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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解开疑团,只字不提财礼的亲事

书名:雾都孤儿;远大前程 作者:狄更斯 本章字数:11141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5


第五十一章解开疑团,只字不提财礼的亲事

  

  本章会解开很多的疑惑,并且说成一门不要财礼的婚事。

  上一章的事情结束的两天之后,大概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奥立弗乘上一辆马车去了他出生的小城镇。梅莱夫人、露丝、贝德温太太和那位好心的太太同他一起去的。布朗罗先生和 一个隐姓埋名的人坐的是最后一辆车。

  他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奥立弗激动不已,他思绪混乱甚至不敢相信,激动得说不出来话,其他的人受他影响自然也是异常紧张。布朗罗先生在严刑逼孟可司招供之后,已经悄 悄地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奥立弗和其他两位女士。

  大家都知道这次旅行的目的,圆满地结束这次本来就很顺利的工作,但是整件事仍然有好几个疑点不能解开,他们仍然被迷雾笼罩着,他们对这件事都放心不下。

  一位好心的朋友在罗斯伯先生的帮助下,谨慎小心地切断了所有的消息渠道,他怕影响了这次大家旅行的心情,本来每个人的心里都忐忑不安,他不想让大家知道最近发生的种种 可怕的事件。他说:“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是真的,纸是包不住火的,不用多长时间大家就会都知道的。但是以后知道总比现在知道好,安心一会儿是一会儿,结果不会坏到哪 里去。”所以,一路上,他们谁也不说话,每个人都在琢磨,这次把大家聚集到一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谁也不想把这件事情说穿。

  这条大路,是驶向奥立弗出生地的方向,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条大路,他还保持沉默的话,那就说明他不知道是那根筋搭错了。奥立弗小时候是一个孤儿,一无所有,无家可归 ,而且他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没有人能帮助他……他如果想到这些,全是痛苦的回忆,会有很多复杂的感触在他的脑海里苏醒过来。

  “快看,露丝,那里,那个栅栏,”奥立弗一把抓住露丝的手,指着车窗外面,激动地说,“那个阻挡牲口的栅栏是我爬过的,我偷偷地在那些篱笆后边走,因为我害怕有人突然 朝我扑过来,把我抓走。走过这里,有一条小路穿过田野,走过那条路,就到我小时候待过的房子了。不知道狄克现在在哪里?狄克,是我最好的老朋友,他会在哪里呢?我真想 现在就看见他。”

  “我相信你会很快见到他的,”露丝轻轻握住奥立弗的手,他们双手合在一块儿,“你见到他,告诉他你变化有多大,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孤儿了。幸福、金钱、地位,你现在 什么也不缺。你告诉他,现在你很幸福,你最大的幸福就是让他也得到幸福。”

  “就是,露丝,你真理解我。”奥立弗见露丝这么善解人意很欣慰,接着说,“露丝,我们把他从这儿带走吧,我们给他买新的衣服,教他念书,把他送到乡下最安静的地方,让 他身体强壮点儿,远离疾病,好不好?”

  露丝点了点头,她看见奥立弗像个小孩子一样流着幸福的泪水,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那么善良,肯定会对他好的,”奥立弗说,“你要是听到他讲的那些事,你肯定会大哭一场的。但是没有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一想到他有多大的变化,就想笑,他会变 成什么样子呢。当你看到我变化多大的时候就笑了,我现在终于理解那个微笑了。想当年,我逃走的时候,他对我说‘上帝保佑你’,”奥立弗越说越激动,干脆哭了出来,他此 刻要把所有的感情都释放出来,“现在,我奥立弗回来了,这次我要说‘上帝保佑你’。而且我还要告诉他,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是多么感谢他。”

  他们总算到达了小镇上,马车在狭窄的小路上行驶,这个时候要想让奥立弗的心情平静下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跟过去一模一样的苏尔伯雷的棺材铺就在那边,只是视觉上比记 忆力中小了那么一点,也没有印象里那么气派了……那些早已熟知的店铺和房子,几乎每一家他都去过……停在那家老字号酒馆门口的这辆就是甘菲尔的大车……济贫院是他童年 时代可怕的牢笼,你看那黑洞洞的窗户正愁眉苦脸地望着街上的人……那个瘦弱的看门人依然站在大门口,奥立弗看见那个瘦弱的人先是往后缩了一下,紧接着又嘲笑自己的愚蠢 ,又哭又笑……门口和窗口站着许多熟悉的面孔……所有的事物都和原来一样,就好像他不曾离开过这里,而他所谓的新生活就是一场美梦而已。

  但是,这的的确确是真实的、不掺假的现实。他们径直往那家旅馆的门口驶去(奥立弗曾经以为它是一座巍峨的宫殿,曾经无限地瞻仰过它,而现在说什么就没有当时的那种膜拜 的感情在里面了)。在这里,格林维格先生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切。

  奥立弗走下马车,他吻了吻露丝,也礼节性地吻了一位老太太,就好像他是一个年长的老爷爷一样。格林维格笑容满面,和蔼可亲,他并没有说要把自己的脑袋吃下去。是的,他 一次赌也没打过,他一直没打赌,哪怕是跟一位老资格的邮差争论哪条路去伦敦最近这样的赌也没打过,那时候他一口咬定自己是最清楚哪条路最近的,其实那条路他只走过一次 ,而且那次他还死死地睡着了。晚饭已经开始了,卧室也收拾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速度之快就像在变魔术一样。

  即使这旅行安排得很周到,可是吃晚饭的这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每个人都不知道干什么好,他们一路上出现的那种沉默与拘谨又开始蔓延了。

  布朗罗先生只是自己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没有和他们共进晚餐。还有两个绅士,匆匆到了又匆忙离开,在这短暂的间隔里他俩也是神色焦虑的交谈。有一回,梅莱太太被叫出去 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回来,眼睛都已经肿了才回来。露丝和奥立弗本来对于最近暴露的秘密就一无所知,现在又遇见这种情况,使得他们非常紧张与不安。他们俩就这样对坐着,谁 也不说话。就算有的时候说几句,也是把声音压到最低,紧张得好像连自己的声音都害怕听见。

  九点钟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那天晚上会安心的过去,不会再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这时候,罗斯伯和格林维格走进了房间,后边跟着布朗罗先生和一个男人,奥立弗一见此人便 大吃一惊,险些叫出声来。这个人原来就是自己在集市上撞见的人,这个人后来又跟费金一块儿从他以前的那个小房间的窗口往里面张望。他们告诉奥立弗,这个人是他的哥哥, 这个人就是孟可司。孟可司将仇恨的目光投向惊奇不已的奥立弗,孟可司坐在门边,即使到现在,他也不能掩饰对奥立弗的仇恨。露丝和奥立弗已经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 实。布朗罗先生手里拿着几个文件,走到桌子前。

  “这事不好办,”他说道,“这些声明是签过字的,当着那些绅士的面,但是还是得重新强调一下。我并不是故意让你难堪的,但是,在分开之前,大家还是说明白的好,至于是 为什么,我想你应该知道。”

  “你接着说吧,”被提到的那个人扭过脸去,不情愿地说,“快点儿说,我做的已经差不多,不要再为难我了,有话直说吧。”

  “这个孩子,”布朗罗先生把奥立弗拉到自己的身旁,一只手摸着孩子的头,说道,“这个孩子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是你父亲也就是我的好朋友埃德温?黎福特的没有结婚就生 下的孩子,但是他的母亲小艾格尼丝?弗莱明,非常可怜,生下他就死了。他是个孤儿,从小一无所有。”

  “对啊,”孟可司怒视着浑身发抖的奥立弗,可能他已经看出那孩子紧张得不行,“那确实是他们的私生子。”

  布朗罗先生听见孟可司的话,严厉地说:“你用‘私生子’这三个字,是在侮辱那些早已超脱于世间流言飞语的人,除了你之外,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活着的人受到侮辱。不说这个 了,我问你,他是不是在这个镇上出生的?”

  “是,他是在这里的济贫院出生的,”孟可司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你那文件上不是明明写着了,问我还有必要吗?”说完,孟可司指了指布朗罗先生手里的那些文件。

  “你哪来的那么多话,我需要证实一下。”布朗罗先生看了看屋子里的听众,说道。

  “好啊,你们不是都想知道吗?那大家现在都听着。”孟可司回答,“他的父亲在罗马病倒后,那时候他们夫妻早就分居了,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的母亲,带着我从巴黎赶过去, 想整理一下他的财产。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夫妻之间没有什么感情。我和母亲到那里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有认出我们,那时候他已经失去知觉了,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我们到那 里的第二天他就死了。”

  “有一些文件在他的书桌里放着,其中有两封是他刚发病的那晚写的,信封上的收件人一栏是你本人,”他朝向布朗罗先生说,“他才写了几行就装起来了,文件封套上还有一个 要求,等他死了才能寄出去。那些文件之中有一封信,是给艾格尼丝的,另一份则是遗嘱。”

  “信上怎么说的?”布朗罗先生问。

  “什么信?……就是一张上面涂了又涂的纸张,有忏悔的告白和祈求上帝拯救他的祷告。他骗那个姑娘,说他有一个总有一天会揭开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因为这个自己当时没有娶 她。她还像以前一样,对他没怀疑过,直到这种信任失去了无法挽回的东西为止。那时,孩子就快生了。他把自己想的全部都告诉她,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 害。如果他死了,也求她不要诅咒他的亡灵,或者认为他们的罪孽会报应到她或是他们幼小的孩子头上,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某一天送给她的那个 小金盒和那枚戒指。戒指上边刻着她的名字,旁边留下的空白,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刻上奉献给她的姓氏——请求她好好保存盒子,挂在贴胸的地方,就跟从前一样——接下来还是 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话,疯疯癫癫地,好像是神经错乱了。他脑子肯定坏了。”

  奥立弗本来就很脆弱,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到这个事实,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如泉涌。布朗罗先生说道:“你接着说,遗嘱是怎么写的。”

  说到遗嘱,孟可司一句话也没说。

  “遗嘱大概说的和那封信是一样的,”布朗罗先生替他说道,“信上谈到了妻子给他带来的不幸,还谈到你性格的顽劣、歹毒的心肠和过早形成的邪恶欲望,你的母亲只有你这么 一个儿子,可你受到的熏陶却是仇恨自己的爸爸。他给你和你母亲留下了一千六百英镑的年金。他把大部分财产分为相等的两份:一份给艾格尼丝?弗莱明,另一份给他们的孩子, 只要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并达到法定成年期。如果是个女孩,那笔钱是无条件继承的。可如果是男孩,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说,他在未成年期间绝对不能以任何龌龊的行为玷污他的 姓氏。他说,为了表明他对孩子母亲的信任和他自己的信念,他才立下这样的遗嘱——随着死亡的逼近,这种信念越来越强了——他相信孩子一定会继承他母亲高尚的心胸和品性 。如果他的希望没能达成,到时候这笔钱就是你的,因为到了两个儿子都成了一路货的时候,他才承认你有权申请他的财产,而过去的你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从小就冷漠和厌恶 他。”

  “我母亲……”说到这里,孟可司的嗓音提高了,“做了一个女人应该做的事。她烧掉了这份遗嘱。那封信也永远到不了收信人手里。她把那封信和别的一些证据留下了,担心那 个姑娘和他的孩子会赖掉这桩丑事。我母亲怀着仇恨,把这件丑事告诉了那姑娘的父亲。我到现在还为此而爱我的母亲,我尽量把对他的恨加深,火上浇油。那个做父亲的遭到这 样的羞辱,便带着两个女儿躲到威尔士一个偏僻的角落,甚至改名换姓,叫那班朋友压根儿打听不到他隐居的地方,在那儿,没过多久就发现他死在床上。在他死前的几个星期, 那个姑娘悄悄离家出走了。那个做父亲的去找过她,双脚走遍了附近的每一个村镇。就在回到家里的那天晚上,他认为自己的女儿自杀了,为的是掩盖她自己的羞愧和父亲的耻辱 。他想,女儿都死了,自己还有什么活头,他的心都碎了。”

  孟可司的语音落下,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空气里都是孟可司的声音在回荡。过了一会儿,布朗罗先生接着陈述事情的经过。

  “姑娘的父亲没有钱治病,所以病也就拖着,最后死在了法国。”

  孟可司接着布朗罗先生的话说道:“我母亲临死的时候,把连同她对这些秘密牵涉到的每一个人的仇恨,那种压抑不住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也一块儿传给了我。其实她不必这么做, 因为我已经继承了这份财产。她不相信那个姑娘会自杀,因为她不相信一个母亲会把自己无辜的孩子给毁了,她感觉会有一个男孩生下来,而且还活着。我跟她发过誓,只要一碰 上小家伙,我就要穷追到底,让他一刻也不得安宁,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决不手软,我要把满腹的仇恨发泄在他头上。如果可能的话,我要一直把他拖到绞刑架下,往那份侮辱 人的遗嘱上吐唾沫,我要让他知道,那上面全是空口瞎说的话。她没有说错,我终于碰到他了,碰到了那个私生子。刚开始的时候,事情办得还不错,要不是因为那个满口瞎话的 婊子,我早就把事情料理妥当了。”

  这混蛋抱紧双臂,满腔无处发泄的怨恨,在嘀嘀咕咕地咒骂自己的无能。布朗罗先生转过身,在场的所有人听得胆战心惊,他解释说,犹太人费金一直就是他孟可司的老搭档、知 心人,得到很大一笔酬金,前提就是将奥立弗引入陷阱,如果他被救出去了,必须把部分报酬退回,在这个问题上两人曾发生争执,也才有了他们的乡村别墅之行,就是为了确认 那是不是奥立弗。

  “那个小金盒和戒指呢?”布朗罗先生冲着孟可司盘问到。

  “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一男一女吗?我从他们那把东西买过来的,他们是从看护那里偷来的,看护是从私人身上偷走的,”说到这个的时候,孟可司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不耐烦地说 道,“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听孟可司说完,布朗罗先生朝格林维格先生示意地点了一下头,格林维格先生转身就走了出去。很快,他又带着两个人回来了,他前面推着邦布尔太太,后面拖着的是邦布尔太太 的丈夫,看上去,邦布尔先生很不情愿来这里。

  天哪,我不会是老花眼了吧。邦布尔先生大叫一声,故作热情的表演实在不怎么样,“那不是小奥立弗吗?哦,奥——立——弗,你不知道我多替你难过——你知道我有多替你难 过吗?哦,奥立弗……”

  “给我闭嘴,蠢货!”邦布尔太太撇了邦布尔先生一眼,示意他闭上嘴。

  “你知道什么,我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吗?”邦布尔先生现在是济贫院的院长,他倒是有他自己的看法,“我不

应该感到高兴吗?是我代表教区把他带大了——现在看见他和这些 非常和蔼可亲的女士先生们在一起,我能不高兴吗?我一直很喜欢奥立弗,他就像是……就像是我的亲儿子一样……”邦布尔先生停顿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恰当的比方,他现在就 是在拍奥立弗的马屁,“奥立弗少爷,我亲爱的,你还记不记得那位好福气的白背心绅士?哦,我的天啊,他上礼拜升天了,我给他用了一口栎木棺材,把手是镀金的,你知道吗 ?亲爱的奥立弗。”

  “快得了吧,兄弟,还没完没了了吗?”格林维格先生打断了他的话,“克制一下你的感情吧,没有必要这样。”

  “好吧,先生,我尽量就是了。”邦布尔先生接着说,“你还好吗?布朗罗先生,希望您身体非常健康。”

  这个问候性的句子是给布朗罗先生的,因为他已经走到了邦布尔夫妇的面前。布朗罗先生指了一下孟可司,问道:“你们认识那个人吗?”

  “你不会没见过他吧?”布朗罗先生问邦布尔先生。

  “我发誓,肯定没见过他。”邦布尔先生说。

  “再想想,可能你以前卖给过他什么东西呢?”

  “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根本没有这回事。”邦布尔太太马上回答道。

  “那你们曾经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过一个小金盒和一枚戒指啊?”

  “肯定没有啊。”邦布尔太太不耐烦地回答道,“你带我们到这儿干吗,是来回答这些跟我们占不着边的问题来的吗?”

  布朗罗先生朝格林维格先生又点了点头,那位绅士又一次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动作相当敏捷。这一回他带回来的是两个患痛风症的老太婆,而不是一对身强体壮的夫妻,她俩浑 身直哆嗦地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老沙莉死的那个晚上,你把门关上了,”前边的一个一边走一边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说道,“可你堵不住门缝,也关不住响声。”

  “是这样的,你说的没错。”另一个望望四周,努了努她那没有牙齿的嘴巴,说道,“你说的没错。”

  “我们听见了,那天,老沙莉干的所谓的好事告诉你了,我们还看见你从她手中接过一张纸,神神秘秘的,第二天我们悄悄地跟着你,看见你走进了一家当铺。”第一个老太婆说 。

  “就是,没错,”第二个老太婆补充说,“那是‘一个小金盒和一枚戒指’。当时我们就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亲眼看见东西交给了你,一点错都没有。”

  “我们知道的可不光是那档子事,”第一个老太婆好像有些气愤,说道,“很早的时候,她就跟我们说起过那件事,那个年轻妈妈对她提起过,她认为自己快熬不过去了,不会有 多久光景了,她本来要到孩子他爸的坟跟前去,死也要死在那里,在另一个世界跟孩子他爸团圆,可是没有想到,她在半路上就病倒了。”

  “你们要不要亲自见见当铺老板本人?”格林维格先生做了一个要往门口去的动作,问道。

  “不,不用了,没有必要见他了,”邦布尔太太紧张地说道,“既然他——”她指了指孟可司,“你个胆小鬼,你居然承认了,我看他什么都招了,你连这些老太婆都询问过了, 找到了这两个有力的证人,证据也都明摆着,我也没什么多说的了。我的确把那两样东西给卖了;东西你是永远也找不着的了,这样说可以了吧,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的确不能把你怎么样,”布朗罗先生答道,“但是我们一定要追究一件事,你们夫妇以后再也不用担任任何职务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格林维格先生带着两个老妇人出去了,邦布尔先生看看四周,哭丧着脸说:“求求你,不要因为这件小事情就把我教区的公职革掉,好吗?”

  “革职是肯定的,”布朗罗先生回答,“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这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够仁慈的了。”

  “要怪就怪那个老婆子,是她非要这样干的。”邦布尔先生先回头望了一眼,确信自己的夫人已经离开了这里,这才连称冤枉,落井下石。

  “这不是理由,”布朗罗先生瞥了邦布尔一眼,说道,“销毁那两件首饰的时候,你在场。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你和你太太比起来,你的罪行更大。因为从法律条文上讲,你妻子 的行为是受你的指使。”

  “法律要是这么讲的话,”邦布尔先生把帽子夹在两只手中间使劲地搓,委屈地说道,“那……那法律就是一头蠢驴——简直就是一个白痴,如果法律上这么讲的话,那么法律就 一无是处,一点用都没有,我要诅咒法律得不到什么好下场。因为……因为只有亲身体验过,亲眼看见过,才明白丈夫能不能支配妻子。法律简直就是胡说,这样不能让人信服。 ”

  邦布尔先生把语气加重了,紧紧地戴上帽子并且把最后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双手插在口袋里,跟着他的妻子下楼去了。

  “露丝小姐,”布朗罗先生走到露丝身边,说道,“把手伸给我,别害怕,也不用发抖。你用不着害怕,我们不是有意伤害你的。请让我们把最后必须说的话讲完。”

  “如果……你要说的内容和我有关……我知道这不太可能……可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还是另找时间告诉我吧,我什么都不想听了,我已经听够了。”

  “不,别这样,让我说完,”老先生挽起她的胳臂,回答说,“我相信你的毅力不止这么一点。孟可司,你认识这位小姐吗?”

  “认识。”

  “你胡说,我从来没见过你。”露丝有气无力地反驳道。

  “可是,我经常看见你。”孟可司看着露丝小姐,肯定地说道。

  “不幸的艾格尼丝,她父亲有两个女儿,”布朗罗先生接着询问孟可司,“另外一个女儿怎么样了——那个小女儿?”

  “你是说那个小女儿吗?”孟可司回答,“当时她父亲死在异乡,他父亲在那里没有一个亲戚朋友,用的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连一封信、一个本子、一张纸片叶都没有留下, 没有一点线索可以用来查找他的朋友或亲属——那孩子被一户穷苦农民领走了,他们把孩子当成自个儿的孩子收养下来了。”

  “接着往下说,”布朗罗先生说道,朝梅莱太太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边来,语气生硬地说道,“说啊!”

  “后来那户人家搬走了,就算你去找也是找不到的,”孟可司说道,“不过,在友谊无助的地方,仇恨往往盛行。我母亲在经过一年的明察暗访,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嘿,并 且连那个孩子也找到了。”

  “你母亲把那孩子带走了?”布朗罗先生追问道。

  “没有。那家人很穷,他们开始后悔了,他们养不起一个孩子——至少那个男的后悔了。所以,我母亲要他们把孩子留下,给了他们一点钱作为报酬,那点钱也维持不了多久,答 应以后再寄些钱来,其实她根本就没打算再寄。不过她还是不太放心,生怕他们那些个牢骚和穷困把孩子整得不够惨,我母亲就把孩子的姐姐的丑事抖搂出去,说的时候想怎么编 就怎么编,嘱咐他们对那孩子要提防着点,因为她出身下贱。还说她是个私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走上歪门邪道。我母亲把这件事讲得跟现实吻合一致,他们就相信了。孩子 在那儿活得很凄惨,连我都感到满意,后来一位当时住在契斯特的富孀偶然看见了那个女孩子,觉得她怪可怜的,就把她带到自己家里。我总觉得这中间有某种该死的魔力在跟我 们作对。我们虽然什么办法都想尽了,可她始终待在那儿,怎么也折磨不了她,她生活得很快乐,日子过得挺快活。我有两三年没看见她了,直到几个月以前才又见到她。”

  “那你现在看见她了吗?”

  “她跟我自己的孩子也差不到哪去啊。”梅莱太太一把抱住马上就要晕厥过去的露丝姑娘,大声说道,“她一点也不比我最宝贝的孩子差,她很优秀。就是把世界上所有的财富都 给我,我也不会丢下她不管,我可爱的孩子,我的好孩子。”

  “你一直就是我唯一的亲人,除了你,没有别人了,”露丝依偎着她,哭喊道,“你是我最体贴、最要好的朋友。我的心都要碎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我真的承受不了。”

  “那么多事情你都承受住了,这算什么,你是最善良、最温柔的姑娘,总是把幸福分享给认识的每一个人,”梅莱太太慈爱地抱住她,说道,“来,孩子,我的宝贝,你想想还有 多少人等着把你搂在怀里,苦命的孩子。看——快看,他来了,哦,亲爱的……”

  “原来你不是我姨妈,”奥立弗伸出双臂,搂住露丝的脖子,喊叫着,“我再也不叫她姨妈了——我要叫她姐姐,我亲爱的好姐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姨妈,所以我才爱 你爱得这样深。露丝,可亲可爱的露丝姐姐。”

  两个孤儿紧紧拥抱了很长时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相互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让我们将这些泪水和话语献给上帝吧。转眼之间,他俩都知道了各自的身世。欢乐与忧伤在命运的 杯子里交汇,然而这之中绝没有辛酸的眼泪:因为裹在了那样甜蜜、亲切的回忆之中,就连忧伤本身也已冲淡,所有的苦涩都不复存在了,一种庄严的快慰袭来。

  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时候轻轻响起一阵敲门声,显然是有人来了。奥立弗打开门,走了出去,哈利?梅莱走了进来。

  “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哈利?梅莱在心爱的姑娘身边坐下,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道,“亲爱的露丝,一切我都知道了。”

  “我不是偶然上这儿来的,”在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他接着说,“我也不是今天晚上才听说这一切的,我昨天就知道了——也不过就是昨天,比你早一天。你应该猜到了吧, 我来是要向你重提一个许诺的,可以吗?”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露丝说道,“哼哼……你到底还是什么都明白了。”

  “是的,我什么都知道了。你答应过我,在一年之内的任何时间里重提我们最后一次谈到的事情都可以。”

  “是的,我答应过你……可是……”

  “露丝,你听我说,你不要担心,我不是要逼迫你改变主意,”年轻人苦苦相劝,“只是想再听你说一遍,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答应过你,不管我得到什么地位、得到多少财产, 我都统统给你保管,要是你依然固守从前的决定,不改变主意的话。我现在就发誓,决不用任何言语或者行动去改变你的想法。”

  “当初影响我的那些理由,现在同样影响着我,”露丝坚定地看着哈利说,“我知道你母亲一片好心,把我从贫穷苦难的生活中救出来,给了我很美的生活,我生活得很幸福,也 很快乐。我对伯母有一种不可忽视的责任,今天晚上这种感觉尤其强烈。如果说这是一场战斗,那就是一场我引以为傲的战斗;如果说这是一种痛苦,那我也心甘情愿的承受。”

  “今晚揭露的真相——”哈利欲言又止。

  “今晚揭露的真相,”露丝轻声接过话,“对于你问我的问题,我仍然没有改变以前所坚持的立场。”

  “你怎么对我这么狠心?露丝。”哈利听到她的心上人这么说一下子就急了。

  “哦,哈利,你不要这样,”年轻的姑娘失声痛哭,“你知道我多么想让我自己来承担这些痛苦,可是我做不到,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为什么非要让痛苦来折磨你自己?”哈利握住她的一只手,说道,“你仔细想想,亲爱的露丝,想一想你今晚听到的事。想通了,以后就能坦然面对它,再也不害怕了。”

  “今天晚上的事?哼……我听见什么了!我听见什么了!”露丝激动地哭喊着,“无非是说,我的亲生父亲因为受不了奇耻大辱而避开所有的人,除了这还有什么——行了,我们 说得够多了,哈利,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不,露丝,还没有……还没有说完……”露丝站起来,年轻人拦住了她,说道,“今天晚上,我的希望、抱负、前程、感情——我对生活的所有看法都发生了变化,但是我对你 的爱情是唯一坚定不变的。现在,我要奉献给你的,绝非芸芸众生之间的显赫名声,也不是和充满怨恨与诽谤的世道同流合污。这个世界上,正直的人抬不起头,往往并不是因为 他们真正干了什么可耻的事,而是因为他们不能原谅自己以前的一个小过错。我献给你的不过是一个家——仅仅是一颗心和一个家——是的,最最亲爱的露丝,我能够奉献给你的 只有这些,只有这些。”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结结巴巴地说。

  “露丝,我的意思是——我上次离开你的时候,作出了一个任何人都不能改变的决定,我要填平你我之间凭空想象出来的一切鸿沟。我下定决心,如果我的天地不能成为你的天地 ,那就把你的天地变成我的天地,决不让你受到门当户对观念的嘲笑,我要抛弃它。这我已经做到了。那些因此而远离我的人,也正是远离你的人,这证明你是对的。当初对我笑 脸相迎的那些权贵、恩人,那些权势大、地位高的亲戚,现在对我冷眼相看。但是,露丝,在英格兰最富庶的一个郡里,有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随风摇曳的树林,风景十分优美 ,在那里有一所乡村教堂——那是我的教堂,露丝,是我自己的——那里有一所带田园风味的房子,如果有了你,我会对这个家感到骄傲的,你比我所抛弃的一切还要骄傲一千倍 。因为有你,我会感到骄傲和幸福。这就是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我把这些都交给你!怎么样,露丝……”

  “等相爱的人一起共进晚餐实在是叫人不好受。”格林维格先生从瞌睡中醒来,掀开盖在头上的手帕,说道。

  晚饭已经开始很久了,因为露丝和哈利两个人的关系,耽误的时间有些长。但是,等到梅莱夫人、哈利、露丝三个人走出来吃晚饭的时候,一句道歉的话也没说,他们已经没有力 气表示什么了。

  “今天晚上我都恨不得把自己脑袋吃下去,”格林维格先生说,“因为我估计我是吃不着别的东西了。我想要冒昧地吻一下未来的新娘表示祝贺了,希望你们不要反对。”

  格林维格先生说到做到,他马上就站起来吻了一下新娘,露丝的脸涨得通红。大家也跟着格林维格行动了起来,大夫和布朗罗先生也吻了露丝姑娘。有人说看见哈利?梅莱刚才在隔 壁一间黑屋子里已经吻过露丝小姐了,还有人说着根本就不可能,纯属诽谤,因为哈利还很年轻,又是一位牧师。

  “奥立弗,我可怜的孩子,”梅莱太太看见奥立弗不对劲,立刻问道,“你怎么了?刚才去哪里了?怎么现在眼泪还流个没完?出什么事情了吗?我亲爱的孩子。”

  这是一个希望动辄破灭的世界,当我们把某件珍视的事情看得极为重要的时候,当我们把某件事情作为自己最高荣誉的时候,当我们为这件事情付出了所有努力的时候,结果往往 是令人失望的,甚至是绝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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