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6年01月22日 10:26
一巴掌拍在了那案上鼓起了腮帮子如是嚷嚷道,却听他又说:“不是她告诉我的!”
“那还不是一样!总归是她告诉了云世叔,你才会知道的!”我弩了嘴,颇为不快地偏了头如是道。
“有什么区别么?如今他让你得偿所愿,或许你还该谢他!”江畔间或吹来的风声与那流水声交织在一起,让我有些听不真切他的话……
却听他又说:“如你所愿!放你去闯一闯!若不摔你一摔!还不知你要成什么样子了呢!”说着便见他右手三指一扣,发出嗤嗤一声,那隔岸的花便自那隔岸的树上纷纷落下……
“师父……”我微诧于他的变化竟如此之快,又不知该如何作答便有些说不出的懊恼。
“师父放心!徒儿不会……”到我好不容易想开口谢他全我心愿之恩却不想他又带了些自责地开口道:“那日为师并非有意要伤你,若是你为此事而与我赌气,却是大可不必!”
闻言我便赶忙开了口道:“师父!您别这样说!就像那些船夫,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水而居,听惯了这钱塘江涨水落潮之时所发出的声音,便也无谓它到底是有什么不同的了!而那些游客呢,他们来这儿的次数少,便每来一次都非得仔仔细细地将那或时音如洪钟或时音如洞箫的潮水声给分辨个清楚!而对于徒儿来说,那噌吰之音也好,那窾坎镗鞳之声也罢,都是一样的!徒儿不是只记得师父盛怒之下给徒儿的那一掌!徒儿更多记得的,还是师父对徒儿的好!徒儿或许偶尔也会如那些船夫一般,麻木于那些记忆没心没肺,但那却并不代表徒儿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师父对徒儿的好!师父打我,是因了师父的怒,而若有一天,师父连打都不惜的打我了,那便是师父一点儿都不在意徒儿了,是以才随得徒儿作什么也不多说一句!到了那时,纵使师父您当真是毫无一星半点的愤怒之兆,我却是顶难过的!因为到了那时,不论徒儿是说了什么出格的话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师父便都不管我啦!”
一席话毕,我终是有些恍惚的,只因说话间总不免让我想起先前,他对我,种种恩义,百般宠溺,坦白说,如此养我教我,尽心尽力之师,对他,我如何又会当真没有一星半点的孺慕之情?
许是我眉间愁色过甚,便让他误以为了我又在自怜自哀,可当我缓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然被他圈揽过了在怀……
“不会的若华!师父不会不管你的!”他轻拍着我脊背,语意轻柔,极尽安抚地如是说着低语着。
我心下微动,张了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好似怕我不信,他便又重复了声道:“我不会不管你!”
师父,我要怎么告诉你,不是我不信!而是我,不该信……总有一天,你也会有妻有女,到那时,我如何还能叫你再来管我这没出息的徒弟……
我微苦涩地勾了唇角,揉了揉那略泛酸的眼眶便换上了一副极灵动的笑颜挣出了他的怀抱道:“师父放心!徒儿来年回岛之时,怎么也不会丢脸到让您气急了的份儿上的!”见他不语,我便又吸了鼻子抬头去看他极为认真地举了手道:“我发四!啊呸!发誓!”却不想他听了这话当即便虚握了拳移至鼻尖轻咳了声道:“谁说让你走了!”闻言我也是哑然,好半晌才眨了眼睛伸了舌头舔了舔唇咋舌道:“可是师父方才不是还说…”话还未完,便已被他截了去道:“我说什么了?”
“您方才不是还说…说让我出去磨砺磨砺也无伤大雅么!”我颤颤巍巍地不敢看他,只嗫嚅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如是说道。
“是无伤大雅,却也无甚裨益!”面前人说的理所当然我却听得吓掉了脑袋,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微有些气结地嚷道:“什么嘛!怎么这样啊!”
“为师也是为你好!分明还是个孩子学什么别人闯荡江湖!”他哼了声如是说道,闻言我却是来了气性儿地道:“我不管!师父答应了我的!总不能每次都这样反悔!”
“若华!师父是为你好!江湖上人心险恶尔虞我诈实在不是你一个女儿家该踏足的地方!那些明枪暗箭也实是令人防不胜防,这软猬甲穿在你身上确可保你无虞,却也到底碰不起个万一!”
见他说的这般语重心长,我便也缓了语调认真道:“师父!徒儿不想一直躲在桃花岛上做雏鸟!徒儿也很想飞出去看看那外面的世界!徒儿知道,离岛以后的生活一定没有现在这般舒适,没了师父的庇护,徒儿或许会吃很多苦,可是徒儿不怕吃苦,师父不是总说红颜能得几时新么?徒儿自知粗浅愚钝,比不得师父这般能练成恁高深的内力,往后是既没法子驻颜,也没法子延年的,可是徒儿想趁着还年轻的时候;趁还有胆气敢不怕死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率性一回!徒儿不想往后老了后悔,纵然那时徒儿已然有了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可是光年荏苒,时移事易,就是我能出得桃花岛纵横江湖也定当不似少年时这般恣意了!”
闻言只见他微怔忪地看了我深蹙了眉,随即又弯了嘴角略带些哭笑不得地意味道:“为师这样的年岁怕一怕老尚且还无可厚非,怎么你在这儿大好年华的时候却也这般怕老呢!”闻言我便歪了脑袋凑近他笑道:“哎呦师父!您就别在徒儿面前给徒儿难堪了罢!茴姐姐还说您看上去一点儿都不老就像我大哥哥一般呐!”闻言便见他挑了眉道:“不是夫郎么?”听他这般说我眼睛都快弹出来了,便赶忙缩了脖子嚷道:“才不是呢!我瞧着那云长冲倒很像是她的夫郎!”
“他们是师徒!”他见我这般说便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是说着,闻言我也不反驳,只鼓了嘴巴道:“我知道嘛!可是茴姐姐不认他这个师父啊!”
“哎呀师父!你好坏呀!竟然岔开话题!”我故作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却见他微微有些恍然地移了目,随即又略带倦色地开了口道:“你不想做那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为师又有什么法子!罢了,你若实在想去便去罢!”说罢他便已提了酒壶自斟自饮了起来,见状我便努了努嘴暗叫道:得!看来今天又要搁船上睡了!
不知是到了第几杯,他蓦地搁了杯朝那垂柳弹了指,又是嗤嗤两声,那片片花瓣便应声落下,只余了那柔软却又极富韧性的柳条随风起舞却始终不见脱落……
或者,我是不是也该乐观些,至少在阿蘅出现之前,当好他的徒弟,陪了他至少……不再让他那么孤寂?正思衬间,却见他又连发了两指……
“待得酒醒君不见,千片,不随流水即随风!看来还是杨柳比较长情,怪道世人都以折柳来送别!”听那略带怅惘的醇厚嗓音响起,我便忙凑了过去狗腿道:“师父,若华也不随流水不随风!”闻言只见他轻嗤了声偏头道:“你不是铁了心要往外飞么?如今你的心思早不知野到哪里去了!还叫为师指望你不随流水不随风?”闻言我便有些呆愣,敛去了那殷勤的笑容咬了唇,我抬头望了他语气真挚地重复道:“师父!我不骗您!梅若华不随流水不随风!就只练弹指神通!”说着我便抬了手打了个弹指笑道:“师父!你瞧我学得像不像?”
“那这样吧!我教你弹指神通!你便先别急着离岛,等你练到我满意了我再放你……”闻言我便翻了个白眼,也不等他说完,便已瘪了瘪嘴开口道:“才不要呢!若等到师父满意,我怕是早就成枯骨了!”
“你这丫头!就这么想出去?”他睇了我一眼有些微愠地如是反问道,我本已是困极,方才又陪他扯了那么许久皮,早就是没那精力去回他的话了,却见他仍是眼角微挑地睇眄着我,见状我也只好吞吞口水撇撇嘴,状似随意地耸了耸肩道:“往年也没怎么想,不过今儿个被阿茴这么一说,我倒是真个想了!”不想这话却惹来了师父大人的白眼一记,我正纳罕着这冷血动物今天的表情未免也太过丰富了些,却见他已然阖了目睡了过去,见状我也不欲委屈自己!便带着那微染了倦意的嗓音道了声:“师父晚安!”便也倒头与他错身背对着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