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5
,要么等到下一班车来再走。最后他还是上了车,嘴里仍然是抱怨,还骂骂咧咧的。看守的人坐在 他的身旁,两个犯人同样费劲地爬上车。我认识的那个犯人坐在我后面,嘴里的热气呼在我的头上。
车离开时,赫伯特对我说道:“汉德尔啊,再见啦!”我心里暗想道,真幸运啊,幸亏他给我起个名字,而并没有叫我为皮普。
要描述这个犯人呼出的气是多么剧烈是没可能的,不仅一口接一口的热气喷在我后脑勺上,并且顺着我脊梁骨到处分散,一直钻到我的骨髓里,并且带着一股酸味,一直酸到牙根 上。他呼出的气要比任何一个人多,呼气的声音更比其他人都响亮。我只能蜷缩着身体,尽量忍受他呼出的气,不过这样,我觉得自己一边的肩膀越耸越高。
天气真是要命的阴湿,两个犯人一直在抱怨冷。马车还没走出多远,大家似乎都进入到了冬眠的状态,感觉很迟钝,兴趣全无。马车刚过中途的驿站,我们就打起瞌睡来,保持着 安静。我在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在他离开马车以前把两镑还给这个犯人,到底用什么样的方法好些,就这样我也进入了梦乡。忽然,我的身子向前面一冲,就好像自己要跳进马群里 似的,在惊恐之中醒来后,发现刚才的问题又出现了。
我觉得我肯定睡着了很长的时间,因为车外已经一片黑暗了,摇晃的灯影闪烁着。尽管我辨别不清外面的东西,但是车外吹来潮湿的风使我闻到了故乡沼泽地的气味。我后面的两 个犯人已经缩成了一团,越来越接近我,看来他们是把我当成为挡冷气的屏风了。我听到他们谈话,第一件事就是我在思考的“两英镑钞票”。
“他是怎么弄到的呢?”那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犯人问。
“我不知道?”另一个犯人回答道,“他弄到以后也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了。反正我想,应该是朋友送他的。”
另一个犯人小声骂了一下天气,说道:“如果现在有多好。”
“有两英镑钞票,难道有朋友?”
“有两英镑的钞票。我可以为一英镑钞票出卖我的朋友,其实一英镑钞票就可以成交。哦,于是他说——?”
“于是他说,”我认识的那个犯人回答道,“他在船坞里的木材后对我说的,只有半分钟时间,他说道,‘其实你很快就要被放出去了!’是,到那个时候我就释放了。他问我愿 意找到那个给过他饭吃又为他保守秘密的孩子吗,把这两英镑的钞票给他。我那时我答应了他,我同样做到了。”
“你真是个大傻瓜,”另一个犯人生气地说,“如果是我的话,老子就要像个人似的花个痛快,去大吃一顿。他肯定是一个生手。你不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是不认识我的,我俩是两帮子,同时关在两条船上。后来因为他越狱,抓住后就被判了无期。”
“说实在的,你在这儿的乡下干活就那么一次,对吗?”
“就一次。”
“你对这里有什么想法?”
“这是个很恶劣的地方,有泥泞、有大雾、有沼泽、有苦役;有苦役、有大雾、有沼泽、有泥泞。”
他们两个人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着这个地方,最后都骂得没有话了,才停了下来。
我偷听他们对话之后,真想马上下车,离开,躲到公路一处僻静的地方。幸好这个犯人没有怀疑我,没有把我认出来。的确,我也长大了,变了样,穿的衣服也有所不同了,所处 的地位也不一样了,如果没遇到特殊的情况,没有其他的帮助,凭他怎么样也不会把我认出。但是话说回来,世界上的事无奇不有,这次既然能偶然同坐一辆车,就完全可能有其 他的巧合,不一定在什么时候,哪里就冒出来一个直呼我的名字的人,他们一听便会认出来我。就是出于这样的担心,所以我决定马车一进到镇子里就下车,离开他们远远的。我 的这一设想做得很成功,小手提箱就放在我的脚旁,不费劲就可以把箱子拉出来。当车停在镇口第一处石级上的第一盏路灯旁的时候,我先把箱子放下车,跟着自己也跳下了车。 至于这两个犯人,他们会随着马车而去,我了解他们是要被押送到那条河边。在我的大脑里,似乎出现了一条由囚犯划的小船,在一处又脏又滑的小码头边等着;耳朵里仿佛又听 到了粗鲁的声音:“你们快点划!”眼睛又仿佛看到在那一片黑暗的水面上停着一艘罪孽深重的诺亚方舟。
我说不出来自己怕什么,因为我的担心是说不清楚的,是很模糊的,就有一种很大的恐惧感压在心头。一路向着旅馆走去,我感到恐惧,这种恐惧不是仅仅怕被认出来,这种恐惧 使我浑身发抖。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候的恐惧是说不出原因的,是莫名其妙的,像是童年时代的恐惧暂时复苏。
蓝野猪饭店的咖啡厅中一个人也没有,直到我点了吃的,坐下来开始吃时,茶房才认出我来。他马上跟我道歉,说刚才没有想起来,并问我,要不要让人去给彭波契克先生送信?
“不用,”我说,“真的不用。”
这个茶房就是上一次我和乔定师徒合同在这里吃饭的时候,跑来转达楼下客商提出严重抗议的人。他听到了我的回答,显得很吃惊,抓住机会递过来一张肮脏的旧报纸,我读到下 面一段话:
“不久以前,本镇周围的一家铁匠铺,一位青年铁匠神奇般地发达了。想来读者对这一定很感兴趣(但愿本镇作家、本专栏诗人托比,能够发挥他的诗才,对此作一个好文章, 虽然他现在尚还没名扬天下)。青年的早期恩主、伙伴及朋友,是一个十份值得尊敬的人,他做粮食及种子的生意,公司里很宽敞方便,设备非常齐全,在百里之内,非常出名。 这位恩主就和《奥德赛》中泰勒马库斯的老师似的,我们听之到之后不能无动于衷。他给别人奠定了幸福的基础,我们都该为之骄傲。我镇是否有善于深思的贤人或能够明察事理 的佳丽想探知道究竟是谁得到如此幸运?我们只要一提到著名画家昆丁?莫赛斯曾经就是安特卫普的铁匠,就一语中的,无须细说。”
从很多经验事实我就可以断定,在我名扬天下的日子里,就算我到北极,不管是遇到游牧的爱斯基摩人,还是文明人,都会对我说道,我的恩公、我伟大的奠基人不是别人,就是 彭波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