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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人生能得几回醉(下)

书名:花自飘零水自流 作者:青娥 本章字数:5634

更新时间:2009年09月03日 21:38


正午过后,爹娘带着小妹去了三叔那,因不太喜喧闹,爹娘也就放任我自行打发时间。

捧来素琴,坐在窗台下,想起昨夜的萧声,双手轻轻搭上古弦,纤指撩动,轻柔舒缓的琴音如流水般泄出。

琴音低沉,似美人迟暮的叹息,又如佛经梵卷的吟唱。

这是一首自古书上习来的乐曲,哀而不伤,却可以为我带来平静。

看着窗外青黄的风景,我嘴角轻扬,双指一按,一曲已终。

晌午的日照透过树叶,斑斑点点的投到地上、窗棂,很是赏心悦目。

对了,晌午,突然想起昨天的凝丝还没有采到,且连药蒌亦遭遗失,唉,得不偿失。

偏首想了下,便起身离开房门,迳直向那深谷走去。

照着记忆,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我又来到了昨天的那个地方。

远远看见那一片生机勃勃的小紫色,欣喜地发现时辰还未过,连忙提起裙摆,加快脚步。

蓦地想起了什么,便停下,忙弯身在草丛中找寻那个被遗忘的药蒌。

拨开茂密的叶子,东翻西找。

好一会儿,竟没有见到踪影。我有点心急,奇怪了,明明是这里的啊,难道飞奔时带到了别的地方?不,不可能的,带着一个人,我不可能还有余力去照顾那个药蒌。那么,是被野兽叼走了吗?应该也不是,这里都只有一些小动物出入,怎么有办法咬得住,再者,又不是什么能吃的东西——

“姑娘,可是在找这个?”正感困惑之际,突然一道带笑的男声从上方传来。

受惊地轻拍心后,退后三大步,忙循声望去,然后,没有意外地看见昨天的那名男子半躺在树杈上,手里轻晃的正是我的药蒌。

“路不拾遗,难道公子不知道?”本来我不会这么不讲道理的,但不知为何,只要一对上他,所有的一切应该都离位了,因此,话一出口,我不禁有点懊悔。

只见那男子哈哈一笑,然后纵身跃了下来。

一头长发随意在脑后一扎,如墨的发丝在斑点的阳光下墨得发亮,一双眼睛黑亮有神,黑色的儒衫,很少见人穿黑色的儒衫,但在他身上,黑色是唯一的色调,而我竟觉得,黑色,真的很适合他,纵使他总是带着懒惰的笑。

昨天被他气得一塌糊涂,竟不曾注意,原来他还是一名美男子。

“不好意思,”他皮皮一笑,“我只听过顺手牵羊。”

“哼!还真好意思说。”明知他只是故意气我,可就是管不住到口的话。

闻言,他的眼睛好像亮了几分,挑挑眉,“哦,为什么不好意思呢?”

瞪了他一眼,才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手一伸:“拿来。”

他只是看着我的手,然后,很纳闷地说,“这,姑娘好生有礼呀,可是,这药蒌上面有你的名字吗?”

“你!”我一时语塞。

只见他举高药蒌,左看右看,然后,一脸遗憾地宣布,“姑娘,我看了一遍,这上头真的没有‘向晚照’这三个字。”

“就算不是我的,上面也没有你的名字,但我生活在这个山谷,所以,近水楼台,这个药蒌只能归我。”放弃与他正常沟通,我只得胡扯一能,轻哼道。

“这就更不对了。”他一拍脑门,严肃地说。

尽管不想理他,但我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开口,“何解!”

他看了我一眼,委屈地垮下脸,“近水楼台嘛,我量来量去,它好像还是离我近些呢。”说完还不忘晃晃药蒌以示佐证。

天啊!世上竟有这种人,如此恶质的人!在他嘴里,再曲的他也能说成直的!

深吸三口气,我发现与他争辩不是明智的选择,那只会让我早登极乐,再次努力压下火气,我平静地问,“最后问一句,公子到底给是不给?”唉,这话,连我自己听来都像土匪,也难怪他又借题发挥了。

他夸张地一拍心口,有点惊慌地说,“姑……姑娘,你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又咽了口唾沫,惊恐地看着我,“你要来硬的吗?”那瞪大的眼睛似是在控拆我天大的罪行。

这……这是什么情况?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我真的相信自己就是巧取豪夺的那一个了。

天下,真的有如此会演戏的人!

算了,为免气死,我决定眼不见为净,“你厉害!”丢下一句话,我转身就向凝丝走去。

哼!我就不信没有药蒌我就带不回去药。

“喂!姑娘。”不料那男子也亦步亦趋地跟上来。

不理,不理,就是不理。

“姑娘,你真的不要了?”

听着那似带胆怯的声音,一腔怒火更烧得旺。

“不要!”头也不回大声说,脚下也越走越快。

“真的不要?”他竟又嘿嘿一笑地走到我面前,边说边倒着走。

“哼!”别开眼,不看他。

“喏,还你!”说完,他像是良心发现地把药蒌递向我。

“哼!”才不会再上他的当,否则他越玩越上瘾。

“姑娘,姑娘,姑娘哟!”

最后,他竟一路叫,且越听越带劲,还伴有高低起伏的音调,深怕会破功笑出来,只得目不斜视继续走。

一棵参天古木迎面而来,可惜那个倒着走的人并无所觉,依旧在那儿‘练声’。本想就让他撞上去算了,但最终还是敌不过良心的遣责,一把扯过他,在他愕然的目光中,淡淡说明:“有树。”

他似乎愣了下,然后十分开心地与我并排着走,“姑娘,你没有生气对不对,我就知道你没有生气。”

“哼!”这种捉弄人的途径,不生气?难了。但看他孩子般的讨好笑容,实在提不起气,只得任他咋呼。

很快,就来到了石壁前。

看了眼天色,嗯,还来得及。

立定身形,转过脸,“拿来。”这次,他也不再刁难,笑吟吟地奉上药蒌。

接过来,看了他一眼,便弯身采摘。

“这是药吗?叫什么?”一会儿,他也弯下身,向我发问。

“这叫凝丝草,专治咳嗽、哮喘的。”他只是恶作剧了点,所以这么一想后我也就有问有答。

“凝丝草?”他声音伴有诧异,然后笑道,“好好听的名字。”

“确实不错。”

“你是大夫吗?”他又问。

“不是,我只是爱好。”才不想当大夫呢,那样会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我只想过自己想过的安静日子。

他无语,我也不出声,然后,又听得他兴冲冲地说:“我来帮你采。”

想也不想,我抬眸拒绝,“不要。”

“不要?”他受伤似地捧住心口,“为什么?”

一看就知道他在演戏,我不受影响地道,“你太粗鲁了,会拨坏它的,再说了,你也不知道哪些合用。”

“哦。”无趣的单音伴着一个拉耸的脑袋。

看那失望的脸,我忍不住笑了,真像个孩子。

然后,也不管他呆在原地一迳沉默,我继续弯身采药。

没有他的声音,一切回复正常的清幽,凉风,鸟语,虫鸣,花香,在在的一个世外桃源。

药蒌已装一半,我看准一株成熟的药草,伸下手,才刚握住枝茎,瞬间所有紫白相间的花草全部平空消失,只剩下一片空地

以供窥探。

看了看倾斜了几分的树影,我了然于心,凭着触感,将手中的那株凝丝轻轻拨起,一离土,那草又现了原貌。

“这是怎么回事?”很少见他这种惊讶的表情,我笑了笑,解释道:“这种草只有在晌午的时候才能看得见。”

“哇!这么神奇呀!”他惊叹地看着我手中的药蒌。

“哎,等一下。”在他举步欲行时,我忙叫住他。

“怎么了?”他纳闷地看着我。

“看不到,你这样走会踩到它们的。”

他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停下了脚步,“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不是有轻功的吗?”白了他一眼,真笨!

他恍然大悟,然后眼珠子一转,“你带我?”

这人当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记去捉弄人,“才不理你。”挂上药蒌,我足尖轻点,便轻飘飘地飞落到三丈外的草地上。

“好吧,我自己走。”他飞身跳起,身形几次坠落,又险险地掠起,最后落到我跟前。

“哼!”真是死性不改。

“你又哼什么呀?”他似乎甚是无奈。

“小人。”实在找不到贴切的形容词,我只好退而求其次。

“嘿嘿,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对于这点,他倒是供认不讳了。

看他优闲地靠在树桩上,我纳闷极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照理,才被人追杀过的人,不是应该草木皆兵地另辟新地安全地方吗?再者,他们不都只是途经这儿而已吗?

他伤心地抬起眼,“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巴不得我走?”

唉!我深深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都很正经的呀。”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管他什么原因,事不关己,随他去。

“喂!先别走嘛。聊聊先。”他倏地弹起,又缠上我的手。

“公子,男女授受不亲。”看了看他的大手,我淡淡地提醒。

“嘿嘿,我是小人。”他不痛不痒地一把将我扯下,坐到草地上。

没好气地看着他,“而且还是个中翘楚。”

说实话,一向不喜与人亲近的我此刻并不排斥他的提议,也就顺水推舟地静静享受起这优闲的时光。

“你住在这山谷?”静坐了一会,他问。

“嗯,已经三、四年了。”没有让我气得跳脚的话,幽静的气息让我心情大好,便微笑答道。

“你是金陵人吗?”

“不是,以前住在关外。”我睁眼,看向他,“你呢?”

赶在他开口前,我又加上一句,“你不要又说礼尚不往来哦。”

闻言,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容让我联想到了如沐春风,不禁有点看痴了。

只是他接下来的话又差点把我气岔了。

只见他笑完一个回合后,含笑向我抛了个媚眼,“你太聪明了。”

白了他一眼,也许习惯了,我不觉得什么,隐隐也知道他有很多不足以为外人道的秘密,虽然见过的人不多,但这男子,一定不是寻常人。

“那你找我聊什么?只有我说,你又什么都不可以讲。”

静静了我一会,他淡淡道,“我只想任性一回。”

念及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我再翻一个白眼,“你已经够任性的了。”

又是一阵大笑,他道,“是啊,是够任性的了。”

不知为何,这次的笑容,在我听来竟觉空洞和心酸,尤其最后那几似低喃的话语。

一阵沉默,我不敢正视他的双眼,忙开口道,“对了,那天,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你?”‘杀’字实在说不出口,我挑了个保守些的字眼。

他嘲然一笑,“因为我挡住了他们的财路啊。”

“似真似假。”实情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但我又何必深究。

微微一笑,他道,“知道多了,对你不好。”

不明白他背后的事情,我的世界只在书中,只在谷中。

所以,我也永远不能理解那个所谓的江湖。

“为什么你们江湖人总是喜欢打打杀杀的?”这是我长久以来的纳闷,却似乎永远没有正确答案的一天。

他突然无语,凝视着我,似在深思,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不料他终是开口了,只是答非所问,“晚照,你真的不适合外面的世界。”

晚照?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唤我的名,我无法解释那一刻心底的轻颤从何而来,只能掩饰地笑了笑,“可不是,我又没有阁下那么多的聪明才智。”

“哈哈!”他又笑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瞪了他一眼,“人贵自知,我可不像某人那般自负、恶劣。”

“呵呵,是在说我吗?”他挑眉,带笑。

“见仁见智。”那双眼睛此刻过于耀目,竟像是能吸人灵魂。

“那就肯定不是了。”他庆幸地点着头,也不管这动作会否又气到别人。

“哼!水仙!”

“咦?姑娘这话题,转得可真快啊。”他赞叹道,“只是,在下不明白的是,这关水仙什么事吗?”

“哼!”唉!这个单音已在短短的两天内成了我的最常用语了。

话题没再继续,一会,他又扯开了。

就这样,东扯西拉的,我竟已记不起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个午后的时光过得很快,很安静,仿佛才转眼间,林中便渐渐暗了起来,快落日了。

“喂,天晚了。”站起身,叫了他一声,“我得回家了。”

他睁开眼,也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快晚上了,”然后又说,“我也得走了,外面才是我的世界。”

不知为什么,这话像是清楚地告诉我那一道鸿沟,唉,是我多想了。

不着痕迹压下那抹异样,我微微一笑,“那好吧,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

“那,我走了,再见。”说完,笑完,转身离去,我必须静一静,想一想。

“晚照。”

看着那只紧握的手,我低叹,什么时候这个动作成了两人之间的惯例了。

努力让笑容爬上脸颊,我回眸,“还有事吗?”

尽管余晖显暗,但我却清楚看见他眼中的挣扎,他拉住我,就这样静静地四目相对,我再也坚持不了那个假笑。

刹那间,我顿悟了,原来,我们之间的氛围已在不知不觉间变了样,而也许,在最初就有了异样,缘,当真妙不可言。

那一刻流窜在我们之间的是我所憧憬的情意,只是我也明白这个男人并不能为我停留,好在只是动了心,并不难找回吧?应该不难。

低叹一声,我轻轻拉开他的手,看进他的眼睛,静静道,“君有鸿鹄志,侬盼古井音。当断不断,必有后乱。”

闻言,他浑身轻颤,我知道我猜对了,不敢再看他复杂的眼神,别过脸,“公子,请擅自珍重,日后,当以自身安危为首任。”再次见到他,我已知道那萧声从何而来,“放开过往,开心过日吧。”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足尖轻点草丛,飞身而去。

不曾回头看他,我只知道自己心似针刺,泪水下滑,原来,我竟如此轻易就被占据了心神。

问世间情是何物?情,究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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