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堡内夜宴后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因为众人似乎都不喜欢平静,起伏跌宕才会有热闹看。
整个宴席,一十三张餐桌,除了三张不喝酒的,就属颜乘空、杨琛一桌耗酒最少。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必须保持清醒,准备随时接受突发其来的挑战。
其间通天老大特别优待小弟死不了,被从另一桌上拉了过来,陪自己坐下,以时刻提醒自己,并不准他吃肉,不准饮酒,吃点素菜还要看脸色行事。
死不了在心中叫苦,这待遇实在太优厚了,优厚得他快接受不了。说是来提醒老大,他哪敢插上一句嘴,看着老大一个人大吃大喝的,他的心都碎了。稍稍伸手推了推大哥,以示提醒其失态之举,结果一双狠目传了过来,他吓得打了个哆嗦,低下头去,什么都不做了。他真是命苦,眼前有酒喝不了,有肉不得吃,有美女却看也不敢去仔细看上一眼。低着头,像犯了弥天大罪的十恶不赦之人。可叹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选择追随通天霸。
人员里去不少,通天霸手下的小弟全都是草包,醉得不成气候,全被人拖走了。留下也是多余,还不如美美睡上已宿好,明日再准备接受老大的无尽摧残吧!老三、老四、老五,真丢无锡五雄的脸,通天霸东倒西歪的想,刚离开座位几乎扑倒,小弟急忙扶住。
郭济北看在眼里,摇头叹口气一罢手,由小弟帮忙,通天霸放弃了心中的恨回房休息去了。
把老大扶回房间,小弟装作累得不行,躲在房里不敢出来。老大都醉了,自己怎么会有能力去管外面会发生什么事。虽说自己名为死不了,倘若真的丢了小命,就要变死翘翘了。
由主人陪同,所有清醒的人随郭济北到堡内四处转了转,游览完毕,最后停在比武场前。皓月当空,郭家堡又灯火通明,宽阔的比武场异常的显眼。
敖天行不由自主地走了上去,转身俯视台下众人。
夜风吹起,灯光闪动。
敖天行独自一人立在台上,似乎醉酒一般,随口道:“记得十年前,敖某曾在擂台之上战胜不少对手,自此敖某认为,比武场上见分晓,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最好方式。”
也不曾有人答话,敖天行继续道:“今敖某面临问题重重,又无心去多做理睬,只求在今晚夜风来袭之时一并解决。”
众人仍是沉默不言,吴成军虽然心中憎恨,也不敢贸然上台一搏。况且他明白,此间敖天行是公敌,没理由让自己一个人前去冒险。颜乘空当然清楚敖天行是何用意,但此行并非争强好胜,无谓的斗争,能免则免。
“敖大哥,今日天色已晚,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行解决呢?”郭瑾月走上前来,目视台上敖天行,“敖大哥不是曾应允过我吗?”
敖天行默然点头,郭瑾月凡事依从自己,为他付出这么多,并不曾有何异念,他非无情之人,对此怎能置若罔闻呢?她完全可以做回从前的自己,是他影响了她。致使曾经的尊崇转换为今日的鄙夷,她却丝毫不在意。到底为了什么,使他做下如此重大的决定,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管。他也变了,变得优柔寡断,行事犹豫不决。其实没有必要在此胡乱搅合一番,弄得自己变成武林公敌。他在乎名声吗?从来都不在乎。颜乘空不是他的最终目标,郭家堡更不是。他可以直接去应天府找封坤决斗,倘若有幸胜出,就能同如玉归隐山林,白头偕老。若果不幸落败,封坤必不会轻易放过他,为真爱献身,他死而无憾。
如玉到底在哪里?他想到只有两种可能。若真如师父所言,如玉该隐居在深山之中,具体何处,他无法得知。只有如玉亲自下山找他,才有再见之机。还有一种可能,她在应天府,或许受到封坤的限制,那日不得前去桂花林与自己重逢。
是的,他错了,饶了很大的弯,不该去做些无谓的争斗。既然如玉不愿或不能来见自己,他就要去找她,师父一直以来的告诫,只为了让他有朝一日能够雄霸武林,替他扬眉吐气。他明白师父的心,可是雄霸武林之后又该如何呢?武林盟主之金龙宝座,是他能够坐稳安居的吗?他无心去争权夺势,只希望同心中的挚爱相守以终。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由郭瑾月泪眼汪汪的琼目之中,知晓自己一开始便做错了选择,他太过信奉师父。以师父对他的了解,不会不明白他的心意,不至于让他做些对他而言不现实的事。他终于彻底明白师父的真实想法,他老人家的用心良苦,恐怕他又要令师父失望了。
敖天行正准备下台去安慰伤心的郭瑾月,却听一人道:“敖少侠,在下有一事请教。”
敖天行抬头,才知是杨琛上前来。
“讲。”
“十年前,在下父亲及兄长在颜府外无故身亡,敖少侠当时在场,还请告知杀人凶手是何人。”杨琛拱手道。
“昔日之恩怨早已分晓,何必再提。”
“难道让在下父兄枉死不成?”杨琛再上前一步,“此事事关我锦气山庄之声名荣誉,还望敖少侠如实相告。谁是谁非,在下自会分辨。”
敖天行对所谓的江湖声誉向来看的很淡,况当年之事已无再提之必要。他不想为此多做纠缠,准备下台走人。
却闻雪儿上前道:“公子,如果是雪儿问你呢?”
敖天行止住脚步,雪儿继续道:“无论当年实情如何,请告知杨大哥,他一心追查真凶,必不会轻易放弃。我相信杨大哥深明大义,得知真相,只为舒心,必不会作何不轨之图。”
杨琛正要说什么,雪儿转身对他微微一笑,“是吗,杨大哥?”
“倘若真是锦气山庄有错在先,我比不再追求。”面对雪儿,杨琛无法说不,只微一点头。
敖天行叹上一口气,他可以对任何人无情,却唯独不得不在乎雪儿的感受。既然是她亲自开口,他又如何能出言回绝呢?
试想雪儿对自己的事了解甚多,想必有光十年前杨家父子被刺乃是叶姑娘所为,她也必然清楚。为什么她不自己亲口告知杨琛事情真相呢?事隔多年,又如何让自己去诋毁叶姑娘呢?
“十年之前,敖某初出江湖前往应天府。当时杨樊(杨琛的大哥,当时的锦气山庄少庄主,因爱慕颜如玉,来向敖天行挑战)不听杨庄主(杨艺,杨晨的父亲,锦气山庄庄主)劝阻,单枪匹马来到颜府,于大堂之上当众挑战敖某,结果落败受伤,出府之后便被刺身亡。随后杨庄主带人追到,却见儿子命丧颜府门外,于是满怀怨恨上堂来找敖某,并猜疑刺杀之事乃敖某所为,扬言斩杀敖某为子报仇。敖某本是武林公敌,也无言辩解。”敖天行回忆往事,不由轻轻叹上一口气,继续道,
“不想颜大侠替敖某辩驳,轰走杨庄主。大厅议事结束不久,便得知另一个惊人的下消息,杨庄主被刺。经敖某亲自查证,杨家父子系同一人所杀。”
“为什么?”杨琛问。
“二人皆是被一剑穿心而亡,且伤口极为相似。此案之所以未能公告天下,其真正的幕后黑手便是当时德高望重的颜大侠。”
话音刚落,杨琛移目望向颜乘空,目光凶狠之极。
“不可能,你不要含血喷人。”颜乘空仇视敖天行,厉声大喝。
敖天行也不理睬他们,继续道:“此乃颜大侠义女玉如凤(即叶菲,其身世极为隐秘,几经辗转,后得知乃是颜恒书童之女,名颜如凤)亲口相告,颜大侠下令,是她动的手。不过,她也是迫不得已。不论是她还是颜大侠,都已在十年前得到应有的惩罚。你答应过雪儿姑娘,既得知真相,不可继续追究。”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你让在下如何放弃心中的愤恨?”杨琛怒视颜乘空,拔剑跃跃欲试。
“杨大哥,颜少侠并没有错,或许他对此也全无所知,错在上一辈人,恩怨即已分晓,冤冤相报何时了?”
颜乘空十分诧然未曾想到让杨琛去找冷面剑客问明真相竟是个错误。当年尚处年幼的他并不知晓事情真相,他不相信冷面剑客的述说,其定是在有意诬陷颜家,欲借刀杀人。不过此刻他已无心辩驳,当心极度冲动的杨琛才是最为重要的。
杨琛紧握长剑,虽未近前攻击,但目光一直不肯放开颜乘空。
雪儿焦急地拉着他的手,不让他因一时冲动而犯下大错。
郭济北无法继续沉默下去了,他对此虽是一概不知。但既是发生在郭家堡内的变故,就必须管。
“杨兄不可冲动,其间定有什么误会,一时糊涂,会铸就终身大错。郭某不才,愿倾尽郭家堡全部力量,还杨兄一个公道。”
“公道?”杨琛大笑,“所谓的公道,都只是借口,包庇纵容才是真。我父兄无故惨死,试问这公道何在?”
“至于十年前之恩怨是非,敖少侠已说过,所有人都得到惩罚,也告诫了后人,没有谁对谁错。杨兄既寻得真相,心中的抱负也该放下,上一辈的恩怨,难道要下一代人也去抖个你死我活吗?”郭济北叹道。
“是啊,杨大哥,昔日的恩恩怨怨,早在十年前已得到妥善解决。今将事实公布天下,锦气山庄名声依旧。”
杨琛低头看向雪儿,其冰冷的目光令雪儿放开他并不由自主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