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马路上行驶着不计其数的大小车辆,从车子的屁股后面冒出一股股黑烟,熏得路上的行人不得不捂着口鼻,他们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轻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这些如同一只只超级癞蛤蟆的物体,从诞生伊始,就饱受争议,究竟它们的实用性高于其破坏性,还是缺点少于优点,无论是谁也不能作出一个令人心服口服的定论。
这是一处城市孤岛,远离都市的喧嚣,排气管冒出的废气飘不到这里,这里只有堆积成山的垃圾,宛如一座臭气熏天的城堡,将周围的空气化为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腐朽的味道。漫天的黄色云朵笼罩着城市边缘的垃圾场,形形色色的垃圾混搭在一起,看上去眼花缭乱,层次一点儿也不分明,这要比艺术大师笔下的抽象画更加抽象。
垃圾场的四周,分布着十几个拾荒者,他们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头戴破帽,有的白发苍苍,他们显然是隔离于都市的贫苦一族,他们在都市里没有立足之地,只能拖家带口的来到城郊,每天过着如同蝼蚁一样的生活。
从垃圾场的东面走来两个人,他们两手空空,见到这里居然会有许多的宝贝,便停下来,混入拾荒者的队伍里,找寻他们用得着的东西。
“姐,都怪俺,要不是俺不小心把行李弄丢了,就不会来这么脏的地方捡东西了。”
说话的人是李林山,看他的样子,像是许久没有洗脸了,蓬头垢面的,黝黑的额头,稍微用力搓一下,就能搓出来污垢。与他相比,云紫玉却依旧光鲜动人,她的面容似乎永远都是细腻光滑的,白皙的肌肤像是喝饱了水,轻轻一弹,就能挤出一点点水分。
“林山,不要责怪自己了,也不能全部怪你,这都是天意,如果我们没有把行李丢掉,会来到这里嘛!”云紫玉抿着嘴笑了笑。
“唉!”李林山叹着气。
经过一番寻找,他们捡到了一些对他们来说有用的东西:一个表面有裂纹的塑料水杯、一把已经锈迹斑斑的水果刀、一件穿破了的呢子大衣,而且是大红色的那种。这件红色呢子大衣,并非是他们首先发现的,当他们拿起来就走时,突然从他们的右侧冲过来一个六十几岁的花甲老太,她对云紫玉不依不饶的,一再狡辩,说这件大衣是她最先找到的。无论云紫玉再怎么解释,都比不上李林山通过暴力的途径解决问题。李林山被花甲老太惹怒了,他拿出来那把水果刀,摆在花甲老太的面前,吓唬那些欺软怕硬的拾荒者。
云紫玉和李林山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他们误入垃圾场,来到一个本不属于他们的地方,惹恼了土著居民,趁还未遭到驱逐,他们提前溜走了。
“林山,幸好我们跑得快,否则就凭你一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从刚才的场面看出来了,他们都是一伙儿的,只要有外来的,他们肯定会撵走的,那个地方是他们的地盘,在他们的地盘里,我们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对俺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拿着捡来的东西,走得离市区更近了,短暂的距离令他们无法想象,其实都市和他们近在咫尺,他们却不知道而已。
秋季的落叶飘飘洒洒的,在通往市区的一条小道上,两边都生长着梧桐树,黄透了的和青里透黄的叶子,从枝头落下,缓慢的飘在空中,身
形摇摇摆摆的,落在地面,脑袋微微一抬,就一点儿也不动弹了,除非一阵风吹过来,才会不由自主的飘起来。
他们犹如两片被风吹走的树叶,他们不知道他们生长的地方是哪里,叶落归根的宿命,他们都无法继承,他们不是落叶,而是蒲公英,落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发芽。
“姐,天黑了,咱们该去哪里睡觉?”
漆黑的夜,让李林山想起了大山里面的幽静,以前这个时候,他都会坐在茅草屋前面的大石头上,仰望着天空,一颗一颗的数着天上的星星。
“随便找一个地方吧,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足够了。”
云紫玉向来对夜晚没有感觉,她觉得夜晚就是白昼的永续,两者的区别,就在于颜色的变化。到了晚上,天空褪去了厚厚的粉底,在月光的沐浴下,闪烁出非同凡响的光芒。这种光芒与太阳光不同,这是一种温暖过后的凄冷。
偌大的桥洞,刮起过堂风,云紫玉的脸上满是大风的印痕,她只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忍受不了狂风的侵袭。
“姐,来,俺为你遮风!”
李林山坐在云紫玉的右侧,用他的躯体挡住了云紫玉。无情的风猛烈的吹着他,就像是一位泼辣的老板娘,撵着敢吃霸王餐的他。
“林山,你冷吗?”
“不冷,没事!”李林山憨笑着说。
“真的不冷?”
“真的,俺没有骗你。”
云紫玉紧紧地抱住李林山,他们的温度互相交叉着,共同抵御夜的冷彻。
不知过了多久,云紫玉毫无睡意,她闭着双眼,对李林山说:“都是姐姐不好,不应该让你陪我一起出来找他,姐让你受苦了!”她本以为李林山睡着了,但是她没有想到李林山比她还要清醒。
“姐,俺没事,俺从小就是一个受苦的命,俺娘当初生下俺就死了,俺爹也在俺不到一岁的时候也去陪俺娘了,别人都说俺就是一个不祥之物,到谁家,那家人就会遭殃。俺能活到现在,那是因为被一个老头儿收养了,可结果在俺十五岁的时候,他也死掉了,你说俺真的不会是一个不祥之物吧。”
“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是不祥之物啊,你仔细想想,姐和你生活多长时间了,你看看姐有事儿嘛?”云紫玉笑着问他。
李林山嘿嘿一笑,说:“那倒是没有。”
风渐渐地变小了,天上的明月被西边飘来的几朵乌云遮住了,月亮仿佛披上了薄薄的面纱,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晰,只有一团团的月光混沌的粘在上面。
云紫玉松开了双手,与李林山保持距离,虽然他们是姐弟关系,但是毕竟男女有别,刚才的相拥,是为了取暖,此时的分身,是避免肌肤之亲。李林山尴尬的站起来,扭了几下腰,活动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对着云紫玉说:“姐!起来活动活动吧,这样能让身体缓和点儿。”
“嗯!”云紫玉答应了。
她在原地活动着,忽然,从上面经过了一辆火车,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她急忙用手捂住了耳朵,不敢动弹一下。
“姐,你咋了?不舒服吗?”
火车过去了,她才放下手,说:“没事,我就是困了!”
“那咱们快睡觉吧,明天俺还要去找活儿干。”
“嗯,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