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垚森能够活动自如了,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快,这有赖于小红的悉心照顾。因此,他为了报答小红的恩情,特地亲自去河边钓鱼,然后把钓到的鱼做汤。他做的鱼汤味道鲜美,小红喝上一口,就爱上了这种味道。
小红爱杨垚森胜过杨垚森所做的鱼汤,她的这种爱简单来说是一见钟情,却又不像是一见钟情,在她第一次伺候杨垚森的时候,她故意恶作剧了一番,将辣椒面放在了杨垚森要喝的中药里面,这足已证明她的顽皮。虽然小红和杨垚森年龄相差悬殊,但他们的确是日久生情,在他们的面前,年龄不是问题,况且处于妙龄时代的小红并不介意杨垚森这位“大叔”,杨垚森还能介意什么,他什么都不介意,除了云紫玉之外。
第一次不幸落到河里,他失去了记忆,第二次落到了河里,他拾回了记忆,他舍不得对云紫玉的那份深情,在他眼里,哪个女人都无法替代云紫玉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和小红的关系至多是朋友关系,远远达不到他和云紫玉的至深感情。面对小红一次又一次的示爱,他茫然无措,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一边是在守候着并不在身边的云紫玉,一边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小红,他如何应对,他无从选择。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不对,应该是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一次不知道是小红第多少次逼问杨垚森了,每次问完,杨垚森都会伸出右手挠着他稀疏的头发,并且憨笑着,然后犹豫着几分钟,慢慢地把小红的问题晾在一边,等小红走了,他也不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你给我把手放下来,我替你挠!”小红拉住他的右手,狠狠的放下来,“你就不能认真点儿嘛,我可是一个女孩子,我连我的矜持都放下来了,你还不懂我是什么意思吗?”
杨垚森依旧沉默。
“你是不是还想把这个问题晾着,这一次我不再忍受了,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
小红把最后的机会抛给了他,而他最终没有把握住,任凭机会流失了。他本想把他和云紫玉的故事讲给小红听,但是情绪已经失控的小红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对杨垚森太失望了,甚至是绝望,她用失落的眼神盯着杨垚森,眼泪几乎快要掉下来。杨垚森看到小红湿润而又红肿的眼睛时,他心里面也很难受,假如换做他是小红,为了一个男人付出了那么多,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有人说:“有付出就有回报,付出的越多,收获的也就越多”。可是,在感情方面,尤其是爱情方面,付出的越多,不一定能收获一份美好的爱情。小红就是如此,她的付出,非但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反而让她又付出了珍贵的眼泪,她大哭着离开了杨垚森的身边,这一次将会是彻底的离开。
几天之后,杨垚森得知小红辞掉工作的消息,他伤心不已,也许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由于他的存在,才会搅乱了小红正常的生活,如果他从来没有见过小红,小红也没有见到他,他想或许会是另一种模样。但是,这世界上没有一种东西,那就是如果。太多的如果,真的有朝一日变成了现实,那这个世界将会变得一团糟,原有的秩序将会被践踏的毫无规律。此时的杨垚森,犹如一只停泊在港口的轮船,他在这里停了很久很久,是时候拔锚起航了。他朝着心中的目标前进,他的心中盛着的是云紫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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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了救命恩人,杨垚森踏上了未知的旅程。他先是来到了海边,他真的来到了海边,虽然他曾经来过,但是多年之后的到访,显得格外的亲切。海风吹在他的身上,令他无比的清爽。天边海鸥的歌唱,听得他如痴如醉,海浪、海鸟、海滩,他亲身体会,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他想象着此刻身边站着云紫玉,他牵着云紫玉的手,等待海上的日出。他想,云紫玉肯定没有来过海边,等他日后找到云紫玉后,肯定会带她来,亲身体验大海带给他们的感觉。一个人感受大海的心情,要比两个人共享大海的味道,淡了许多,他承认一个人很孤单,两个人刚刚好。到那时,他就在海边盖一个小房子,地方不需要很大,够住就好。清晨,他们迎着日出,呼吸着第一口从海的那边吹过来的新鲜空气,等待潮起潮落的时刻;中午,他们会在海边晒着阳光,烤着海鱼,尽享悠闲的时光;晚上的时候,是一天当中最奇妙的时刻,他们会在空旷的海边上,点燃孔明灯,放飞他们心中的梦想……
他幻想了许多,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梦圆。
渔民打渔归来,他们收获颇丰,大袋子里、鱼筐里满满的都是鱼,各种各样的鱼,其中有一些,杨垚森从小到大连见都没有见过,他见渔民们从他的身边笑呵呵的走过去,在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对渔民们而言,大海就是他们的庄稼地,他们的日子好不好,全凭大海的恩泽。
杨垚森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晚上睡在哪里,他都不知道。他本想开口,请求那些渔民们收留他,但是他有些难为情,求人的话向来他都是不好意思张口的,这次也是如此。但是,他遇到了一个贵人。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渔民见到了他,觉得杨垚森看样子不像是本地人,他就热情的上前去打招呼。
“你不是本地的吧?”
这个渔民像是有七老八十的样子,他每天风吹日晒的,皮肤变得黑魆魆的,额上的皱纹一条接着一条,满布在上面。两颊几乎没什么肉,颧骨凸起来,高高的,颚骨也十分的有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眼镜,深陷的眼窝,像是刻意而为的。
“对,我不是本地的!”杨垚森对老渔民毕恭毕敬的。
“那怪不得,我怎么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老渔民说出的话,带有十分浓厚的地方特色,有个别的字眼,杨垚森完全听不懂。
“您说什么,那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哦哦!”杨垚森连蒙带猜的明白了老渔民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一边跟随在老渔民的右侧向前走,一边说:“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这次来就是为了看一眼大海,因为我好久没有看大海了,我准备要去找一个人,想着从海边出发,找到她了,再带她一起回到这里,算是一个圆满的旅程吧!”
老渔民听了这些话,他显然不明白、不理解,他能听懂杨垚森说出的话,可就是弄不明白杨垚森要找的人跟大海有什么关系。“这样说,你是来找美人鱼的?那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要白白浪费精力,世上根本没有美人鱼,美人鱼的传说都是骗人的。小伙子,我看你特别像一个人。”
“像谁?”杨垚森来了兴致。
“像我们渔村里面出来的一个诗人,他自称是一位诗人,可是在大家的眼里,他就是一个神经病,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美人鱼的存在,所以他每天都在写诗,用自己写的诗来歌颂美人鱼的美丽和神奇。”老渔民停住了脚步,他讲到了一半就结束了。
“那后来呢?”杨垚森饶有兴致的听下去。
“后来他就跳入大海死了,当发现他的尸体的时候,还在他泡浮肿的身体里,找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一首赞美美人鱼的诗,他就是带着这首诗去见美人鱼的。
唉……”老渔民讲到了死亡,他情不自禁的惋惜。
杨垚森很想知道那首诗的内容是什么,他曾经也写过诗,毕竟他是一个文人,靠文字吃饭。他往后瞅了一眼平静的大海,也叹了口气。当他转过身时,刚才还站在他身边的老渔民已经走远了。于是他连忙赶上。
“老大爷,请问今天晚上我能在您家借宿一晚吗?”
“借宿?”
“对,就是在您家住一晚,就住一晚,明天天一亮我就走。行吗?”
老渔民见他不像是坏人,就答应了。“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能白住,需要付钱的,我们渔民打渔挺不容易的,你总不能白吃白住我们的吧。”
杨垚森迟疑了,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他对此无能为力,但是他转念一想,想到了一个主意,他说:“老大爷,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可是我……”
“你没钱还说什么呀,没钱的话,还是随便找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下来吧,要是饿了,我倒是能施舍给你几条咸鱼,但是能不能吃,就另说了!”老渔民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这恰恰证明他是一个精明的人,他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老大爷,你先听我说完,我不是白吃白住你的,而是帮你干活儿,我看你一个人走在后面,也没有人陪你,我想你是没有子孙吧。”
老渔民一脸的不高兴,他没想到杨垚森揭开了他的痛处,他的确是没有子嗣,家中只有一个老太婆和他自己,他们孤苦相依,膝下无儿无女,为了生计,老渔民不得不亲自下海捕鱼。由于他年老体衰,在所有出海捕鱼的人中,就属他捕得鱼最少了。
“难道被我说中了?”杨垚森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的脸色染上了红晕,夕阳的余晖正在散射出最后的光芒。
“你说对了。那既然这样,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要是你愿意的话,以后你就跟着我一起去出海捕鱼,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是能吃饱肚子。”老渔民若有所思,他顿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走了起来,步子却格外的缓慢。
杨垚森跟在后面,见前面的老渔民险些滑到,便急忙上前扶住,他面无表情的扶着老渔民走在海边,他此时的心情非常好,因为他找到了住处,还有填饱肚子的地方。而在他们的身后留下了两个人的脚印,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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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我们昨晚都干什么了?”
云紫玉醒了过来,她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了一件,而且隔在她和李林山中间的麻绳也不翼而飞了,她顿时慌张起来。
此时,李林山还在蒙头大睡,蒙在他脑袋上的正是云紫玉的上衣,他突然听到云紫玉的大喊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便猛然张开眼睛,坐在地上,环顾着周围。“姐,出什么事了?”
“难道我已经……不,不可能是这样的,不会的……”云紫玉嘴里面不停的念叨着,她满脸的恐慌,看起来很吓人,与平常那个神态怡然的云紫玉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姐,你在说什么呢?”
她见到李林山主动靠近她,大喊道:“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李林山被吓到了,他站起来,俯视着云紫玉,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所剩不多,凭借他以往的经验,他似乎明白昨晚他跟云紫玉发生了什么。
“不要,你不要过来!”云紫玉又尖叫着,她的情绪异常的激动,她随手捡起一件衣服盖在她的胸上,然后对李林山说:“出去!你快出去!”
听到云紫玉如此刻薄的话语,李林山无奈的穿上一条黑色的裤子,光着背就从里面来到了外面。
正在发呆的云紫玉用力回忆,可就是想不起来她和李林山都做了什么,她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她的哭声,传到了外面。李林山又进来了,他要安慰云紫玉。
“我不用你的安慰,你给我走,给我走!”云紫玉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大,仿佛这件破屋子快要震塌了。
李林山又折回去,他重重的在地上踩了一脚,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云紫玉竟会这样对他。隔了一会儿,云紫玉穿好了衣服,梳理了一番,便从里面走出来,她看到光着背的李林山打着哆嗦,她有点儿心疼,就从屋里面拿来李林山的外套,亲手给他披在身上。
“姐!”
李林山刚要开口,云紫玉伸出右手捂上了他的嘴巴。“嘘……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
李林山点了点头。
“李林山,不管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我希望你也不要再提了,好吗?”
“俺听你的,姐,其实俺也不知道怎么了,俺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对,我也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你说的很对,就应该这样说的。”云紫玉误以为李林山是领会了她的意思,才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的。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李林山,而是将视线移到远处一座大房子的屋顶,红色的屋顶,真的很好看,她想着自己能在里面住一晚上,那该多好。
“不,姐,你误会了,俺说的是实话,俺真的是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没有?那你想要什么感觉?我们都……”云紫玉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都什么了?咱们什么都没有干,真的,俺没有骗你。”
虽然云紫玉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但她是一个成人,自然明白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情不自禁的幻想着一些东西,这是人的一种本性,是无口厚非的,她认为李林山在掩饰,过多的掩饰,无形之中会变成一种假象。李林山声称没有跟她发生某种关系,可是她不相信李林山说的话。
“林山,你该去饭馆干活儿了,再不去,你就迟到了。”她的嗓音很低沉,像是吃下了一个秤砣,秤砣压着她的喉咙,使她被迫压低嗓音。
“可是你……”
“没有什么可是,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没有发生过,你不要再说话了,快去干活儿吧!”她背对着李林山,双手捂着脸,因为她不想让李林山看到她痛苦的模样。
“哦,那好吧,俺这就去干活儿。”
李林山穿好了衣服,他准备走时,对着云紫玉的后背,说:“姐,晚上等俺回来,俺给你带好吃的!”
“嗯,快去吧,一会儿真的迟到了。”
李林山看了她最后一眼,就满脸的不悦,走开了。
没有了动静,云紫玉转过身,她见李林山真的走了,她的眼脸实在是托不住热泪,于是“大开城门”,将泪水放了出来。她真心后悔昨晚逾越了那道鸿沟,这是她一手造成的。李林山本无意,而她却把李林山幻想成了杨垚森。因此,错不在李林山,而是在她,她把自己的错误强加在李林山的身上,她清楚这样做对李林山不公平,但是她宁错怪李林山,也不要承认她做了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她竟然和自己的弟弟……
她什么也不想了,她眺望着远方,远处的天是湛蓝的,红色的屋顶依然是那么美丽,令她心驰神往,她驻足在不起眼的破屋前,凝视着什么,仿佛在她眼前的不是具象的景物,而是虚无缥缈的人,她看得见摸不着的人,这个人就是她千思万念的杨垚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