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5年06月25日 21:51
玩儿可以,但你得帮师姐做两件事!”
“什么事呀?”他眨巴着双眼如是问我道。
“第一!帮我去把这件衣服挂那树上去晾起来!第二!等它干了,你帮我还给师父!”我面无表情地如是说道。
“啊!为什么啊!师姐,你为什么不自己还呢?”他略带迷惘之色地望着我如是问道。
“你总要把我陪你玩儿的时间赔给我吧!有这功夫,我都不晓得能多洗几件衣服多练几招剑法!叫你帮我做这等小事都不肯么?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你又不亏!”我挑了挑眉如是说道。
“也是啊!那好吧!我答应师姐就是啦!”他扑闪着眼睛天真无邪地望着我如是说道,说罢他便已接过了那木盆儿一跃而上向那桃树去了我看着他那轻便的身形微微出神,这岛上不论是小乘风还是大师兄,轻功都属一流,尤其那陈玄风的轻身功夫更是尽得师父真传,他会想到自己将来会英年早逝,会死于非命么?大师兄他们,还又那两个还不足十岁的孩子,他们会想到他们的下半生永远都要过着那半身不遂,暗无天日的日子么?会么?
“师姐!好啦!”他忽然闪身至我面前笑呵呵地如是说道。
“恩!那你想玩什么?总不能每回都玩一样的!”我回过神来如是问他道。
“可我也不知道还能玩别的什么!师姐你就再陪我玩儿一次罢!只一次就好!”他言语中颇为恳切地如是说道。
“好罢!这可是你说的!最后一次!”我挑了挑眉调笑地如是说道。
“恩啊!”说罢我们便在海边捡了几个贝壳不约而同地向上抛了开去。
谁知抛了数次也还是没能分出个结果来,到了最后我倒也不知他到底是要怎么个玩儿法便也随了他去,只胡乱地抛着那些个贝壳啊,石子儿啊,只是抛了好一会儿之后,却蓦地听他一本正经地道:“阶上簸钱阶下走,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手中的动作忽止,那些个贝壳钱子儿顷刻间便撒了一地……
“师姐你怎么了?我念的不好么?”他小心翼翼地望着我那略显苍白的面容如是问道。
“你也很喜欢欧阳修?”我不着痕迹地拾起了那地面上的贝壳如是问道。
“也没有啦!只是觉得这景象有那词的意境罢了!”闻言我便更是一惊,好不容易给全数捡起的贝壳就又给撒了下去……
“人小鬼大!什么意境不意境的!你懂什么叫意境么?你懂这词是什么意思么?你知道这三句词代表着什么么?”我激动地如是连续发问道。
“额!师姐不是说,这代表着文忠公的政治主见嘛!啊呜!师姐!难不成你骗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对不对!”他瞪圆了眼睛巴巴地望着我如是说道。
“我只是说这词也能体现他的政治主张,并未说就是这个意思!哎呀,算了,反正就是和你说了你也不懂!但是你答应师姐,以后不要再念这两句词!”我恍惚地看着他却用着极认真的口气如是说道。
“为什么?师父他就”话还未完便已被我优哉游哉地截了去道:“若你如他那般岁数时还愿去念这阕词,也还喜欢这阕词,我自是由得你,自是不会再管你!”
“师姐打算管我到老么?”他笑嘻嘻地如是问我道。
“有师父他管你到老,还要我何用?”我撑着头侧望着他戏谑地如是说道。
“不过我猜!你口味应该也没那么重,永叔公的德行,也并非是我等能效仿得来的!师弟,学聪明点,就当你没见过这首词!”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盯着他的眼睛。
“师姐!为什么啊!”他有些害怕地望着我哆嗦着身子如是问我道。
“死者已矣!何况永叔公一生不际,你就积点口德,别再拿这词去找他晦气了罢!”我收回了视线略带感伤地如是说道。
“上回是师姐唬你们的!这词委实该算是永叔公一生的败笔了!若没有它,兴许罢了,你只须记得,以后莫要再在人前提起这词就是了!”我望着那一碧万顷,波澜不惊的海面淡淡地如是说道,闻言他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反倒是毫不迟疑地应了我声:“恩!”
“那我先走了!你别忘了帮我给师父送衣服!”说罢我便已闪身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夜半十分,我辗转反侧地就是怎么也睡不着觉,便索性起身下了塌,我懒散地踱步走至那案边,掌了灯提了笔便落了墨在那纸上:七张机,鹣蝶戏水双结谊,惟慨天祸终别离。数年光景,不过须臾,遥遥无归期。一词落,我还未及思索,便已继续在另一张笺上泼墨: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待我回神之时便已见到了那风格迥异的两张手迹正安然地躺在那案上与我“四目相对”……
惊讶过后的那一瞬间,我几乎是立时就将那毛笔给掷出了窗外,气劲推开了窗户将窗外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我警惕地试探道“谁?”
见窗外并无动静,我便也不疑有他地将那两张宣纸给叠在了一起,叠完了便一边打着哈气慢悠悠地向那窗边走去一边想着这更深露重的不如还是赶紧关了窗户洗洗睡吧……
“看来你真的是和我这袍子八字不合啊!”闻言我便脚下一跄地栽了下去,下一瞬,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咸腥味,我已跌入了一个稳当的怀抱之中……
“师父!”我惊慌失措地望着他唤道,话一出口我便已条件反射般地掩住了口鼻。
他将我扶了起来冷了脸色道:“怎么?受不了?”
“没…没有!徒儿不敢!”我低了头声如细蚊地如是说道。
“亏你想的出来!用海水洗衣!”他无语地望着我如是说道。
“额!海水…海水环保嘛!而且去渍能力强!”我小声地如是回道。
“什么?”他略带疑问地看着我问道。
“没…没什么!”我看着他那被我溅了一身墨水的青袍不由有些嘴角抽搐,还真是八字不合……
“你在干什么那么晚不睡?在练字?”闻言他也不再追问,反倒是一边慢慢地走到了那几案旁一边如是问我道。
“额…恩!”我眼神恍惚不定地瞄着那笺,直到确定了覆在最上面的那张笺是那首“七张机”才松了一口气般地如是答道。
“又是你的“原创”?这写的什么?”他略微挑了挑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笺如是问道。
“家父家母!”我略低了头颇为心酸地如是回道。
“十二岁那年,我父亲病故,他去后还不到三天,母亲也病倒了,想是心念所致,母亲万念俱灰,终是也随他去了,弥留前,她对我说:‘若儿,你父亲,他就是我的天,天塌了,还要我怎么过活?生同衾,死同穴,漫漫黄泉,没我作陪他会孤单的!’”我歪着脑袋望着远方轻声地如是说道,良久,背后才传来一句低语:“以身相殉,你母亲一定很爱他!只是她竟舍得下你?”
“情到深处无怨尤,娘亲爱我爹爹是爱到骨子里的!她不是江湖中人,也远没有江湖中人的深沉,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脆弱的女人!”我眼神空洞地好似魔怔了一般如是说道。
“可她好似是忘了!她也是一个母亲!”师父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怃然地如是说道。
“将来有一天,兴许师父也会懂的!女人就是这样的!一旦有了爱情,连自己的性命都能不顾,又遑论是她的孩子呢?”我怆然地看着他悲哀地如是说道。
情到深处无怨尤的除了娘,还有师母!怀孕八月却还是坚持要为这眼前人默写下那拗口难记的《九阴真经》,这里毕竟不是现代,没有那么完备的医疗设施,她自己的身子自己难道不知道么,若非是爱到极致而无后忧,不计其他,她又怎会苦苦思索几天几晚弄得自己心智耗竭,油尽灯枯!思及此处我便不由地心下酸楚便也不再说话了……
“师父已不年轻了!哪儿来的你们这群小孩子的怀春心理呀!”他好似有意转移话题一般地如是调笑道。
“师父如今这般说是因为您还未曾见到过什么绝代风华的女子,若有一天,您见到了,也爱上了,就是师父您想留心,便也是不行的了!”我微微一笑如是说道,说罢便见他意味不明地瞟了我一眼道:“小孩子家家的懂的倒是不少!”话音刚落便见他伸手欲去取那案上的纸笺,见状我便赶忙拦了他道:“时候不早了,师父请回吧!”
“哈!你又赶我?”闻言我便浑身颤栗地哆嗦了下身子干笑道:“师父莫不是看上徒儿这竹屋了?要不徒儿让你?”
“不用了,你自睡吧!”说罢便见他面无表情地向门外走去了,临出门前,还见他将那外衫给换了下来随手一抛,那袭长衫便已安稳地落在了那屏风之上,只听他戏谑地道:“记得这次可别再用海水了!”
“师…”我刚欲开口唤他却已不见了他的身影,见状我也只能无奈地撇了撇嘴去将那窗户给关了起来……
自始至终我都没想明白他那么晚地到我房里来究竟意欲何为,就为我弄脏了他的袍子来挖苦我几句?正心神不宁之际,我眼角瞥到了那案上的宣纸,我提歩行至那案前,扯过了那纸笺便往那烛火上点,着了之后又赶忙向那炭盆儿里扔!
就这样,直至天色既白,我都一直躺在那榻上翻来覆去地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