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一声呐喊。这么多年来的相处，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声出自谁的口。所以，他虽然拉住缰绳，让马儿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过身。

砰砰砰！一阵铠甲撞击地面的声音。

无渊闭上眼。“都给我起来！”

“既然将军执意要走，那承受我们这一拜又如何。”铁军面带沉重地说道。兄弟一场，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怎么会不知道无渊的想法。善良如无渊，最不喜欢的就是战争，最不愿的就是杀人。可这些年，他几乎每日都活在战争的阴影下，让自己每天的生活都充满了血腥和杀戮，只因为，想要用这种方法来彻底终止战火。

而现在，终于，仗打完了，战火已经彻底熄灭，他背负在身上的担子终于卸了。

所以，也就是时候该离开他们了。

这件事，无渊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是所有的好友都心里有数。他铁军虽然迟钝，可也不笨，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将军，您要走，兄弟们不会阻拦。只是请将军记住一件事——我们永远是逍遥军，您永远是逍遥军的将军！将来无论何事，何地，只要您一声令下，兄弟们无论在天涯海角，都会聚集在一起。我们的长枪、我们的刀剑、永远只会攻向将军您手所指的地方！”

铁军的话音一落，身后数万将士立刻合声，和音响彻云霄——

“我们永远是逍遥军，永远只听将军号令！”

无渊只觉得自己的眼角，仿佛有什么湿润温热的东西溢出来。

嘴角微扬，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嗯，我知道了。”然而，策马扬长而去，从始至终，都不曾回头。

男儿泪，即使未到伤心处，却也可为至情而落。

……

胜利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国都京师，皇帝桑隐之的耳中。

只是看完战报，桑隐之的神色却没有像想象中的那么欢喜，反而眼角眉梢，还带着些许无可奈何。放下战报，他侧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摩右首的太阳穴，似乎有些疲倦。

“皇上？”

下首，阿莫和孙奕互看一眼，不由得轻轻出声。

“嗯。”桑隐之淡淡地应了句，半响才睁开眼，叹了口气才道：“他走了。”

登时，下首的两人不说话了。神色若有所思。

“意料之中。”阿莫勾了勾唇，状似不以为意。只是宽袖间那双紧握成拳，甚至暴露出青筋的双手，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是啊，意料之中，却还是难以接受。

可恶的家伙，连句道别的话也没留，存心叫人难受！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干脆。”孙奕摇头，苦笑。是啊，看样子，似乎是仗一打完，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吧。

桑隐之嗤笑一声。“他跑得倒是挺快。”

七年，说长不算很长，说短也绝不算短，他们之间，却足以称得上是至交好友。俗话说高处不胜寒，在世人眼中，自己所在的位子是那样的尊荣。可谁能想到，他这个身在高位的，在平日里却连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孤独，就这么寻了缝隙，悄无声息地钻进来，并迅速占领你身边的每一处，甚至几乎连任何的角落也不给你留……

“有没有说他去了哪里？”阿莫沉声问。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却仍想一试。

“没有。”桑隐之再叹。只是半响后，忽然道：“或许，是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