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6年01月22日 10:36
了。
这日岛上很是不寻常,竟挂起了红绸子,细问下才知原是林姐姐闹起了脾气,重阳伯伯拗不过她也是不愿见师父在岁末时也这般没一点人气儿,这才劝了师父叫人给桃花岛这上上下下布置了一番。人都道经历改心境,想来是不错的,在他与林姐姐一起之前,重阳观的除夕也是如桃花岛往年那般不见红烛的,如今有了林姐姐,一切自是不能同日而语,竟还劝慰起了师父来,不过想来也是,若是当年的张君宝能够代替杨过站在郭襄身边,恐怕也就不会再有后来的武当祖师爷了,人毕竟不是生来就会享受孤独的,若非时不与我叫我在这儿浊世之中寻不着个寄托,谁又愿意形影相吊着独自落拓呢?
只是如此一来,便要叫我郁闷了,先前为着武三通与阿沅的事情我与我那师哥心下都颇有芥蒂,未免尴尬我也许久都不曾出过我那院落了,是以我也并不知道原来岛上已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今儿个正逢年初,我本也想着是否换上林姐姐送回的那件经年前陈师哥给我打的貂皮,可我到底自尊太过,不愿就此与他妥协了去,其实自从那回他知晓了我怕动物皮毛之后便已将那貂裘给取回去了……
还记得那时有一回我夜间梦魇竟是臆想起了那将水貂活活剥皮的场面,那时我正躺在床上兀自冷汗岑岑地说着胡话,再后来,约莫是竹屋里的动静大了,竟把师父给招了来,那时他进门匆忙,并没有着急避什么男女之嫌。后来我与他说了症结所在,他便在我床边给我讲起了那貂裘的由来,原来做大氅也非是定要如此残酷去将那动物皮毛给生生剥下来,他说看那貂裘的风毛出得极好,却也不似是生皮,应也只是裁剪而下的罢了,闻言我这才渐感心安,那日我睡得极为安稳,翌日清晨醒来,他人虽已不在,可枕畔犹存着的檀木药香却是真真切切提醒着我,先前所生的事不假,他待我,也不假……
之后师兄便一声不响地把那貂裘给取了回去,我不知他知不知那日晚上的事,可我却也总不愿他知道那日晚上的事……可是不管怎么样,我后来也终是走进了他房里,亲自取回了那条貂裘……
而如今我穿的却也不是那条貂裘,我如今所穿,是一件正红色的霓裳绒衣,是以我一看到这满室的红装便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好好的穿什么红衣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从哪儿来着紧等拜堂的呢!
果不其然地,那些毛孩子们一瞧见我这副打扮便是笑了个前仰后翻,还一个一个唱着双簧问我这新郎官怎的还不出现。
我其实也并不怎么很生气,毕竟童言无忌,只是可恨那陈玄风见了我这般竟是一句话都没的熟若无睹。
“师弟这又是招了哪家的姑娘上岛来寻仇了?”身后略带些戏谑意味的调侃音调骤然响起,我回过身,却见大师兄愣了一秒继而又怔怔地望了我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神色笑道:“都不曾见过小师妹穿红衣呢!”
“叫师兄笑话了!”我无力地扯了下嘴角,做好被他落井下石当笑料的准备。只是不想此番倒真是我多疑了以那小人之心去度他君子之腹。他只微微摇了摇头地朝我轻笑道:“二八年华的女子穿红衣是最美的,小师妹体态轻盈,霓裳配你,再适合不过了!”
“慕容姐姐当年也是一袭红衣似火……师兄可莫要触景伤情了!”小乘风那略微生涩的安慰叫我那曲师哥好一阵出神,良久才略撇了头笑道:“清儿那温婉的性子,原是不宜穿红色的……”
“瞧师兄这话说的!慕容姐姐穿红衣很好看啊!”陆师弟这话一接,大师兄脸上便又多了一分沉重,我脚步轻提着微微向前挪了挪至他身边佯怒道:“那你这么说便是拐着弯儿地骂我张扬跋扈咯?”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我哪儿敢呀?”他很快被我转移了注意力去,乘风师弟也再不敢多嘴生怕自己又说错了话……其实细细想来,我如他这般大时也总说错话,还记得那年我初潮刚至时从师父房里出来见了大师兄还不到两句功夫便冷起了脸来呵斥他不尽丈夫之责不履慈父之义,那时我竟也就那般毫无一丝尴尬地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将那本该复杂的感情以那么直白的方式如此简单地宣之于口,想来人年少时总是不免自负的,总要将自己给高估了去,何况那会儿子我还自诩是洞悉他们所有人未来结局的先知者呢,若说高看自己,我怕是更甚了罢!
大师兄因被旧事重提而伤亡妻之死心里不痛快,本也是应该,只是小乘风年岁尚小,不察人意,欲作安慰时又偏偏弄巧成拙,这性子……往后怕是要吃大亏……
“呦!若华你今儿个这身可当真是应景啊!”正思量间,只听得一阵娇俏笑声鱼贯入耳,我顷刻间便转过了头去看来人道:“林姐姐?你没走?”
“走什么走?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黄岛主,你不会就是这么教我们家小若华待客之道的吧?”林姐姐略一转头便对着正上前来的师父如是戏谑地说道。
“嫂夫人自家的妹子是个什么性子你不会是不知吧?还需要我黄某人来教?”闻言我也只是低头,想是早已习惯他那冷硬的声线而无动于衷了罢……
“弟子拜见师父!”我们一众门人见了他便当下俯了身来作礼,他见状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道:“都起吧!”
“今儿个什么菜式?还依前年那般照旧么?”波澜不惊的声音虽是依旧,我却仍知他内里已是不似他面相上那般冷情了……
“师父莫用辛劳,本来大伙儿也只是想图个喜庆凑个热闹罢了!”大师兄此话甫一出口便见得林姐姐在一旁。
带着些猎奇的眼光看他道:“你们师徒俩打什么哑迷呢?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今儿个师父掌勺!林前辈我告诉你我们小师姐可真是神儿了!竟求得了师父允诺每年除夕过节都亲自给我们下厨!”陆师弟在一边旁若无人地跟林姐姐咬起了耳朵,师父便也没多理会,只在听到“小师母?谁啊?”一问时,略微蹙了眉去睇她,闻言我也是顿时沉了脸色,偏生她说这话时所用声量还不小,于是除了大师兄乐得看好戏之外其余人便都整肃了颜色来看陆乘风,我那可怜的陆师弟便只能瘪瘪嘴嗫嚅着不满道:“额!林前辈,我说的是小师姐!”他此话一出屋内气氛便更是微妙,只见大师兄泠然着神色看我,陈玄风沈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那始作俑者倒是笑得无辜,轻快一声“哦!我知道,我说错了!”便将那话给遮了过去。
本以为这茬儿顶多算她口误,也是无心之失怪不得旁人什么,却不想到底是我低估了她身为武林中首屈一指的女侠该有的猎奇心理……
“若华你今儿个这装束当真是应景,瞧都叫我想起那日与你姐夫同牢共食的场景了!”饭桌上,她笑得眯起了眼睛,想是当真忆起了些什么美好的事情。
“同牢共食,什么意思?”我咬着筷子问她,她却只是轻笑着摇头不语,见状我也只得咬咬唇再白她一眼随即便又伸筷去夹那可口死人不偿命的“谁家玉笛听落梅”了。
“当然若是黄岛主肯再换身衣裳的话,就更像了!”师父显然没有料到林姐姐会突然与他对话,夹着牛肉的筷子微一停顿,终是没将它放下,又送回了自己口里……
“你不是最爱吃这炙牛肉了?快多吃些!”武三通自顾自地帮阿沅夹着菜,仿佛这席间发生的一切与他都并无关联,也是,人家本就是为了爱女而来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没事!就是好像这话我在谁那里听过的样子?”阿沅细细想了想,似是并没有什么头绪,却又像是有了些什么眉目于是又对着那盘牛肉摇起了头。
“什么?”武三通摸不着头脑地问她,我便略带“好心”地开了口向阿沅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同牢合卺,互为婚姻。哪家的公子与你说的这话呀?”我这一番话可是顺便解了那武三通的疑惑了,却也是把我自己给惊着了……
林姐姐与重阳伯伯成婚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只是师父说,道家娶妻不是什么光彩事儿,虽然重阳伯伯自己个儿问心无愧,可这排场也不宜过大,况且重阳观里那群牛鼻子老道也不定就肯心服妥协。是以我也没能有机会前去观礼,总之就是他们究竟婚没婚,成没成,我都一概不知道。如今她突然扯出那同牢共食的回忆,我自也是一头雾水,只在方才突然想起了礼记礼运中的这一句话时才明白了其中关窍。
原又是拿我来开涮,博她自己个彩头!
我正恨恨地盯着对面人,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却见一旁的阿沅霎时间就像是丢了魂儿一般地面色发白了起来,连筷子都握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