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年05月24日 13:39
!”声音有些喑哑,她抽出丝绢在眼角揉了揉,静芝想到她父亲死后家里的情况,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头用指尖搅弄自己的头发。夜风带着花香涌进来,春天的味道,已经四月了;走马灯的投影在墙上闪着,翩飞的蝴蝶,枯黄的落叶······她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间她母亲已经老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抗得住任何风浪的外交部长夫人,却偏要在这时候学得坚强。欧阳世家——用金子做成的枷锁,套住了所有人,现在轮到自己了。她突然抬头,明亮的眸子让房里也亮起来,她母亲颤抖的扶着旁边翠屏的手,她说:“娘说的是,就照娘的意思办吧,只是上海那边还没有交代明白!”欧阳萧笑道:“这好办,明天我去上海把学籍交代清楚就是了!”
在家住了一个月,上海那边的学籍已经送回来了。英文导师听说她休学的事急得跳脚,拉着她哥哥说学籍可以暂时保留,另外每年学校出洋留学的名额也可以留给她。欧阳萧回来笑着把这件事告诉她母亲,欧阳夫人也说:“二妹读书比你厉害,你要是像她那样用功家里也就不担心了。”欧阳萧说:“我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家里不是有人代写文字?再说了,外交部就靠一张脸吃饭。”静芝“嗤”的声笑起来,翠屏笑的手上的茶都洒了,还是规规矩矩的送到欧阳夫人面前说:“萧少就是一张嘴巴厉害,倒是天生的外交部长模样。”这话正说到她母亲心坎上,不由得在翠屏肚子上看了两眼说:“他做外交部长,你不就是部长夫人了!”翠屏听她话里仿佛有那么点意思,忙转过脸笑着说:“瞧太太说的,萧少好了咱们都好过不是?”欧阳夫人笑了下没说什么,欧阳萧忽的扯着静芝说:“到时候二妹来给我做秘书,让那些洋人都知道欧阳家二小姐是如何才貌双全。”静芝心想:八字都还没一瞥的事,你们倒是积极。仔细回想她哥哥的话,若真是可以进入外交部,自己也可以有更大空间与外面接触,那些洋人,洋人,若他们也称赞自己的美貌,那她就不止是世家名媛这么简单,不是可以与第一夫人相媲美?想到这里,她微笑着说:“这样哥哥就早点当上外交部长吧。”
端午节照例是陪她母上庙,大殿南边有间佛堂特意租来供奉家里祖先,每到节气让僧人诵经超度,今年因为她父亲去世就又在下方隔出块地方停放灵柩,很是狭窄。静芝跟在后面磕头烧纸,带着纸钱灰的火光映在脸上,眼泪都快熏出来了,只得用手绢抵着眼角。她母亲还当她又开始伤心,便说:“好孩子,你的心你爹明白的,别难过了。”
小尼姑来请她们去禅房吃斋,她母亲跟这里的师太很熟。
同样的清粥酱菜,这里却比别处做得好吃;都说这里煮饭用山泉水,所以才有这样清香。静芝想“难怪了,我家里用的是井水,所以才没有这味道。”
定闲师太在旁边念经,照例的为亡魂超度。她母亲喝过粥,笑着问怎么定仪师太不在。定闲说:“她往南边去了。”说完又开始念经。十分细小的声音,房里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师太们虽说六根清净,往往会为了一星半点得荣誉争得头破血流,她们眼里没有什么比外面的荣誉更值得争夺了,似乎那才是一生的追求。定闲十分不满此次南下超度的安排,话都不愿多说一句,欧阳夫人却是十分又兴致的拉着她问东问西,说:“南下做什么?现在时局不稳,还是北边安全些!”定闲说:“我的好太太,谁像您这样生的富贵?尼姑们虽说是出家人,也还是要过日子呀,不然那布施这样好得?”顿了顿,又说:“南边出事了您不知道?”欧阳夫人没点头,要不是这会儿家里忙着到处拉关系,她连政府大门在哪里都不知道。定闲在蒲团上坐直了才说:“汉军总司令慕容德死了,这不是赶着南下去超度?”她哼了声又说:“做军阀的平时坏事做尽,现在死了又希望不必受苦,哪来这么好的事!”
定闲收了佛珠同欧阳夫人说话,眼睛却不断往静芝身上看,直夸:“夫人好福气呀,大小姐这么漂亮,将来也一定是有福之人!”欧阳夫人顺着她的话笑了一回,又把话题扯回到慕容家去了,拉着她问长问短;静芝作不住自己到外面看佛像,那里定闲还说:“大帅一死,两位公子就分家了,表面上是分别带兵驻守南北,还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这会儿都以正统继承人自居,都想得到上面承认。”她母亲又问:“那现在是什么局势?”定闲说:“大公子带着自己那些兵去了新城,二公子还留在汉都,反正就是僵着!”距离远,定闲声音又小,静芝站在门口只听到几个字的片段,突然觉得浑身发凉,回头一看,那金身大佛正盯着自己,不由得朝房里踏了一步。
定闲见她进来也没再往下说,合十手掌又开始念经了。她母亲看了看她,说:“正好,我们回去吧,天晚了。”
家里有汽车来接,母女俩安静的坐在后面,越是这样就越窘;开车的老朱说大少爷晚上有应酬不回家了,她母亲轻咳一声当回应,静芝说:“娘要不要吃蛋糕,金锦记的不错,待会儿让老朱停下我买点。”声音那样轻柔,却可以听得清楚——大家闺秀才有的教养;她母亲照例咳了一下。
守孝不点灯,她母亲连饭都没吃就去睡了;翠屏从厨房端饭来跟她一起吃,清水煮菜,没吃几下就想吐,翠屏说:“再过几天才能除孝,将就点吧。”说着又把粥递给她。静芝笑着说:“怎么又是这个?在庙里面都吃烦了!”翠屏也觉得烦,没敢说而已;静芝问:“哥哥去哪里了?好几天没见到。”翠屏说:“晚上有饭局,说是不回来!”静芝笑道;“他倒是会找时间出门!”
翠屏笑了一下作为掩饰,她也有自己的难处,尽管没她发言的权利还是要为这个家出一份力;静芝说起出国的事,她说:“其实这都是其次,关键太太想绷面子,你又不会照顾自己”到后面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黑灯瞎火不知道是不是哭了;静芝说:“不会的,娘不是说到那边也有人照顾。”翠屏说:“有些话,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反正······”她叹了口气,抓着她的手像小时候一起在花园里玩——她们一起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