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流产?”雨薇声音都变了:“是你么?今天你去朝云宫……是你么?你怎么这么傻,你……”
“不是的,不是我啊……我”我的解释被淹没在他们的雨薇的,或是愤怒或是质问的声音中,显得很苍白很无力……
我分明已经……难道还有别的机关?若水喝的又是什么药?是因为珊瑚而喝?珊瑚里难道有迷药让人失去神智?怎么会啊,这又不是江湖小说!
迷迷糊糊地被人押送到大牢,细细一看,还是老地方啊,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还是同一个地方,我几乎怀疑他们一直特意为我留着……
我这算做到了?……然后呢,他会放我走么?
一个狱卒过来,放下一碗水。我侧坐在石头床上发呆。床上还是干草丝都没有一个,看看地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别坐在那里,当心着凉。”狱卒将水放好,在外面看着我说。
“多谢。”我动也未动地说,等着他走开。
他还是立在那里,也是动也未动。奇怪了……
我抬眼看去,立刻跳下石床:“疯子,你怎么会来?”
他得意地笑:“是不是很感动啊?”
不知他从哪个狱卒身上扒下的衣服,紧绷绷地套在里面,活像一个戏院子里杂耍的,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点都不搭。
“果然……是疯子!”我没好气地送他一句。
他似乎才发现自己的滑稽模样,装模作样地说:“为了和你钦赐的美誉相符,本公子特意穿得贴切了些,娘娘可还满意?”
一句娘娘将我的喜悦冲刷干净,嘴角的笑容淡去,抚摸着现实中冰冷的铁柱。
“越风,你和皇上一早认识?”
他没有被我突变的情绪感染,依旧是温和地笑:“父亲说白先生是难得能镇得住我的人,所以我之后追随先生到了洛城。”
“你又答非所问!”我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是你自己笨”他满不在乎地说:“五年前,先生也是太傅,后来因故辞官去了洛城。”
“太傅?那不是教导皇子们的老师么?莫非你是侍读?”又是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算是吧,当时本公子有幸和当今皇上走得最近,算是总角之交,只不过现在在外人面前我们只是君臣关系。”
难怪本不是官家女子的雨薇也可以进来。
“这么说,就算当初你真的辞官不就他也不会放过你了?”
他把玩着佩剑说:“我对政治斗争没有兴趣,他也知道我的性子,所以也并未求我助过他一臂之力,我们在一起只是论剑比武,不涉及政史。如果我要离开京都,他只会遗憾失去一个朋友和对手。”
“雨薇是你送进来的,为什么?”
他面色一沉:“她都告诉你了?怎么和你一样沉不住气!她怎么和你说的?”
“我要你说!”竟然敢用这种语气问我!
“那丫头,外人看着最有分寸不过,其实最荒唐!”他摇摇头说:“她缠着我赌酒令结果我胜她一局,我随口说,你这么胡闹该送到宫里去好好磨练,谁想第二日她就瞒着家里准备好了一切。”
“她怎么胡闹了?”我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果然……
“她……她的赌筹是……要我娶她。”
“然后你就将她送到这鬼地方了?”
“愿赌服输,何况她逼我选择,要么就当她赢履行她的!”他喊冤道。
“你若是不送呢,她一个弱女子能将你如何?”
“她不会把我如何,但她带着匕首来见我!”
明白了,雨薇啊,你又输了,你以为用自己的性命和自由能换来他的认输,可最后还是输给了他!
我没有再责怪他。我和雨薇犯得错都一样,我们都输了,愿赌服输!
这家伙倒是不辜负自己的未来,雨薇那么好的孩子都不要!
“那日你又怎么会突然出现?”
“你说上次?我是他的御前侍卫,自然是和他一起去了听雨宫,皇上要歇息,我可不就完成任务了,至于碰到你纯属巧合。”
这样的解释也算合理吧。
“那,之前他去西华为何没有见过你?”莫非我和独孤宇的事他都清楚?
“名义上我是御前侍卫,可谁让我和皇帝是老朋友了,偶尔做做隐卫他也没话说。代价是有些时候他禁止我跟着他。还有什么要问的,今日他不在宫中另有人保护,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他知道你来这里吧?”我说。
他却在自己的衣服里翻腾着,衣服……衣服确实太小了,难道他长胖了?难道是上次的伤补过头了?
“嗯,坐下说吧。”他从怀里拉出来一个灰色东西,从铁栏杆缝隙塞给我:“找人缝的,放在那石头上就没那么冷了。等会儿给你寻些棉被来,他不在宫里,你恐怕还得在这里过夜了。”
我接过来,看看墙角的石头床离铁栏有段距离,便放到地上坐下。
他随我席地而坐:“别担心,这衣服不用我洗。”
“他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穿成这样?”掏空了的衣服还是显得怪怪的。不如刚才鼓鼓地好看,空荡荡地……
“好玩而已,你不觉得?”
“嗯”好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抓到这里吧?他打算怎么处置我?”这才是我最应该关心的。
“这件事很严重,你也太糊涂了,就算讨厌那个若水也不能……”
“不是我!”看来我和独孤宇的约定他不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不是你,你要是能害人蚂蚁都会飞天了,你只会害死自己!我是说,没事你干嘛去朝云宫?你不知道陷害是后宫最常见的戏码?”他愤恨地批判我。
“我……”不是无言以对,无话可说,实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我们的事。
“这件事可能会牵扯到很多,等他回来才会有结果。不过你不要着急,毕竟是她自己喝的药,大不了软禁你几日。”结果是他想要的,我的呢?
“你说,皇上是言而有信的人么?”他会不会放了我?“六皇子是怎么死的?”
“蓝溪……”
“嗯?”
“你天马行空的思维能力又见长,”他看着我:“他不是个失信之人。而六皇子的事,我不清楚,当时我和你们在一起,之后也没有过问,据说是死于众怒。”
“好吧。”我能想到的都问过了:“你走吧,我困了。”说着话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好,不过先别睡,我去寻些被子过来。”他拍拍我的头说。”
“不用了,靠在这里就好。”我拍开他的手,将头靠在铁牢上,闭上眼睛。
听到他起身的声音,走路的声音,开锁的声音?
“你有钥匙?”我一下子睁开眼睛。
“小于!”他打开门就冲外头喊。
立刻跑进来一个人:“童爷有何吩咐?”
“去寻条被子送过来!”
“爷稍等!”那人一溜烟人就不见了。他什么时候和这牢里的人混得这么熟了?
他脱下衣服在我旁边坐下来。
“你做什么?陪我坐牢?”
他却二话没说,将我拽倒在他怀里?
还为我合上双眼。秋天很冷了,他单薄的外衣披在我身上,我却感受到来自他的丝丝暖意。有这样的朋友陪着,坐牢也坐得幸福啊。我很快就睡着了。
他似乎是对我说又似乎是自言自语:“那里……还未愈合,暂时不能给你靠……”
不知道我是被他推醒的还是被香味惊醒的。
醒来时还靠着他,身上多了一条半新的被子。门被锁上了,四周无人很安静,不知他又用了什么手段。
左面摆着一些盒子。
“吃着东西再睡吧?”
馒头和稀粥?想起上次在这里的食物,我摇摇头,不饿了。
又闻到了香味我才知道刚才不是在做梦。
“真的不吃?是某人最喜欢的米汤面哦。”他在一边打开食盒“敦敦教诲”兼“引诱”着。
“真的啊,从哪里弄得?”我伸出手,他递过来一个烫手的大木碗。我被烫的猛得缩手,碗差点掉在地上,汤汁又撒在我手上。
“烫到了么?”他一只手飞快地接住碗放在盒子里,一只手抓起我的手查看。
他的手出乎寻常地冷,我本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看看他仅着单衣坐在地上,心下不忍。
“我没事。”我说:“我想吃东西。”
“好。”他放下我的手,又去拿木碗,这次裹上了垫在食盒的布。这个笨蛋,我不说烫他就感觉不到么?他的手那么冷,是感觉不到……
我又伸手,他却躲开了。
只见他从盒子里又拿出来一根勺子,在碗里舀了一勺……
“我……没病……”勺子碰到我的唇。
他恍然似的放到他嘴边……
“喂!”
我以为他会吃下去,没想到他轻轻吹了两下又伸过来……
“好吃么?”他满脸期待。
“嗯,没想到这里也能吃到这个。”我真心激动又感动地回答。
他笑得像个孩子。
米汤面,不是用米汤煮的面,而是冷米饭泡在热汤面里,这是我们在学院时在饭馆吃过的,当然是自己鼓捣出来的,当时他还笑我幼稚……
上面的米饭吃完了,他又细心地将面用勺子切碎……
“饱了……”那个碗不是一般地大啊……
“剩下的好多不吃多可惜,吃掉!”
“不要,要吃你吃!”
“行啊,换你喂我!”他扔掉碗下的布,笑得一脸阴险。
“我才不会听你的话!”我扭过头。
然后,感觉身上一冷,被子被扯开了。
“那我喊人将被子拿回去!”
“你敢!”还是逼我说出了这句话。
他默默看着我,忽然放下被子,捂住胸口。
“你怎么了?是不是上次的伤还没有痊愈?”我慌忙问。
他似乎很痛苦地说:“好像是啊,好痛啊……”
“那怎么办?怎么办?怎么会突然就……”
“还不是……你”
“我……我……来人!来……唔”嘴巴被捂住了。
只见他脸色发白地说:“不要喊,把碗拿过来。”
“现在还想着吃啊你,来……唔”又堵住了!好吧,我狠狠咬了他一口,他把手放下,委屈地看着我。
在他可怜的表情下,我还是老老实实喂了他一口。
他骤然地大笑起来,指指胸口又指指背后。似乎在嘲笑我,笨蛋,我伤在肩头又……又不是胸口!
我夺过勺子……就知道……这个骗子……这个骗子!
再舀下去,木碗里已经都是乱碎的渣子,他却吃的越发香甜和满足。
“你……闭上眼睛!”我凶巴巴地说。
“干什么?”他不高兴地问了句,还是在我说第二遍之前闭上了眼。
泪水终于从我的眼中掉落。流到嘴中,不知是苦涩还是甜蜜……或许是无奈多一些吧。
也只有他会在我碰到任何难题之后让我忘情地笑出来,怒出来,发作出来,这份情,我却只能不懂,还好他也没提过,说到雨薇的时候也没说到,否则,教我如何再这样自在地面对他?
傻瓜,你这个傻瓜……
这个称呼……好像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啊……再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