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蓝溪看望蓝轩回来还是有点不痛快,哎,白天的事实在是太扫兴了。不说顾丞相那里没得交代,蓝溪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好心做坏事就是这样吧。蓝轩不介意,她介意,她最擅长的就是把简单的事搞复杂么?也许祖兴在的话可以逗得姐姐忘掉一些事?可惜祖兴被相爷送到了一个京都夫子那里念书,说是先生的意思。先生自己不知道还在不在京都……
回头看,窗子上透过那还在看书的身影,静夜里显得格外的单薄,忍住酸涩,蓝溪跑出姐姐的院子……
夜风轻柔地吹拂着大地,月光伴着一片凉意倾撒下来,听不到虫鸣,听不到人语。树叶有节奏地摇晃着,低落了影子在地上渐渐拉长。
“绿蕊,你说的对,改日再去吧。刚好头有些痛,我回去再休息一下”一心要弥补过失想拉蓝轩逛花园的蓝溪遇到了一个小丫头,立刻一个急转弯,自说自话,抱着头就往回走。
“小姐,您不要这样啊。”来请人的小丫头又快哭了的样子。绿蕊使了一个眼色,小丫头退下楼,却不敢回去复命,只好认命地等着。
“小姐,方才小粉讲,有客人到了,不是宫里人,这次您也非去不可。不但要去,还要好好装扮一番再去呢”绿蕊进屋来,笑得一脸“阴险”。
绿蕊乐呵呵地取来了胭脂水粉,蓝溪触电似的立刻跳到一边,“做什么?不知道你家小姐最讨厌这些么?”
“但是今天老爷交代,务必给您上妆,小姐您就忍忍罢。”
要见人还要上妆?蓝溪想着就头大,几年前蓝溪和绿蕊偷偷用姐姐的脂粉做实验,一厢丫头婆子们都捂着嘴说好看,蓝溪美滋滋地舍不得卸妆,最后特意叫来几个护卫,护卫们到了却直接拔刀相向。她才知道画得太“失真”了。幸好蓝轩及时出现,“救”下了她,当然免不了一通责骂。自那之后,蓝溪再也不想碰那些东西。十四岁后姐姐送给她的也从没用过。
正如绿蕊不相信蓝溪的马术,蓝溪也信不过绿蕊的化妆技术。但是也没办法不是……逃避无果,乖乖等着被绿蕊摧残的蓝溪欲哭无泪……
这时,有人敲门,绿蕊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红衣?你怎么不照顾大小姐上这儿来了?”
“正是大小姐命我来给二小姐上妆呢。”红衣礼貌地微笑着俯身向蓝溪行礼。
“红衣……”绿蕊想说,她来就可以了。蓝溪却兴奋地站起来亲切地拉着红衣,“如此甚好,我们开始吧。”绿蕊默默地让出位子,在旁边观摩。
蓝溪忘记告诉红衣,越素丽越好。
不奢求姐姐那般倾国姿容,稍稍修饰便很满意,红衣的手艺很不错,绿蕊和蓝溪都看呆了。可是……一头珠翠让蓝溪想起来前几日来过的姑姑。红衣是姐姐派来的也是为了让自己在客人面前露脸,还是要谢过的。“真不错,麻烦你了,我这里好了,你去照顾姐姐吧。”半是虚伪地打发走红衣,马上摘了所有金色的首饰,只留了一支白色短绒花簪子,两只翠色步摇。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正配她今日所着的浅绿衣裙。“不知道今天要见的是哪个,会不会有些清淡?”绿蕊不敢强求蓝溪,试探着婉言劝导。
“要荤的该去百花楼才对。本小姐才不稀罕他喜欢。”一句话堵住了绿蕊。百花楼虽是京都青楼,实际上里面没有几个京都姑娘,全是被打败的国家的俘虏。颇有异国风情,开放大胆地令人咋舌。知情人都叫它“异花楼”。据说从前的皇帝大人都去过,只是无从考证。
蓝溪很快就后悔了,走到门外先偷偷听了片刻,一个清淡的声音在和爹爹交谈着什么,听着好生熟悉,另一个爽朗的声音友说了些什么,顾丞相哈哈大笑,边笑边说,“童贤侄果真有童将军的风采。”
童……这个客人他竟然是……不,他们竟然是……钟离清和童越风!
小粉丫头怕误事,不顾蓝溪反对,脆声报道,“二小姐来了。”不得不迈进客厅的蓝溪万分不自在,“爹爹。”声音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一进屋没看他们就低着头挪啊挪靠在顾丞相椅子旁边,又恨不得能藏在顾丞相身后。可惜他后面是张长桌。怎么没人告诉她来的是他们俩?他们来做什么?
“小女蓝溪,还多亏了二位在书院里照顾。老夫在此谢过。”那二人马上恭恭敬敬地回道,”顾老伯客气了。”
爹爹打听了她的同学她一点都不惊奇,却冷不防顾丞相“慈爱地”把她推到他俩面前,“溪儿,这不是你在书院里最要好的同学么?怎么还拘谨起来了?”
这不是因为您在呢么,这不因为她还特意上了妆么……她在他们面前只穿过一次女装好么,况且那次她完全是素颜,完全只是将头发放下来,还当做男子也不为过,叫她此刻怎么能不拘谨?!
磨磨蹭蹭地朝他俩俯身行了个礼。“钟离,越风,你们怎么来了。”心里给自己打气,都是旧友,怕什么?鼓足勇气梦的抬起头问候他们。
那袭登基大典消失了的白衣此
刻正风度翩翩地站在眼前,多日不见,钟离眉目里多了几分疲惫,不知这几日他在忙什么。长身玉立的他,“啪”地合上手里的白色折扇,浅浅地低头回礼。蓝溪从他抬起的清澈如泉的明目里看到了笑意,还看到了自己的脸,红红的。她装作不经意地把目光移到旁边。
偏偏又看到童越风,今天的他看起来不大一样,似火的红衣变了样式,竖起的衣领放了下来,少了那份狂野,多了几分沉稳,头发罕见地全束了起来,白色束带缀着一块干净的白玉,眉眼平静,今日钟离像个游侠,他倒像是一个书卷气的公子。此刻这位公子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二小姐。
蓝溪被看得不好意思。他可从没用这种眼光看过自己,这家伙装的可真像。蓝溪冲他眨眨眼,表示自己可没有上当。果然那人又恢复了以往那种看男人的眼神。
可能顾丞相看出来蓝溪委实放不开,笑着说道,“溪儿啊,今日你是主人,不如带二位公子去花园走走看看,为父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是,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如此便劳烦二小姐了。”童越风说道,听得蓝溪好生别扭……
拐过了一个走廊,蓝溪才开口,形象转化过渡中,“爹爹请你们来做客,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和你们说了朝廷的什么事?”
“朝廷的事说的不多,相爷说科考在即,我们可以一试。”
“科考?”她又不知道?
“乡试不是八月?”,乡试,会试,殿试层层过关的制度她还是知道的,怎么这个常识又变了?①
“六皇子,八皇子倒台,他们的支持着虽然没有几个大员,却也使得朝中元气损失不少。皇帝的意思是破例提前科考,凡是在京都的学子都可以试一试。不过为了保证直接还是要经过三层考试,一层是群考,二层是官试,三层是殿试。官试由丞相负责。”钟离耐心地解释。
蓝溪更为惊讶,“那爹爹还敢要你们来,不怕有人说贿赂考官?”
“呵呵,丞相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还有皇上那一关呢。我们既然身在京都又何妨一试?”童越风说道。
“提前么?选妃提前,科考也提前。这皇上怎如此急迫?”蓝溪轻轻地说,姐姐要走了,倘若他们又考中,可真就只剩自己了。
“选妃提前了么?”钟离问道,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嗯”蓝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原以为童越风会更关注这句话。
“确定么?”不容她多想,钟离又追问道。
“爹是这么说的。”蓝溪有些不安。
听到回答的钟离沉默了。
童越风想找些其他话来。却听他道,“越风,我们应试吧。”
“钟离你,……”童越风犹豫着没有说出来。
“蓝溪,”钟离转向她,“蓝溪,对不起,我的诺言许是无法实现了。因为我必须应试。”也必定得中。
蓝溪呆住,她当他忘了他们的誓言,原来他记得。
她装作想了片刻才说,“当年的,我都不记得那个了,钟离你多虑了。这次机会这么难得你若真不想去,我还在想怎么劝你去呢。”
钟离没有多言,他们都没有说话。
走过小桥后,钟离说要回去看书,童越风不情愿得跟着走了,临走看了蓝溪一眼,这是第二次他用这样不放心的目光看她。她依旧回他一个会心的笑容。
路上,童越风忍不住问钟离清:“你究竟为何突然变了主意?”
钟离清望望天空笑笑没有回答。
童越风又道,“你同蓝溪的誓言,虽然说不上正式却也是约定,就算你不想遵守也该告诉她理由,或者至少含蓄地……”
“都一样,不如坦言之。”钟离清如是说道。说罢策马走在前面。
童越风没有追上去。
那个女子,正在伤心吧?她说她忘了,他却看到了她目中划落的悲伤。她说得不在乎,他却知道她是在乎的。
天真如她,不知道丞相的用意,他却晓得。顾丞相从前隐瞒她的身世,现在突然又公布于他们是为何?
知道她喜欢温文尔雅,他今日特意换了装束,她喜欢个性和洒脱,他就没有换颜色。
今日她的出现,确实让他动容,原来她是喜欢绿色的,上次见她着女装便是浅绿色。今日的绿色略为深了一些,不过刚好配着她的翠色步摇。显然不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顶多算一个小家碧玉,但是是块很独特的玉。对了,她还化了妆,定然不是出自自己的手笔。记得有一次醉酒她说小时候把自己画做了鬼差点没了命。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她应该不记得了吧。
她的眼里一直都只有钟离,他又忍不住苦笑了。她看到自己的一瞬间有些不相信,是他的错,忘记收回真实的目光,直到他换上了一副虚假的面孔她才放下心来。他不奢求太多,她当他是朋友,他便希望她快乐,仅此而已。可是傻瓜,那人心里根本没有你,你却不肯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