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涵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在外廊的榻榻米上睡着了……难道毛鑫宇一晚上没有回来吗?否则,她如何会一直这般沉睡?否则,她怎会错过向他认错的机会……只是,认错……她的心光是想着就痛得难受!
她,错了吗?她不这样认为;却又不能不低头。谁让她,是两个人相处中的弱者呢?谁让她,无法鼓起勇气离开他,回到贫困的生活?可是他,怎么可以这般漠视她的存在?怎么可以,这般无视他们之间逐渐建立起来的亲腻情感?
她还是不甘心地叫道:“鑫宇!”
没有人应她。
“毛鑫宇,你这个混蛋!”
屋子里空空地流窜着她声音的回响……是了,她怎么骂他,骂他什么,伤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心,于他,一点儿影响也不会有。
她微微笑笑,胸口不知不觉发酵出好大一块伤感——感觉有一条裂缝在他们之间缓缓划出伤痕。就因为这么小的事,他就扔下她了吗?真的让她颇感讶异!原来他说的“以后”是那样的脆弱!
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脏抹布搭在眼前,叫人感到压抑。她突然很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和她随便聊上几句,好让自己寂寥忧伤的心得到些许的安慰。可是又该说些什么?怎么说呢?妈妈还不知道她和毛鑫宇在一起的事呢!如果妈妈听到她话语中流露的忧伤和无助,不知又会担心成什么样了。
目光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她越来越感觉这间屋子像个华丽的牢笼,困住她,连空气都变得压抑,几乎让人窒息——不行!她不能呆在这里等死,她要逃出去!
没有再多想,她火速的跑进衣帽间,挑了一身黑色的蕾丝洋装换上,再围上一条长的白绢围巾,穿上一双白色高跟鞋,拎起包就跑出了屋门。
熙攘的人群,喧嚣的杂音,都市苍白而虚伪的繁华让她又是一阵心烦意乱。她该去哪里?又该往哪里去呢?敏初,还留在农庄享受二人世界呢。许嫣……别说自己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花语嫣然;即使在,去了又该和她说什么呢?说自己的委屈吗?说毛鑫宇的无情吗?她定会先责怪她不够懂事;责怪她没有听她的话……而此刻的自己却不想听到一丁点点的批评!
她茫然地站在街头,看车来车往。满心的不甘和不平牢牢地占据心头,像是酸楚悲哀,很彻底的,形成一片挥不去的阴影。
“嗨!夏雨涵。”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站在她面前,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和她打招呼。似曾熟识……他是……“不会吧?这么快就忘记我是谁了吗?”他垮下去的微汗的脸配上那样的一套略显皱巴的西服倒像是一个搞笑的丑角。
“刘东宝?宝……是你吗?”见了故友,她忽而激动起来,泪珠一下子盈满了眶。
“嗳嗳,是我!可你也别那么激动哇!像见了失散几十年的亲人……”
“宝~~”她像是突然找到了依靠似的,扑上去趴在他的肩头,泪水一不留神泛滥成灾。
“呀呀!夏雨涵,你这是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谁欺负你了?”刘东宝扶住她的肩膀,认真地审视着她的眼睛,很严肃地问。
她摇头,拼命地摇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一滴一滴翻飞在空气中。
“那,真的是因为看见我,激动成这样?”
她还是摇头。只是,唇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像挤出云层的那一线阳光。
“那你到底是怎么啦?我听小西说,你现在都成贵妇人了!可怎么一见我就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儿?该不会是,你觉得我有求于你,所以先下手为强……”
“大宝!”她抹着眼泪,含着笑吼他,仿佛回到了从前同在一间公司里相互调侃的情谊。
刘东宝果然住了口,双指一捏,随手在唇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然后微笑着看她。
“找个地方,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好不好?”
“好,没问题。”
“那你……”她指了指他身上的职业装,“不怕老板炒你鱿鱼?”
“嗨,我现在就一个跑销售的。知道什么是销售吧?销售是一项报酬率非常高的艰难工作,反之,也是报酬率最低的轻松工作。行动决定报酬!嘿嘿~~知道什么是跑销售吗?跑销售最注重的就是一个跑字,跑就是走出去!只有走出去才能调查市场、分析市场、推广商品……”刘东宝习惯性地搭着她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所以你说,我能安分守己地坐在公司里吗?坐在公司里能有温饱吗?没地方跑的销售就不是个好销售!懂不懂?”
夏雨涵被他一番口沫横飞的大道理逗得笑个不停:“嗯嗯,懂了!那你现在就是奉旨出来游荡咯?”
“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的工资呢?怎么算?销售……应该是按业绩提成的吧?”
“嗯,底薪+提成+奖金。”
“底薪有多少?”
“哎呀,也就几百块钱,够交房租就是。”
“不是吧?那我今天……宝,你可不要为了我喝一个月的西北风吧?”
“什么话?!”刘东宝站定,假装很认真,很严肃地看着她。“夏雨涵,你可千万不要看不起我哟!我刘东宝是谁啊?从来就不会打没把握的战!等着吧,等我有钱了,我养你!保证不让你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哈哈哈哈……大宝,这可是你说的哟,可千万别忘了!”
“一定不会忘!”
“好,那我等着你。”
“放心吧!”
“对了,我们约小西一起出来吃饭好不好?”
“不怎么好,小西可不像我那么自由……你懂的!”
“说得也是……那咱们疯玩一天,晚上再约小西出来一起疯?”
“那没问题,绝对舍命陪君子!”
说说笑笑间,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阴霾了半天的天空也终于透射出一抹亮晃晃的阳光——夏雨涵想:这就叫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