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寂静的天空,蓝的近于黑色,追魂似一道黑风向前刮去,突然停下脚步,喘息加重,汗从额上渗出滴落下来,面上的汗水湿了遮面的黑纱,已经到了极限,不由放缓速度,望着眼前暗不见底的黑色小径,漫步走了起来。
没走几步注意到眼前的树木有些不对,不由走向前去细细打量一番,注意到上面几道交错的划痕,眼角扬起了笑意,向着右侧大步迈去,没有了焦急,反倒觉得舒畅许多,竟把玩起手中的折扇,与四周的景致完全不符。
薄薄的雪盖在厚厚的枯叶之上,踏在上面发出“沙沙”之声,寂静的夜晚足下有节奏的响声,感到几分惬意,追魂停下脚步,声音戛然而止,“出来吧。”
一声轻响,追魂身后立着一习黑衣,“怎么是你?”
“你希望是谁呢?”追魂反问道。
“也罢,这次任务主公很满意,你的酬金。”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银月的剑递过一张银票,“你要的东西,已经送去,地点你知道,自己去取便可。”
追魂接过手看了一眼,笑道:“主公可真是大方。”
落·背对着追魂,默然看着前方,淡淡说:“城南林府,鹤白玉璧,十五日。”
“十五日?”追魂自语道:“似乎有些紧,恐怕来不及。”
落·没有回应,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被冰雪冻住一般。
追魂扫了一眼四周,看见一块较大的青石放在树旁,一挥手,上面的白雪自行飘落,坐下身,双手抱头依着身后的树,自在惬意,眼中透着笑意,“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呢?我突然很想见你,你便出现在我眼前,呵呵~~”落·没有理会,追魂继续说着:“既然同样是等,为何不坐下,这石块够大,容得下你我二人,独自站在那里,若是冻伤了,我可是要受累的。”落·有几分生气,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你可千万不要生气,怒伤身~~莫不是天气太冷,迈不动步子?不如我麻烦些亲自扶你过来坐下?”
落·手上一紧,握着手中的剑,指尖磨出不和谐的声音,确是没有发怒,只是冷冷说道:“明知时间紧迫,为何还不走?”
“刚才赶得太急,有些累了,不养好精神怎么完成任务。”眉梢扬起一抹笑,转移了话源,“你不觉得……这是你我的缘分吗?”
落·不想再与他多言,足下一点,跃至树上,密集繁乱的枝杈结了雪,再加上藤蔓的缠绕,几乎遮挡住她略有蜷缩的身体,好似与树融为一体。
追魂瞥了一眼几乎看不见的黑影,面上笑意更浓,缓缓闭上眼,有些困倦安心睡去,也不再言语。
过了许久,脖颈一道凉意,追魂睁开眼,银白的剑尖抵着自己,顺着剑身望去,一袭冰凉的黑衣,抬起手随意拂去脖颈的剑,略略坐起身。
落·手中一动,剑尖直指追魂的心口,眼中依旧冷漠:“是不是你动了手脚。”追魂莫名的看向·落,落·手中一紧,剑尖逼近,“说。”
追魂拿着折扇,将抵在心口的剑缓缓移开,眉宇间不再有笑,声音依旧动听,却透着无法释开的寒意:“没有对你说过,是我的过失,我此刻告诉你,”声音随之加重,变得更加坚毅,“不要用剑指着我的心脏,因为我不喜欢,而且——很生气。”
身影一晃,消失在眼前,落·迅速转身,剑身一挡,“锵”清脆一声响,折扇上的利刃撞在剑身上,落·手一扬,二人各自向后滑行,瞬时拉开了距离,追魂足下一点,再次逼近,落·双脚用力一蹬,翻身跃至其后,脚刚触地,上身迅速向后倾,近乎于地面平行,墨色的折扇如一轮月盘飞速划过,落下几缕青丝,折扇打着转飞回,落·向上跳起,一转身,足尖点着扇面,用力向前一扬,翻身回到地面。
追魂向后一仰,折扇飞过,随即向后连翻数下,双脚一弹向后跳出一段距离,一抬手,扇柄停留在手中。“啪”一合扇面,扇侧擦着飞来的银色剑身,手向上一扬,剑也随之向上,落·顺势跃起身,双脚冲着追魂的胸口踢去,追魂举臂一挡,身体随之向后滑去,足下一用力,停住了身,眼下两道数米长的足印,折扇一动,拍落臂上的残雪。
一声响,折扇张开,右臂自下而上用力一挥,扬起一阵薄雪,伴着枯黄残破的叶,好像一匹别具风格的锦缎挡在·落·的面前,如月的银剑袭来,划破锦缎疾驰穿过,追魂一闪身,反手握着扇柄,扇侧贴在臂下,肘部停在·落·的颈后,扇前的一寸利刃,划破了衣领刚刚触及·落·的颈侧。
追魂提醒道:“别乱动,当心我失手。”
落·冷冷回应:“彼此彼此。”手中精致小巧的匕首直指追魂的腰际。
追魂淡淡笑道,言语中略有讽刺:“几日不见,功力见长很快。”
落·眼中漠然,淡淡回道:“是你退步而已。”
“呵呵,你认为这样可以威胁到我吗?”手上一动,利刃逼近,刺破了·落·颈部的皮肤,一点鲜红溢出,很浅却很刺眼。
“我不认为你能有什么好处。”落·手上一紧,匕首划破黑衣,触及的肌肤,有些冰凉。
“要试试谁先倒下吗?”追魂挑衅着。
“乐意奉陪。”落·淡淡回道,毫不退却。
二人的寒器一点点逼近对方的身体,追魂眉头一皱,眼中却有了笑意,语气略带钦佩,“有胆识,不愧是久居黑纱的人。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我若不愿。”
“有何不愿,你希望曝尸荒野,让野兽啃食?”
“那又如何。”落·依旧冰凉,毫无退缩之意。
追魂握紧手中的扇,微微转动,鲜红划出一道线,“你认为你可以反对吗?”
二人停留片刻,同时撤回手。
落·收起银剑,一扫天空,暗色渐渐淡去,已经有了亮意,夜即将过去,此刻他还不曾来,必定是不会来了,可是为何原因,落·不清数,主公的命令无人敢违背,尤其是他。“莫非……”落·心中猜测着。
“他不会来了,我没有在记号上动手脚,他也没有死。”
落·漠然看着追魂,无声的质问。
“不过中间出了点小事,我已经休息好了,可以走了。”追魂的眼中有了玩味,不羁又回到了身上。
“你?”落·的眼中有了淡淡的厌恶。
“来了多时你方才注意,还真是不易啊。”追魂半躺在青石上,眯着眼,凉风吹过,腰际的寒意全然不顾,好似衣服根本没破。
落·没有回答,握紧手上的剑,抬步向前走去,追魂也不阻挡,淡淡说了一句:“难道你忘记我的折扇有些不同,被划伤会有些不适吗?”
落·依旧走着,头也不曾回过。同样的错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是每个杀手必会的,追魂不禁自嘲笑笑:“你身上的毒还没有解。”
落·停下脚步,侧过面容漠然说:“注定要死,躲不过。”
“死?太简单了,若是不死,而是比死还要难受,该如何呢?”手中的折扇灵巧转动,仿若有了自己的生命。
“既然死不了,更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追魂翘着腿,仰望天空,好像看见了什么,面上的笑意更重,若有所思地说着,声音忽高忽低,语调时起时落,让听者更为反感厌恶,“若是在人前搔首弄姿、露艳留香,会是怎样呢?又或是娇柔似水,任人抚慰,又会是怎样,或许……”追魂自顾自地说着,“呵呵,定是一幅让人为之销魂的景象,我——都有些等不及了……”追魂一边说着,一边好似已经陶醉其中,眼角的笑意更加放肆。
落·眼中闪过一丝光,渐渐被冰凉覆盖,淡淡的言语,媲与周身的冰凉,“我会自行了断,你不必费心。”
“杀手结束自己的性命,应该不合规矩吧?”追魂瞥向·落。
落·冷笑一声:“死人罢了。”
“你不是枉做了黑纱之首,自行了断,哼哼,真是污了面上的黑纱。”追魂静静说着,看着眼前的一抹黑影,好像在寻求答案。
“什么‘黑纱’之首,不过是个称号。”抬步继续向前走去,“无用的称号罢了……”一晃人影已经不见。
追魂看着那个方向,面上一副让人不解的神色。
的确人若是死去,在乎的、重视的都变得无足轻重,毫无意义,人死方寸地,唾弃也好,赞颂也罢,谁——能真正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