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范勇对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就像是直接把这一天从他的生命中跳过去一样,仅存的一点点的记忆,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请他去喝酒。
在这个巴掌大的小村子里,能盖上二层小楼的人那肯定绝非等闲之辈,村长早已有心请范勇喝酒吃饭了,村长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在范勇酒醉之时,将发家致富的门道套出来,然后加以利用,说不定也能过上好日子。但是村长的愿望落空了。天晓得范勇酒品与人品大相径庭,喝醉了就开始撒酒疯了,迫不得已才把他送回去的。
送就送吧,可是一送到门口,连管他都不管他的,直接就走了。
所以,才会发生昨晚的那一幕。
杨垚森折腾了一晚上,把他累得够呛,干瞪着眼看范勇睡得鼾声如雷,可自己却是夜不能寐。就这样,他睁着一双眼睛,撑到了天亮。
范勇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就跟被驴踢了一脚一样,双手捂着脑袋,“哎呦哎呦”的叫唤着。刚刚闭上眼睛的杨垚森被他这一闹吓醒了,他连忙照看范勇。
“你这是怎么了?头不舒服?”他弯着腰盯着范勇。
范勇放下双手,作痛苦状,回答道:“头疼,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脑袋就跟炸裂了一样。”
“看来你是把昨天晚上回来之后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杨垚森叹息的说。
“昨天晚上?怎么了?”范勇露出无辜的表情,问杨垚森。
“昨天晚上你喝醉酒了,我觉得应该喝了不少,所以你才会痛苦成这样的,唉!年轻人就不能少喝点儿酒嘛,干嘛这样折磨自己啊,唉!”杨垚森连连叹气。
范勇的眼神明显呆滞起来,他用力回忆着昨晚出了什么事。
过了十分钟左右,他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了什么,说:“啊!我想起来了!”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昨天晚上六点多的时候,我本来准备回来的,可结果路上被这个村子的村长拦住了,硬拉着我说要请我去喝酒,因为他是村长,我在这里住,当然属于这个村子的村民,所以我只能答应了他。然后到了村长家,还没说什么,就开始喝酒,那是一杯接着一杯啊,喝到我都没知觉了。”
范勇把他昨晚的经历讲了个大概,杨垚森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昨天晚上那样儿!”杨垚森笑了笑,“不过,村长请你喝酒那也是给你面子,说明村长重视你。”
“重视我?就他?”一脸的不屑浮现在范勇的脸上,“你是没有见过他,一旦你见了他,你一眼就能看穿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啊?”杨垚森问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范勇还没有开口回答,门外有人大喊一声“开门”,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是村长,快给我开门!我是村长……”
杨垚森听到了门外的叫声,看了一眼范勇,说:“村长亲自来找你了。”
“唉!他怎么又来了,有完没完了,还不够闹心的呢!”对于村长的驾到,范勇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反而是厌恶和反感。
“那人家既然来了,怎能不去接待,不去开门,这恐怕不太好吧!”杨垚森说。
范勇犹豫了片刻,准备起身去开门,可是他猛一起来,只觉头晕眼黑,天地都旋转了起来,一下子又栽倒在床边了。
杨垚森十分害怕,便去搀扶范勇,并且问道:“范勇,你没事吧?”
范勇缓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估计我还没有恢复状态吧,酒劲儿真够猛的,杨哥,你就先替我开门吧。”
“好,我这就去,你先在这里躺着吧!”杨垚森说着就放好了范勇的身体,让范勇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
他从范勇的房间里走出来,穿过空荡荡的客厅,然后去给村长开门。
“你不是范勇,范勇人呢?”说话的人就是村长,看样子很年轻,甚至比杨垚森还要小一些。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领子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扣上,恰好露出戴在脖子上的金链子。中等身材,体型微胖,貌似上半身更为长一些,下面则是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膝盖部位还有几个小洞,不像是磨坏的,倒是刻意为之的。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皮鞋的表面擦得很亮,看出来是一个比较讲究的人。“跟你说话呢,你看什么呢?”
杨垚森的视线从下面移到了上面,见一股刺鼻的烟味儿向他飘了过来,他捂着鼻子,盯着村长嘴里叼的一支香烟。“请问你是谁?”他问道。
村长用右手拿走那支香烟,一截已经消失殆尽的香烟变成了烟灰,被他这一动,飘飘洒洒的掉在了右脚的皮鞋上,瞬间干干净净的鞋面被一层脏兮兮的烟灰盖住了。
村长回答道:“我是村长,你又是谁?范勇没在家吗?”他说完话,便低头看,将右脚抬起来,鞋尖着地,把鞋面上的烟灰弄在了地上并且用脚踩在了上面。
“哦,原来是村长啊,那请进吧,范勇在里面睡觉呢!”杨垚森对村长恭恭敬敬的,不敢怠慢。
村长把烟蒂用手指轻轻一弹,烟蒂便落在了一块儿青褐色石头的边上,然后大模大样的走了进来。
“我说范勇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睡觉啊!不就是昨天晚上多喝了几杯嘛,怎么还撑不住了,你说你……”村长还没说完,就在一楼的客厅里见到了从楼上下来的海儿。
海儿是被刚才的敲门声和大喊声惊醒的,本来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好,想着利用上午的好天气补个觉,可是被这该死的村长搅乱了。
她拖着重重的身体,一双妩媚的眼睛半闭半合的,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就下来了。
虽然海儿蓬头垢面的,但是仍不失她的美丽。这副样子恰好被村长撞见了。
村长对海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要知道在他所管辖的这个村子里,至今还未有过像海儿这般姿色的女人,他张着嘴巴,仿佛海儿是一道菜,秀色可餐。
“这位是?”村长问道。
杨垚森看了海儿一眼,又看着魂不守舍的村长说:“这是我妹妹,我们都是范勇的朋友。”
“哦,是你的妹妹啊,长得可真漂亮啊!”村长色眯眯盯着海儿,小声的说着话。
“村长,你说什么?”杨垚森没听清楚村长说的什么。
“没、没什么!”
即便如此,村长也没有忘记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昨晚没能从范勇的口中套出发家致富的门道,不死心的他趁热打铁,接着来请范勇喝酒吃饭。
他又看了一会儿海儿,就向左边走去。看他对这里不陌生,应该以前就来过。
杨垚森对海儿说了一句“这里没你什么事,快上去吧”,然后也去了范勇的房间。
******
云紫玉早晨去上班,在去的路上,走到昨晚与李和平分手的地方时,意外的见到了李和平,她开口便问:“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和平笑了笑,回答道:“对呀,就是我,我是专程来这里等你的,我还在想呢,万一你今天不往这里走,那我岂不是白等了,呵呵……”他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声很清脆,让人想起来一种嘴里嚼黄瓜的声音。
“等我?为什么啊?”云紫玉心中的疑问很多,想一次性全部问出来。
李和平停止了笑声,他说:“你这人还真有意思啊,哪儿来那么多的疑问啊,难道等你还
需要理由嘛!”
为了赶时间,云紫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别说这个了,快去上班吧,我可不想迟到了!”
“好,走吧!”
云紫玉走得很快,但是再快,李和平也能跟上。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突然遇上了一个红灯,不得不停了下来。
李和平说:“我说,你走这么快累不累啊?”
云紫玉看他都没看他一眼,回答道:“说不累那是假的,可是眼瞅着就要迟到了,还没有到工作的地方,你说我……”
正说话的时候,从云紫玉的身后冲来一辆自行车,幸亏李和平眼疾手快,及时用双手抱起了云紫玉,把她转移到了另一边。
“你干什么啊?”云紫玉生气了。
李和平无辜的说:“刚才那辆自行车差一点儿就把你给撞了!”
此时,那辆自行车从刚刚云紫玉站着的地方飞驰而过,李和平冲着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大吼道:“长没长眼,就不能看着点儿人?”
那个年轻人往后一回头,伸出右手的中指,对着李和平,往上指了指,嘴里还说着什么。
可当年轻人将视线恢复到前方的路时,不行的撞在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上。“咣当”一下,把他摔惨了。
“活该!”李和平幸灾乐祸的说,然后他又面对云紫玉准备说话,云紫玉却见绿灯亮了,没搭理他,就往前走去,神情看似很慌张。
……
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售楼大厅,也就是昨天云紫玉工作的地方。云紫玉走进去,抬头一瞧挂在大厅正中间的大时钟,还差三分钟就是上午的九点钟了。大厅的东面,已经排起了三条长长的队伍,那些人身着不同的工作制服,神采奕奕的等待领导的莅临。
云紫玉的心顿时慌了,她小跑着往更衣室去,而跟在她身后的李和平,从容不迫地看着她的背影。
……
“马晓燕!”
“到!”
“周双双!”
“到!”
“云紫玉!”
“到!”
……
那位女主管捧着一份员工名单,大声朗读着,每点到一个人,她都会稍稍抬起头。
“李和平!”
“到!”李和平就站在女主管的右侧,神态怡然。
“张翠云!”女主管说出了最后一个名字,“我也到了!”很显然,最后的这个名字是属于她自己的。
站在队伍中的云紫玉心想:原来女主管的名字是叫张翠云啊,知道了。
点完名之后,张翠云主管把昨天的情况说了一下,并且嘱咐站在她面前的所有员工,让他们记住,一定要以“顾客至上”。
“其他的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李主管,你还有补充的吗?”张翠云转向李和平,问他。
李和平扫了一眼员工们,露出微笑,说:“我只想补充一点,把你们最自信,最美丽的微笑带给那些顾客们!大家说好不好?”
“好!”员工们异口同声的说。
“什么?我听不见,声音太小了,再大点儿声好吗?”李和平用右手捂住耳朵,刻意倾斜身体,假装听不到的样子。
“好!”如雷鸣般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内,可谓是声震八方,几乎震撼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不过,云紫玉才没有那么傻,她不会吧自己嗓子喊哑,这只是一个口号而已,只要能干出成绩来,管那些形式的东西。
李和平退后一步。张翠云说:“那好,今天就说到这里,大家快去忙自己的吧,一会儿客人们就要来了。”
“啪啪”两声掌击过后,队伍解散了。
李和平将视线锁定在云紫玉身上,双手插着兜,潇洒的走了过去。“怎么样?适应这里的环境了吗?”
云紫玉淡淡的说了一句:“还好吧。”
“那就好,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尽管来问我,我会帮你的。”李和平笑意盎然。
“好,谢谢你!”
“客气了,不用说谢。”
“呵呵,那我去工作了啊!”云紫玉笑了笑。
李和平举出双手,摆出大拇指,一个帅气的姿势出现在云紫玉面前,说:“加油啊,相信你是最棒的!”
云紫玉莞尔一笑,便转身走了。
他们两人的举动被张翠云看得仔仔细细,她顿时发火了,冲着笑意正浓的李和平大喊道:“李和平,你给我过来!”
顷刻,李和平怔了一下,脸上灿然的笑容顿然消失,他在不远处的柜台前看到了怒气横秋的张翠云,便走了过来。
“叫我什么事?”
张翠云上前走了一小步,对着李和平的右耳小声地说:“李主管,看来你跟那个新来的云紫玉关系很不错呀,你们原来就认识?”
李和平摇了摇头,说:“不是,我们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没你想象中的那样。”
“哪样啊?”张翠云脱口而问,看样子有点儿急不可耐。
“这个……”李和平一时语塞。
“呵呵,回答不上来了吧,就知道你对那个云紫玉有意思,从昨天我就看出来了,还想欺骗我,想得倒美!”张翠云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而且偷偷地看了对面的云紫玉一眼。
云紫玉可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点儿也不清楚,她就是一个局外人,一贯不插手别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是她原本的秉性。
张翠云又说:“我告诉你姓李的,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当上这个主管的,要不是老娘我求爷爷告奶奶的,你能从一个小小的员工爬到管理岗位?简直是白日做梦!”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本就在他们背后风言风语的员工们,纷纷看向他们。
李和平注意到了那些目光,表情十分难堪,对着张翠云说:“你能不能小点儿声,你还想让他们在背后对我们评头论足的嘛?”
张翠云瞪着他,语气轻蔑地说:“这我可不管,他们爱说是他们的事,跟我又没有关系,你说对吧!”
“你……”李和平被气得哑口无言。
“我怎么?我觉得我很好啊。”张翠云冷冷地笑着,又忽想起一件事来,又说:“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去我家找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你发短信你也不回,你想干什么?打算为了那个云紫玉抛弃我?”
李和平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他用手指着张翠云,恶狠狠地说:“你个疯女人,我以后不理你了!”说完,他就迈着大步子走了。
张翠云对着他的背影说:“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后悔啊!”
这句话不仅李和平听到了,而且大厅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听见了,他们虽然不知道两位主管谈话的内容,但是能肯定的是,绝非聊得是工作,而是彼此的私生活。
李和平被气红了脸,他从大厅的西面走到了东面,在他的眼前就站着云紫玉,他用一种深情地眼神看了几眼云紫玉,然后进入了主管办公室。
云紫玉跟其他人不同,她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她只顾忙着自己的,对这里的一切一概不管。
绝大部分的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有的看着负气而走的李和平,有的看着颇为得意的张翠云,时不时的对身边的同事议论几句是非。
张翠云见他们这副样子,怒声喊道:“都看什么呢,啊?谁允许你们停下来了,继续工作!”
员工们露出惊色,瞅了一眼强势的张翠云,接着忙他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