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1日 22:38
尔盖耶芙娜受委屈的是她的大姑子.
格拉菲拉还在母亲活着的时候,就渐渐把全家的大权都揽在自己手里了:从她父亲算起,大家都得听她的;没有她的许可,连一块糖也没法拿到;她宁愿死,也不愿与另一个主妇分享当家的权力,——而且是个什么样的主妇啊!
弟弟的婚事激怒了她,她比彼得·安德烈伊奇还要生气:所以她要教训教训这个平步青云、一下子变成了贵族的女人,于是从一开始,玛兰尼娅·谢尔盖耶芙娜就成了她的奴隶.
而她,这个对人惟命是从、经常感到惶恐不安、担惊受怕、身体虚弱的女人,怎么斗得过专横任性、目空一切的格拉菲拉呢?
没有一天格拉菲拉不提醒她记住她以前的地位,没有一天不称赞她并没有忘其所以.
不管这些提醒和称赞是多么让人难堪,玛兰尼娅·谢尔盖耶芙娜都会心甘情愿地忍受着…可是从她这儿夺走了费佳:这可让她悲痛欲绝了.
借口说她不会教育儿子,几乎不准她接近他;格拉菲拉担负起了教育他的责任;孩子完全落入了她的掌握之中.
由于悲伤,玛兰尼娅·谢尔盖耶芙娜开始在她写的一封封信里恳求伊万·彼特罗维奇,叫他快点儿回来;彼得·安德烈伊奇也想见到自己的儿子;可是伊万·彼特罗维奇却仅限于回信敷衍敷衍,为了妻子,为了寄给他的钱,感谢父亲,答应很快就回来,——可就是老不回来.
一八一二年①终于把他从国外召唤回来了.
六年分别之后,父子初次见面,互相拥抱,甚至一句话也没提起以前①这一年拿破仑率军入侵俄罗斯.
46贵族之家
的争执;当时顾不得那些:全俄罗斯都在奋起抗敌,父子俩都感到,俄罗斯的血液在他们的血管里奔腾.
彼得·安德烈伊奇自己出钱为整整一团民兵购置了军服.
可是战争结束了,危险过去了;伊万·彼特罗维奇又感到无聊了,又给吸引到远方,到他住惯了的、感到如鱼得水的那个世界去了.
玛兰尼娅·谢尔盖耶芙娜没能留住他;对他来说,她太无足轻重了.
就连她的希望也没能实现:她丈夫也认为,委托格拉菲拉来教育费佳,要合适得多.
伊万·彼特罗维奇可怜的妻子经受不住这个打击,经受不住第二次别离:她毫无怨言地,在几天之内就与世长辞了.
在自己的一生中,她对什么都不会反抗,对疾病也没有进行斗争.
她已经不能说话,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的面容,但是她的脸上仍然流露出默默忍受、困惑不解和一贯温和恭顺的神情;她也带着同样默默无言的顺从神情望着格拉菲拉,而且像安娜·帕夫洛芙娜在弥留时吻了吻彼得·安德烈伊奇的手一样,把自己的嘴唇贴在格拉菲拉的手上,把自己的独生子托付给她——格拉菲拉了.
一个温顺善良的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在尘世上的一生,天知道她是为什么被从故土上夺走,却立刻像一棵给连根拔起、任凭烈日曝晒的小树,又被抛弃了;这个生命枯萎了,无影无踪地消失了,谁也不为她感到悲哀.
对玛兰尼娅·谢尔盖耶芙娜的死感到惋惜的是她的两个使女,还有彼得·安德烈伊奇.
老人感到需要有这样一个默默无言的人.
"永别了,我温顺的儿媳妇1在教堂里,他最后一次向她行礼的时候,喃喃地说.他泪流满面,往她的坟上丢了一把土.他自己也没比她多活多久,只多活了不到五年.他带着贵族之家47格拉菲拉和小孙子搬到了莫斯科居住,一八一九年冬在莫斯科安详地离开人世,临终留下遗言,叫把他葬在安娜·帕夫①洛芙娜和"玛拉莎"身边.
当时伊万·彼特罗维奇正在巴黎享乐;一八一五年以后不久他就退职了.
得知父亲的死讯之后,他决定回俄罗斯去.
需要考虑处理财产,还有费佳的事,据格拉菲拉来信说,他已经十二岁了,到了该认真关心他的教育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