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青遥拧紧眉头,又开始思考如何活下去,树木参天,附近有不少枯木,柴草是不个问题。深山老林经过岁月长久的积累,不少奇株异果可供食用,溪流中又不少肥鱼,虽然不是物种丰富,但足以让他们填饱肚子。
最大的问题是这里没有山洞,他们无处可躲,在这个野兽出没的境地是非常危险的,而且看褚远之的伤势和她的断腿,他们也许需要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除了野兽还有天气的问题,若是天气好还行,若下雨,那可就惨了。
青遥想了想,开始动手拾柴草,大多捡的都是细小结实的树枝,和柔软坚韧的干草,偶尔看见坚固粗硬的大木头也会使劲拖回来,她想动手搭一个简陋的屋子。
最初褚远之昏迷的那几天日,除了每顿吃饭、喂食、滴血、换药,她都是拄着拐杖,拖着断腿去捡柴草,她将褚远之用栅栏围起来,每次都不走远,方便看着他,省得野兽伤了他。
好在在这里这么多天并没有遇见野兽,青遥渐渐放下心来,加上最近几日天气又好,搭草屋的进程不紧不慢的进行着。
第四日的时候褚远之终于醒来,将近中午,太阳高高挂在半空。一连几日只靠果汁存活,让他形容枯缟有气无力,脸色白的像死人,没有一点生气。他醒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处境,被一头削得尖尖的栅栏围着,身下铺着干净的稻草,安全无忧,身边还有几条肥鱼和一堆野果。
心中有所猜测,却不敢肯定,转动脑袋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影,想站起来,身体太过虚弱却是不可能,到头脑里的眩晕感减轻了些,抓了几枚野果果腹,甘甜的汁水一如梦里的滋味,不禁多吃了两枚。
才有力气站起来,蹒跚行走,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的伤已经开始渐渐好转,扒开胸口,正中可怖的箭伤结了薄而脆弱的痂,明显昭示着好转。
梦里微弱的印象告诉他她没有走远,中午饭时就会回来,加上他太虚弱走不了多远,于是就留下来等她。
看了看地上的食物,野果还好,完整的都没有坏掉,可是死鱼大多略微发臭了,褚远之皱眉拎起因为天热已经微微发臭的鱼,他想烤好等青遥回来吃,走到溪边洗鱼的时候才发现溪流中有肥美的鱼,活的,新鲜的。
既然不是难得一见的东西,也不难抓,为什么她还把鱼抓
褚远之不解,略微思索,将臭鱼扔在一旁,取了尖头木棍,有武功底子和眼力,抓几条鱼轻而易举,完全不似青遥几乎拼了老命狼狈不堪。
他的手艺一直很好,烤鱼的香味四下飘散,吃了几天焦糊味鱼的青遥老远就闻见了,她原本就没有多远,一闻见鱼香味立刻明白褚远之醒来了,一高兴决定给自己放两天假,把搭草屋的重要任务交给褚远之,下面该享受的是自己这个残疾人士,于是一手抱着柴草一手拄着拐杖麻利的赶了回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褚远之屏吸转身,看到她那一刻,心里不由自主的柔软酸涩。
她拄着拐杖,右腿不得使力,很明显是摔断了,面上雪白毫无血色,明明他瘦了重伤,更消瘦的人却是她,那双漂亮如琉璃珠的眸子黑宝石一般镶嵌在巴掌大的脸上,越发显大,整个人瘦弱得好像风一吹就倒。
可是这么多天他昏迷着,一直都是这个瘦弱单薄的女子在照顾,一时间褚远之喉中梗塞,说不出话,一颗心好像被扔到滚水里。
他本以为她会委屈的抱着他哭,一如几日前她抱着他悲伤的流泪不停说着,我害怕。
可她将柴草往地上一放,拄着拐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醒来,一点也不惊讶,看起来十分高兴,笑眯眯的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拐杖扔在一旁,搓着双手,猛盯烤鱼一副食指大动的样子,“好了吗,可以吃了吗,我快饿死了,这几天吃得全是又焦又糊的,吃得快吐了,幸好你醒了。”
一点没有沮丧或者害怕的样子,仿佛掉下悬崖大难不死并不值得难过,仿佛一个女子孤独的在深山老林野兽出没的地方照顾一个半死的人并不是什么大事。
褚远之默然,忽然想起她在他面前一共哭着说了两次害怕,一次是从猛虎口中死里逃生,之后她便与他分道扬镳,一次是在夺命的杀手刀光之下,说完就使计重创了杀手。
脑中恍然,现在想想或许第一次她想说的是,难过,被他骗了的难过。第二次是不甘心赴死,故意示弱。并没有将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
,一直坚强,脸上总是淡淡的不在乎。
褚远之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鱼递给她,柔声道:“好了,你吃吧,小心烫。”
青遥两眼眯成月牙,满脸垂涎的接过去张口就咬,结果不出所料,又被烫了。
褚远之皱眉,从她手里拿过烤鱼,一点点撕开剔去鱼刺,喂到她嘴里,叹气,“吃鱼都能烫到,你这个样子让人怎么放心,跟个孩子一样,将来……”
“将来就找个会做饭的男人嫁了!”青遥嚼着满口的鱼肉,呜呜啦啦的说,两手不停的在半空比划,“会烤鱼,也要会烤肉,长的要好看,比我高这么多,还要有很多很多钱……唔,你这样的就行。”
褚远之手指一顿,耳根竟悄悄红了,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继续剥鱼,喂她,“我行情可是很好的,你要嫁我得先排队。”
青遥嗤笑,斜眼看他,满眼挪逾,“是啊,你行情好的很,不过我可学不会周牧芸周大小姐的拿手倒贴。”
褚远之掀掀嘴唇,想说,跟周牧芸没关系,若青遥想嫁,他倒贴也是没问题的,不过终究顾虑重重没有捅破这层纸。
只塞进她嘴里一大口鱼肉,恶狠狠的道:“吃你的吧,怎么那么多话,这还堵不住你的嘴。”
青遥笑眯眯的,乖乖吃下,阳光下神情慵懒如懒洋洋的小猫,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吃饱了?”
青遥舔舔嘴巴,“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差,不多。”
“……”
褚远之扶额,“你都吃了第三条了。”
吃完饭灭了火两个人心满意足的躺在树荫下,懒洋洋的眯起眼睛,享受午后安逸的时刻。
褚远之仰躺着望着头顶的茂盛的树木,扭头看了她一眼,“我逢凶化吉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醒过来,怎么没见你有一点惊讶?”
青遥闭着眼睛,听他说了一连串八杆子打不着的成语,嘴角弯成心悦的弧度,沉默一阵,就在褚远之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淡声开口:“你怎么能不醒过来,我一直在等你。”
她抛下一切奋不顾身,不惜代价,难道是为了得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褚远之沉默,喉咙像烈火灼烧,疼痛难耐,“如果我……难道……”
“没有如果。”青遥闭着眼睛,任阳光在脸上跳跃,声音淡淡,却异常坚定,“有我……的医术,你死不了。”
褚远之闭上眼睛,忽然感觉阳光照射之下眼睛生涩难耐,有温热的液体来回滚动。
风声簌簌。
日光倾城。
青遥翻个身,抬脚踢了踢身边的人,“喂,你赶紧起来干活,咱们得赶紧搭个草屋,不然下雨了没地方躲,这地方其他还好,就是野兽太多了,虽然没遇见过但还是防着点比较好。我这几天捡了很多树枝柴草,就在边一堆,呆会儿你搭结实点,不要一碰就散架。”
褚远之扭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你说事就说事,为什么拿脚踢我?”
青遥一愣,随即皱眉,“你傻啊,腿长嘛,我手够不着。不就踢了一下,你至于大惊小怪,小气!”
褚远之气结,瞪着她,“你才傻,我是病号,身体还没好,你应该照顾我不能让我多干活。”
青遥翻了翻白眼,又踢了他一脚,“我都照顾你好几天了,累死累活的,也该轮到我歇歇,你就不能不这么小气,我看你身强力壮,多干点活会死?”
褚远之皱眉,表情严肃,“我那是装给你看的,其实伤势还很严重,还有,你再踢我我还手了。”
说完又招来一脚。
再看青遥斜睨了他眼,昂起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再说我就踢你了,怎么着?
褚远之眉头拧成一团,瞪了她片刻,翻个身,不想看见她的脸,颇有几分委委屈屈的意味。
不料又招来一脚。
“喂,干活去,少装蒜!”
嚣张的声音与褚远之委屈求全的小模样,成鲜明对比,完全是地主与小长工斗争的情景。
事实证明红眼的长工反抗起来地主也是吃不消的,两个人打成一团,各自的拳头都虚弱无力,却还是打的不亦乐乎。
当然最后以青遥退步收尾。
决定从明天开始褚远之正式开始长工生涯,今天就算了。全体放假。
其实褚远之知道,胡闹是因为她高兴,而他也乐得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