而贼乃后至。兵犹火也,弗戢①自焚,古人洵不余欺。弟在军中,望常以爱民诚恳之意、理学迂阔之语时时与弁兵说及,庶胜则可以立功,败亦不至造孽。当此大乱之世,吾辈立身行间,最易造孽,亦最易积德。吾自三年初招勇时,即以爱民为第一义。历年以来,纵未必行得到,而寸心总不敢忘爱民两个字,尤悔颇寡。家事承沅弟料理,绰有馀裕,此时若死,除文章未成之外,实已毫发无憾,但怕畀以大任,一筹莫展耳。沅弟为我熟思之。吉左营及马队不发往矣。王中丞信抄去,可抄寄希、多一阅。

  兄国藩手草

  再,余有信、银寄吴子序、刘星房,望传知嘉字营帮办吴嘉仪,令其派二妥当人来此接银、信,送江省并南丰为要。

  二十六日又行

  咸丰十年四月廿二日

  【注释】

  ①弗戢(jí):不收敛。

  【译文】

  沅弟左右:

  廿四日早上接到你在廿二日酉时写来的信,议论气势宏伟,足以让我自豪了。但其中有些地方,必须寄回去核减。意诚要是在这里,也一定会批示说:"这个道员习惯造谣。"

  苏州阊门外的民房有十多里,繁华甲天下,这次是金陵大营的逃兵溃勇先到那里放火抢劫,然后贼匪的军队才来到。其实兵如同火灾,不加制止就等于是自焚,古人是不会欺骗我们的。弟弟在军营中,希望能常常有爱民的诚恳之心,多讲些理学里的大道理给那些士兵听,这样打了胜仗就是立功,打败了也不至于造孽。现在世道大乱,我们身在军营中,最容易造孽,也最容易积德。我自从咸丰三年初招募士兵的时候,就把爱民当做第一要务。这么多年以来,即使没有能力做到,但是心中也始终不敢忘记"爱民"这两个字,在这方面我一向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家里的事承蒙沅弟的料理,已经足够足够了。要是现在我死了,除了文章还有没写完的以外,实在是已经没有其他遗憾了,只是怕朝廷委派给我大的任务,让我一筹莫展。请沅弟为我认真考虑。吉左营以及骑兵我就不派过去了。王中丞的来信抄下来给你寄过去,你可以抄给希、多看一看。

  兄国藩手草

  另外,我有信和银子寄给吴子序、刘星房。希望你通知嘉字营的帮办吴嘉仪,让他派两个稳妥的人来我这接受银子和信,然后转送到江苏的省城和南丰。

  二十六日又行

  咸丰十年四月廿二日(1860年6月11日)

  【精华点评】

  在军队的统属关系上,曾国藩有一套非常正规的统属系统,不以官阶分军职,而是以理学传授系统中的位置来衡量。理学家十分重视师生间的授受关系,这与理学看重道统是相一致的。湘军以理学治军,将帅也多是儒生出身,师生关系成为判分军职高下的一个重要标准。罗泽南在军中的地位、曾国藩在军中的威望与他们的理学修养有较大关系。

  在军队训练上,曾国藩重视理学思想教育。他以理学训导士兵,"用恩莫于仁"号召以"仁爱"之心引诱士兵为封建统治者卖命;"用威莫于礼"强调上下尊卑的名分不可逾越颠倒。在战略战术上,他利用名教同太平天国争夺民心,提出"爱民为第一义".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不论统治者心目中的"民"究竟如何定位,但行军作战倘若扰害民间,总是兵家大忌。正如近代爱国将领蔡锷所说:"若修怨于民,而招其反抗,是自困也。"曾国藩能够充分认识到"爱民"与军队作战的关系,认识到"凡军事之胜败,先视民心之从违".由此注意改善和协调军民关系,其远见卓识让人钦佩。

  【经典格言】

  吾自三年初招勇时,即以爱民为第一义。历年以来,纵未必行得到,而寸心总不敢忘爱民两个字,尤悔颇寡。

  在禁止扰民、解散胁从、保全乡官上下工夫

  (1861年3月17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廿七日申刻张复益、屈楚轩到,接廿四日来书。此二人真善走,已各赏蓝翎一支矣。廿三日步拨之缄尚未到。自十一月后,东流、建德之步拨早已撤回,并将充步拨之郧阳兵遣发回鄂。此后弟有来信,切不可写步拨字样。若由驿递九江、南昌而达祁门,亦不过十日可到,否则须专足也。

  公文一件,甚好甚好,即当批准通行各属。吾家兄弟带兵,以杀人为业,择术已自不慎,惟于禁止扰民、解散胁从、保全乡官三端痛下工夫,庶几于杀人之中寓止暴之意。

  南坡信何以未见?或忘未封入邪?窜金溪之贼,养素禀已获胜仗,见田禀大半由云际关入闽,尚无确信。

  家信数封寄还。此间接澄弟正月初八日信,寄阅。《地舆略》又寄去十本查收。馀数本,此间友人分散矣。

  陈镇廿一日至东流,甚好,可略壮声威也。

  咸丰十一年正月廿八日

  【译文】

  沅弟左右:

  廿七日申时张复益、屈楚轩到来,接到贤弟廿四日的来信。这两个人走路真行,我已经各赏一支蓝翎给他们。廿三日步拨的信件还没有收到。从十一月后,东流、建德的步拨早已经撤了回来,并把充实步拨的郧阳兵调派到了湖北。这之后弟如有来信,千万不能写步拨的字样。如果由驿站递九江、南昌而到达祁门,也不超过十天就可以到达,不然的话,就必须派专人送信。

  公文一件,很好很好,要马上批准并通知下属各部。我们弟兄带兵,把杀人当做职业,选择这种行业已经是不慎重,只有在禁止扰民、解散胁从、保全乡官三件事上面狠下工夫,相当于在杀人之中寄寓了禁止暴力的意思。

  南坡的信件怎么没有看到?也许忘记装入信封中?流窜到金溪的敌人,养素来报告他们已经获得胜仗,看到田的禀告,敌人大多数从云际关进入福建,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有几封家信寄还给你。这里接到澄弟正月初八写的信,也寄给你阅读。《地舆略》再寄去十本,请查收。我还有几本,被在这里的朋友分散了。

  陈镇廿一日已经到了东流,很好,可以壮我军声威。

  咸丰十一年正月廿八日(1861年3月17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极力提倡"不扰民为本".他认为"爱民乃行军第一义,须日日三令五申,视为性命根本之事,毋视为要结粉饰之文",只有将"爱民"作为第一要义,才能称为"仁义之师".这里的"爱民"主要是指"不扰民",也即是他的"八本"格言所说的"行军以不扰民为本".他还特意为湘军撰写一首《爱民歌》:"三军个个仔细听,行军先要爱百姓……第一扎营不要懒,莫走人家取门板……第二行路要端详,夜夜总要支帐房……第三号令要严明,兵勇不许乱出营……军士与民如一家,千记不可欺负他。日日熟唱爱民歌,天和地和又人和。"

  【经典格言】

  吾家兄弟带兵,以杀人为业,择本已自不慎,惟于禁止扰民、解散胁从、保全乡官三端痛下工夫,庶几于杀人之中,寓止暴之意。

  愿弟常存畏天之念,慎静缓图攻城

  (1863年9月3日与九弟曾国荃书)

  【家书】

  沅弟左右:

  二十日接十六日信,廿一日接十一日交雷哨官信,具悉一切。杏南未愈而萧、伍复病,至为系念。

  亲兵独到,而丁道之匠头未到。丁道以前二年在福建寄信来此,献磞炮之技。去年十一月到皖,已试验两次,毫无足观。居此半年,苟有长技,余方求之不得,岂肯弃而不用。渠在此无以自长,愿至金陵一为效用,余勉许之。至欲在雨花台铸炮,则尽可不必。待渠匠头来此,如需用他物,或可发给,若需锅铁及铸炮等物,则不发也。

  凡办大事,以识为主,以才为辅;凡成大事,人谋居半,天意居半。往年攻安庆时,余告弟不必代天作主张。墙壕之坚,军心之固,严断接济,痛剿援贼,此可以人谋主张者也。克城之迟速,杀贼之多寡,我军士卒之病否,良将之有无损折,或添他军来助围师,或减围师分援他处,或功隳于垂成,或无心而奏捷,此皆由天意主张者也。譬之场屋考试,文有理法才气,诗不错平仄抬头,此人谋主张者也。主司之取舍,科名之迟早,此天意主张者也。若恐天意难凭,而广许神愿,行贿请枪;若恐人谋未臧,而更多方设法,或作板绫衣以抄夹带,或蒸高丽参以磨墨。合是皆无识者之所为。

  弟现急求克城,颇有代天主张之意,若令丁道在营铸炮,则尤近于无识矣。愿弟常存畏天之念,而慎静以缓图之,则善耳。

  顺问近好。兄国藩手草,七月廿一日。

  弟于吾劝诫之信,每不肯虚心体验,动辄辩论,此最不可。吾辈居此高位,万目所瞻。凡督抚是己非人,自满自足者,千人一律。君子大过人处,只在虚心而已。不特吾之言当细心寻绎,凡外闻有逆耳之言,皆当平心考究一番。(逆耳之言随时随事皆有,如说弟必克金陵便是顺耳,说金陵恐非沅甫所能克便是逆耳。)故古人以居上位而不骄为极难。

  兄又及

  同治二年七月廿一日

  【译文】

  沅弟左右:

  二十日接到你十六日的来信,廿一日接十一日交给雷哨官的信,一切都已知道。杏南的病还没有好转而萧、伍又得病,非常挂念。

  只有亲信士兵到来,丁道那里的工匠头还没来。丁道前两年在福建曾经寄信到我这里,献上制作磞炮的技术。去年十一月到了安徽,已经试验了两次,威力毫无惊人之处。他在这里居住半年,假若真的有擅长的技术,我正求之不得,怎么可能弃之不用呢?他在这里没有办法长期居住下去,一心想到金陵发挥自己的才干,我鼓励他并同意他走。他计划在雨花台铸造大炮,倒是大可不必。等他们工匠头领来到这里后,如果需要其他东西,是可以发放供给的,但是如果需要锅铁和铸造大炮的物品,就不要发给他。

  凡要干大事,以远识为主,才能为辅;凡要成就大事业,人的谋略占一半,天意占另外一半。前几年攻打安庆时,我告诉你不必代上天做主张。城墙壕沟的坚固,军心的稳定,严密地切断敌人的粮草接济,再痛快剿杀增援的敌人,这些都是可以由人来出谋划策的。攻克城池时间的早晚,杀死敌人人数的多少,我军士兵会不会生病,良将有没有折损,或是增添其他军队来帮助围困之师,还是减少围城的部队而分兵增援其他地方,或者马上要成功时却失败了,或者无意之间却大获全胜,这些都是上天的意志。就比如进考场应试,文章写得有理法、有才气,诗词写作平仄不错格式也正确,这些是人的智慧能决定的。而主管考试的官员怎样录取,得到功名的时间的早晚,这些全都是上天的意志所决定的。如果担心上天靠不住,便求神拜佛,行贿赂请人代考;如果担心人的智慧不足,便另想方法,或者做板绫衣来夹带,或者把高丽参蒸完了用它来磨墨,这些都是那些没有头脑的人的所作所为。

  你现在急于想攻克敌人城池,很有点儿代替上天做主的意思。假如命令丁道在军中铸造大炮,则更像是没有见识的人了。如果你经常保持对上天敬畏惧怕的感觉,从而慎重平静地慢慢想办法策划攻打克城之事,那样就好了。

  顺问近好。兄国藩手草,十月廿一日。

  弟对于我的劝诫之信,每次都是不肯虚心体验,动不动就争辩,这种做法是最不可取的。我们处在这么高的地位,万人瞩目。凡督抚认为自己正确而别人错误,从而骄傲自满的,都是这样。君子不同于凡人的地方,只在于虚心罢了。不光我的话应该仔细琢磨,凡是外面听到的不顺耳的话,都要静下心来研究一番。逆耳之言随时随地都有,说你肯定会攻克南京,就是顺耳之言;说南京怕不是你沅甫所能攻克的,就是逆耳之言。所以古人以为高居上位而不骄傲是非常难做到的。

  兄附带又说了以上这些话。

  同治二年七月廿一日(1863年9月3日)

  【精华点评】

  曾国藩的成功,不是一朝一夕的,是他经过长期的准备而厚积薄发的结果。在未起之前,曾国藩一直暗蓄力量,不轻易在人前显示自己的真实实力,能暂屈人下,伺机而动。为了能使自己平稳地走向成功,且不被他人算计,曾国藩非常注意保存实力。为了能赢得上级信任,他宁愿把自己的功劳让给别人;在众人之间周旋,即使危急时刻也尽量不树立敌人。正是因为这样,他得到了众人的拥护,走向位高权重也就不足为奇了。曾国藩畏天但不怕天,畏死但不怕死。他怕的是他人的嫌疑、闲言和怨谤。他和曾国荃同领一个军队,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曾国藩尤其谨慎。在官位显赫之时,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谨慎、有所保留的行事风格。

  【经典格言】

  凡办大事,以识为主,以才为辅;凡成大事,人谋居半,天意居半。

  愿弟常存畏天之念,而慎静以缓图之,则善耳。

  善于保养则忠孝悌皆能全

  起早尤千金妙方、长寿金丹也

  (1860年5月14日与曾国潢、曾国荃书)

  【家书】

  澄侯、沅甫两弟左右:

  廿二日接初七日所交家信,内澄弟一件、沅弟一件、纪泽一件。知叔父大人已于三月初二日安厝马公塘。两弟于家中两代老人养病送死之事,皆备极诚敬,将来必食报于子孙。闻马公塘山势平衍,可决其无水蚁凶灾,尤以为慰。

  澄弟服补剂而大愈,甚幸甚幸!丽参、鹿茸,虽享福稍早,而体气本弱,亦属无可如何。吾生平颇讲求惜福二字之义,近年亦补药不断,且菜蔬亦比往年较奢①,自愧享用太过,然亦体气太弱,不得不尔。胡润帅、李希庵常服辽参,则其享受更有过于余者。澄弟平日太劳伤精,唢呐伤气,多酒伤脾。以后戒此三事,而常服补剂,自可日就痊可。丽参、鹿茸服毕后,余可再寄,不可间断,亦不可过多,每早服二钱可也。家中后辈子弟,个个体弱,唢呐、吃酒二事,须早早戒之,不可开此风气。学射最足保养,起早尤千金妙方、长寿金丹也。

  纪泽今年耽搁太多,此次宜静坐两个月。《汉魏六朝百三名家》,京中带回一部,江西带回一部,可付一部来营。纪鸿《通鉴》讲至何处?并问。即候日好。兄国藩手草,三月廿四日。

  再,抚州绅士刻余所书《拟岘台记》,共刷来八分,兹寄五分回家。澄弟一分,沅弟一分,纪泽一分,外二分送家中各位先生,暂不能遍送也。

  咸丰十年三月廿四日

  【注释】

  ①奢:过分,过度。

  【译文】

  澄侯、沅甫两弟左右:

  廿二日接到初七日发出的家信,内有澄弟一封、沅弟一封、纪泽一封。知道叔父大人已于三月初二日安葬在马公塘,两位弟弟对于家中上两代各位老人养病送葬的事,办得很诚敬,将来必然得到子孙的厚报。听说马公塘山势平缓,绝无洪水、白蚁的祸患,很感欣慰。

  澄弟服用补药,身体好转很大,很值得庆幸。丽参、鹿茸这些补药,你虽然服用得较早,但体质本来太弱,也是无可奈何。我一生很讲究"惜福"二字的含义,近日来也是补药不断,且食用的菜蔬也比往年更好,很惭愧地感到享用太过分了,然而也是因身体气色太差,不得不这样做。胡润帅、李希庵常常服用辽参,他们的享受更是超过了我。澄弟平时劳神伤精,锁呐伤气,多饮酒伤脾。以后戒除这三件事,常服补药,自然可以逐渐好转。丽参、鹿茸服完之后,我可以再寄,不可以间断,也不可以过多,每天早上服用二钱即可。家中后辈子弟个个身体较弱,锁呐、吃酒二事必须早早戒掉,不可开此风气。学习射箭最能锻炼身体,早起更是千金妙方、长寿金丹。

  纪泽今年的功课耽误太多,现在应静下心来坐上两个月。《汉魏六朝百三名家》这部书,我从京城带回一部,从江西带回一部,可以送一部来营中。随便问一下,纪鸿的《通鉴》讲到何处了?即候日好。国藩手草,三月廿四日。

  另外,抚州士绅刻我所书写的《拟岘台记》,共寄来八份,现在寄五份回家,澄弟一份、沅弟一份、纪泽一份,另外两份送给家中的各位先生。暂时不能每人都送。

  咸丰十年三月廿四日(1860年5月14日)曾纪泽书札

  【精华点评】

  关于早起的好处,自古就有不少老话,诸如"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的鸟儿有食吃"、"早睡早起精神百倍"等。就连曾国藩也说"早起尤千金妙方、长寿金丹也",那么早起为什么对人有这么大的裨益呢?人体具有固定的生理周期和规律,比如大脑,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它会在固定的时候开始恢复运动,如若在这个时候强制它处于休眠状态,违反规律,人会越睡越想睡,而且睡醒起来后精神似乎也不会特别好,感觉全身疲乏,人的思维能力和反应能力将远远不如那些休息充分的人。日本厚生劳动省的研究小组证实,与常熬夜的人相比,早睡早起的人精神压力较小,其精神健康程度较高。据悉,厚生劳动省的研究人员以440名职员为研究对象,向他们分发了早睡早起型、"夜猫子"型生活方式调查表和自我判断精神抑郁度问答表。此外,科研人员还分别测量了被研究对象上班和回家时唾液中皮质醇的指标。分析结果表明,早睡早起者唾液中的皮质醇指标较低,因此他们的精神抑郁度也较低。据科研人员介绍,人体激素分早晨型和夜晚型两种,皮质醇是早晨型激素的代表,起着分散压力的作用。没有压力的生活是不存在的,因此这种激素对守护人类健康起着重要作用。

  【经典格言】

  学射最足保养,起早尤千金妙方、长寿金丹也。

  起早与勤洗脚对身体大有裨益

  (1860年4月24日与曾国潢、曾国荃书)

下载APP看小说 不要钱!
(←快捷键)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快捷键→)

类似 《超值金版-曾国藩家书大全集》 的 公版经典 类小说:

游戏二维码

扫描二维码 下载畅读书城

下载APP 天天领福利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