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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书名:如果可以,不停相爱 作者:嗜睡的蝴蝶 本章字数:18594

更新时间:2019年02月18日 15:39


  潘婕再睁开眼睛,是被手机的铃音吵醒的。睡得迷糊,半闭着眼睛四下摸索,才在身边的包里把那个嘟嘟作响的小东西捞了出来。  “喂?”声音中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朦胧。  “潘部,我是卫兰,明天下午两点,游泳馆,你别忘记了啊。”  潘婕这才缓过神,“哦,哦,放心吧,不会忘的。”看着四周的场景,不对啊,我好像还是忘了什么吧?林俊峰!  想到这,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怎么就这样睡着、把他一个人撂在走廊上了?“卫兰不说了啊,我这里有点事,明天我会按时到的。”慌慌张张合上手机,拽掉身上的毯子就往门外冲。  走廊上空无一人,心更慌了。他一个人瘸着腿、还发着烧,能去哪呢?潘婕转身回了病房,对着正靠在行军床上看书的王婶大声问道:“阿姨,他人呢?”  王婶很淡定地对着她笑了笑,轻轻地扬扬手,“走啦!”  “走了?他自己走的?”  “是啊,吃完了饭就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潘婕顿时懊恼不已,“啊呀,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阿姨还是不急不忙,“我要叫你,可那小伙子说你最近太累,让你多睡会,死活不让。后来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了。”说到这本想再多加两句,可抬头看了看潘婕,发现这姑娘站在那里眼睛竟然有点红,赶紧闭上了嘴。  潘婕不想在王婶面前流露太多,赶紧转身去了洗手间,就着凉水洗了把脸,难受的劲儿也就压了下去。今天,终是自己做的过分了点。  出来走到妈妈床边,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如果妈妈醒着,她一定知道女儿现在心情。妈妈,你快点醒过来吧。  离开病房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潘婕走出医院的大门,心里觉得有一点迷茫。丢了林俊峰,让她有些忽然找不到自己的情绪。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意他,可当她看到空空的走廊时,却那么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也有那么一点点地方空了。这是怎么了?  她没有叫车,沿着蜿蜒的马路静静地行走。天阴阴的,初冬的街道隐隐透出一层灰白的颜色,仿佛昭示着严冬的临近。路上人来人往,也都如天气一样,带着冰冷的脸色,匆忙走过。  王婶临走前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反复回放:“孩子啊,你该有个家了。”  是啊,“家”这个词,对她而言,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仅仅的概念了?她过去的二十多年,一直把父母在的地方当作是家;后来,便把母亲的病房当作了家。什么是家?一个能给她温暖、给她温馨、给她安慰、给她力量的避风港湾,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可是,她的家到底在哪?爸妈的家,已经没了,她想要的一切只有自己去努力获得,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妈妈。  孤单的心,归终是要找个依靠,这也是那一晚,自己为什么贪恋林俊峰怀抱的原因。那一环,在那一瞬间,真的像家。虽然她事后悔恨自己的软弱,可她自己很清楚地知道,在心底最深处是多么渴望这温暖的重现。  可是……可是……,为什么是他?他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胸怀?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如果自己沦陷,下场只怕跟那些被他抛弃的女人一样,跟肖雅娟一样,万劫不复!  不能!我不能!  潘婕突然感到心上一痛,扶着路边一棵树站了下来。自己才二十四岁,却觉得已经有颗五十岁的心。她真的好累,真的想停下来歇歇。可是,她歇了,妈妈怎么办?  潘婕鼻子有点酸,可努力地把头高高地抬起来,眼睛闭上停了许久,等心情总算平静下来,这才抬脚继续向前走。  一辆公交车在路边靠了站,车上下来了一群人。一个白衣女孩,带着一条火红火红的围巾,给这灰白的城市增添了一抹亮艳的颜色。潘婕就像黑暗中看到一丝光明的人,丧失意识似的,毫无目的地跟着这一团火焰,走了很远很远……  周一上班的潘婕情绪好了很多。抱着百合,走在公司走廊上,和相熟的人不停地打着招呼,感觉空气里都四处飘散着和谐。  卫兰还没到,潘婕打开办公室的门,把残败的花丢进垃圾桶,换了瓶里的水,又把新鲜百合插进去。打开咖啡机,顺手把窗户打开了一扇。捂了两天,屋里空气有些不流通,有点闷。  昨晚回家后,想起那个发着烧、瘸着脚的林俊峰,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犹豫良久,拿出手机,号码都拨好了,想来想去还是没按下呼叫键。就算这次是对不起他,也只能这样了。反正这么多年了,自己在他眼里一直就是个无情之人,怨就怨吧……  虽说这样想,可还是忍不住给许弈飞打了个电话,让她早上要是看见林俊峰,注意一下他的情况,然后向自己通报一声。再怎么不在乎他对自己的看法,也还是要尽量求个心安。  按计划,今天设计部的地产方案应该出来了,会有一个方案介绍会。潘婕心里充满期待,设计总监亲自参与的项目到底是什么样子。  潘婕正要收拾东西去会议室,项目经理敲门走了进来,语气急促地说:“潘部,有个不好的消息,我早上刚刚接到采购员电话,说标书可能要做修改,好像对我们不太有利。”  潘婕心里一惊,招标方在这个阶段修改标书,意味着说不定方案都要推翻重来,这个变化可不是一点半点。“知道是哪方面的修改吗?”  “采购员说他也还不清楚,好像和投放规模计划有关。但没看到新文件,他也不能肯定。”  投放规模计划?潘婕很敏感地意识到,投放规模的更改,势必造成整个项目进度的调整,随之而来的必然就是投入资金的变化,而投入资金规模正是断点的软肋,难道?  潘婕心里闪过一个不祥的预感,但已经不是细想的时候,会议时间要到了。“我们先去开会吧,这个问题会上谈。”  他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设计部的几位已经到了,其中就包括设计总监。潘婕简短地把刚刚收到的消息向大家做了通报,会场上一度陷入了沉寂。谁都知道,这个时候修改标书,对方案的确定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很有可能,一票人周末加班的成果就付之东流了。  “具体的修改内容知不知道?”设计总监问道。  潘婕摇摇头,“现在只是收到私下的消息,最新的标书连他们的采购员都还没有看到。”  设计总监沉吟了片刻,“那我看这样,我们还是先把设计思路谈一下,详细的方案今天就先不谈了。等收到对方最新的标书,我们再看看框架能不能满足,如果不行,就考虑新的方案。”  “好!”潘婕对他这个决定表示赞同,其他人当然也没有意见。  框架介绍和讨论用了两个小时,潘婕对他们的构思非常欣赏,几乎挑不出一点问题。只是,这样的构思,在新的甲方要求面前,能实施吗?她心里没底。  走出会议室的路上,设计总监叫住了她,“小潘部长,我想和你谈一谈,去我办公室怎么样?”  “好的。”  潘婕从进入断点公司到现在,一直都是在会议室和这位设计总监打交道,还没进过他的办公室。  跟着他来到办公室门口,他的助理小帅哥站起身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总监只是摆摆手,顺势推门而入。潘婕也跟着他,进入了这个设计师的世界。  鱼!各种鱼!各种五彩斑斓的鱼!各种奇形怪状的鱼!  潘婕一进门,就仿佛走进了一个水底世界。总监的办公室与部长的几乎大小一样,可结构却差异很大。部长的办公室比较狭长,而这个房间呈现出一个方形。办公桌迎着大门摆放,桌子左边就是一套很迷你的小沙发组,而右边的大块空间的中央,便是一堵一人多高波浪型的玻璃水族墙。墙体里是各种形态的水草和绿色植物,底部的气泵制造出无数个小小水泡,不计其数、五颜六色的各种鱼类游弋其间。  看见潘婕惊异的眼光,总监微微一笑。“我个人非常喜欢热带鱼,所以就搬了个水族箱来这里。”一句话算是解答了她的疑问。把潘婕请到沙发上坐下,“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  总监熟练地给潘婕倒了杯咖啡,自己也端了一杯,坐了下来。  “我想听听你对今天设计思路的想法。”  潘婕稍稍想了一下,朗声回答道:“整体来看,我非常欣赏这个构思,在对受众的心理掌握、创意方面都是十分到位,我已经提不出什么再好的建议了。唯一让我担心的,是标书的修改可能让这个创意无法实施。”  总监连连点头,“没错,我也是这样想。你认为标书的修改可能是什么方向?”  潘婕坐直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从项目经理现在获得的信息来看,很可能涉及投放计划的调整,也就是说可能向最不利我们的方向改。”说到这,垂下眼睑,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最坏的可能,就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增加前期的资金投入。”  听完潘婕的话,总监并没露出吃惊的表情,依然淡定地低头喝着咖啡。潘婕不禁心中赞叹,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大设计师!  沉默了片刻,总监放下杯子,双手在胸前合掌,拍出一声轻响。”如果收到正式修改通知,请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重新考虑我们的设计框架。”  “好!”谈话进行到此,也基本上应该进入尾声了。潘婕喝空杯中的咖啡,把被子也轻轻放在茶几上,人随之站了起来。“那就先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总监起身准备将潘婕送到门口,在潘婕正想打开门瞬间,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小潘部长,我好象从来没有听过你叫我的名字。那天的介绍可能太匆忙,名字又拗口。我姓路,叫路云鹏。大路的路,白云的云,大鹏展翅的鹏。”  潘婕握在门把上的手,不禁停了下来。笑着转身,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路总监心真细,那天我确实是没记住你的名字,实在不好意思。”  路云鹏大度地笑了笑,走到门前为她打开大门,“言重了,常有的事,不必放在心上。”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目送潘婕走出办公室,消失在楼道间,这才走回房间,来到水族箱前。  看着箱里悠闲的小鱼,路云鹏自言自语地说道,“确实很美。”  潘婕来到办公室门口,看见卫兰,想起了周五的事情,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进来。  在桌边坐下,潘婕轻轻对卫兰说道:“卫兰,你可不可以找周林问一下,鲁平阳周五晚上是约的什么人吃饭?”  卫兰脸上浮现了一丝为难的神情,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试试。潘部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去吧。”看着卫兰离开,潘婕想起了许弈飞。这姑娘怎么还没给自己打电话呢?  许弈飞,今天早上并没有看到林俊峰。倒不是他没来上班,而是许弈飞迟到了。  昨天玩得开心,晚上回去就很晚了。到家一看地板,才想起早上自己丢了一地的衣服还没收拾,这让许弈飞抓了狂。足足跟自己做了五、六分钟的思想斗争,最后才痛苦地决定,收拾!  忙忙乎乎到快十一点,才把屋里收拾利索,再洗澡,躺下快十二点了。许弈飞一向有早睡的习惯,这么晚睡还是很少的事,按照自己睡眠的生物钟照例睡上九个小时,于是早上睁眼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她这才想起潘婕昨天吩咐自己的事儿,连滚带爬地赶到公司,人都已经各就各位,别说林俊峰,大厅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了。捶胸顿足了半天,许弈飞这才想起可以找个理由去七楼晃晃,好让自己交了潘婕的差。于是在邮件堆里翻检出一些企划部的信件之类的东西,装模作样地上了去七楼的电梯。  许弈飞刚走出电梯,当头就遇到了“橡皮糖”,手上抱着一大堆的文件。这“橡皮糖”是企划部的一个小设计,因为喜欢和自己上司勾勾搭搭,又很黏人,所以得了这么个外号。  “哟,这么巧,我刚准备去找你。”一边说着,一边就把那堆文件丢到许弈飞的手上。“这些文件,拍摄印刷部那边等着用,你现在就赶紧送过去。”  “我……我要来送邮件……”许弈飞急得赶紧说道,“这里有林部的邮件,我要给他送过去。”说着,拿着邮件的小爪子就在捧着的文件下面只摇晃,以示自己没乱说。  “橡皮糖”一把抽过那几封邮件,“交给我就行了,我帮你送去,“  “那个……”许弈飞这下找不到理由,气得直跺脚,“这些是什么文件?以前不都是用传真发的吗?”  “橡皮糖”刚要离去,听到她这么一问,回身一笑,“林部长要送过去的,你去问他呀。还有啊,要亲手交给那边的卜经理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还特意把最后一个“哦”字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眼光里的幸灾乐祸连傻子谁都能看出来。  许弈飞这才明白过来,这个该死的狐狸精是故意要整她呢!昨天自己闲聊的时候,脱口而出说了她一句“狐狸精”,今天肯定是传到她耳朵里、就要找个机会报复了。想到这,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狐狸精的背影,转身又进了电梯。  到了大厅一问,去拍摄印刷部的车十分钟前刚刚离开,气得许弈飞跳着脚地低声骂了半天街。没办法,只能搭班车了。这一跑就一直到了中午吃饭时间才回到公司。  到了大厅一看,公司的人都去吃饭了,赶紧放下背包就往餐厅冲,想着能在那里看到林俊峰。结果她端着餐盘从前到后找了三遍,都没看到她要找的人。今天可真是邪门了!  好不容易人都差不多吃完走光了,才看到周林抹着嘴正要离开,许弈飞赶紧出声叫住他。  “周林!”  “啊?”周林四下看了看,只见前面坐着的许弈飞正朝自己摆手,就走了过去。”有事吗?”  “呃,那什么,你们林部今天来上班了吗?”  “来了啊,早上还跟设计组开会来着。怎么,你找他?”  “哦,不是,有他邮件来着,我上午没看到他,所以没给他。”许弈飞随便找了个由头,怕周林起疑心。  “邮件?那你拿给我就行了,要不我现在跟你去取也成啊。”  许弈飞一听不好,他去了不就露馅了嘛,哪里还有什么邮件,早上都被“橡皮糖”拿走了。“不用不用,等会我拿上去就是了。那什么……他没什么事吧?”  周林听她问话,有点纳闷了,“他能有什么事啊?跟平时都一样啊。我说许弈飞,你今天没事吧?”  “没事没事,”许弈飞窘得脸都红了,“你先走吧,我没什么事了。”  周林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她,转身就离开了餐厅。  许弈飞委顿地手撑着桌子,任务虽然完成了,可咋感觉这么憋屈呢。赶紧拿出手机,拨了潘婕的电话。  “喂,潘部啊,林部今天上班了,没什么事,你放心吧。”放下电话,许弈飞这才如释重负。看来自己真过不了操心的日子,这么点事,都能差点办砸,要是遇到大事,可怎么是好啊?一边摇头叹气,一边推开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走出了餐厅。  潘婕放下手中的电话,心里稍稍安心。虽然有一点诧异,前天看上去伤得那么厉害的腿,一天时间就全长好了?看来这人的康复能力就跟蜥蜴一样,她不用担心了。  卫兰帮她订的盒饭终于送来了。盒饭质量实在差强人意,潘婕打开盒盖,看着里面的饭菜就完全没了胃口。正在这时门上一阵轻响,卫兰走了进来。  “潘部。”看见潘婕正要吃饭,“啊,你还没吃饭啊,那我等会再来。”说着就要转身出门。  潘婕赶紧冲她招招手,“没事没事,进来说。”  卫兰这才走到桌前,房间里虽然只有她们两个,可她还是压低声音轻轻说道:“我给周林打过电话了,他说鲁平阳周五晚上约的,是地产公司的李经理。”  潘婕闻声放下了饭盒,“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们那天在公司喝完酒、碰到鲁平阳的时候,他就是刚刚和李经理吃完饭。”  “这么巧啊?”  潘婕出神地想了想,既象对卫兰说,又象自言自语,“周五鲁平阳请了李经理吃饭,周一就传出标书要改的消息,这么说,鲁平阳是去找他下蛆去了。”  卫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鲁平阳很清楚现在断点的资金是最薄弱的地方,为了给我们增加竞标难度,他说服了李经理,让他们公司修改投放模式计划。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修改肯定会带来短期资金投入量的大幅增加,对我们不利,只是不知道会不利到什么程度。”  潘婕对着卫兰解释,说着说着,越发觉得这事着实有些棘手。  卫兰看潘婕都把眉头紧锁了,自己就更加没了主意。想来想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就轻手轻脚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潘婕根本没注意到卫兰什么时间走的,只是自己一个人呆呆地想着这件事。项目经理传来的消息,并没有肯定标书一定会修改。那么他肯定是听李经理口授的,只是想法罢了。当然他既然传出了这个口风,必定会去影响公司的高层,那么他必定会找许部长。新标书没到,就意味着要么许部长还没同意,要么文件还没有做完。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还有机会!  对!我还有机会说服许部长不要修改标书!  想到这,立刻打开抽屉,翻出那天许部长留给她的名片,照着上面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许部长吗?我是断点公司的潘婕,还记得吗?”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清晰,环境很安静,估计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哦,是小潘啊,怎么可能不记得呢?上次一见,印象深刻啊!”  潘婕握着电话,也不禁微微笑了笑,“您真是好记性。我今天找您,是有件事想和您谈谈,关于这个广告招标的事。您方便晚上出来吗?我请您吃个饭。”  “啊呀,不好意思,今晚没有时间啊。”电话里的许部长听起来有点像打哈哈。  潘婕咬了咬嘴唇,“那您现在有没有时间?我现在过去您办公室找您。不用很久,最多浪费您半个小时。”  电话里的许部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好,那你过来吧。两点,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  “好!一定按时到!”潘婕挂上电话,看了看表,赶紧来到门口,向卫兰说道:“帮我叫地产项目的经理来一下。”  看着项目经理走了进来,潘婕很简短地问道:“从这里到地产公司采购部,坐车要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如果赶上堵车,时间就要更长了。”  “现在十二点半,你跟我一起过去一趟,无论如何两点前赶到那。”  项目经理听到这没头没脑的指令有点糊涂,“潘部,我们为什么要去那?”  潘婕这时已经收拾好了电脑,放进了包里拎了起来。“我们去粉碎对手的一个阴谋!”说着,人已经跟一阵风似的,走出了办公室。  项目经理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还是连跑带颠地拿了包,跟着她上了电梯。  潘婕刚刚离开,设计总监路云鹏就拿着个文件夹来到她门口。卫兰看他走过来,估摸着就是来找潘婕的,站起身对他说道:“总监,潘部不在。”  “哦?刚才好像还看到她了,这么快就不在了?去哪了?”  “刚刚喊了项目经理一起,好像去地产公司了。”  “这样啊。”路云鹏正要转身离开,想了想又调转回来,对着卫兰说道:“那我把这个文件放在她办公室,等她回来你告诉她一声,让她尽快处理一下。”  卫兰微微一笑,应道:“好的,那你放那吧。”  路云鹏打开门,走进了潘婕的办公室。把文件端端正正地放到她的桌上,一眼就看到推在了一边的饭盒,满满一盒饭几乎就没动过。她连午饭都没吃,就去客户那里了?  许弈飞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台。外面的天越来越冷,虽然大厅里也送了暖气,可空间太大,再加上人来人往总要开门,所以显得寒嗖嗖的。正当她嘟嘟囔囔抱怨的时候,公司的大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许弈飞正要嘟囔,抱怨怎么这么多人闲的没事走城门似的进进出出,一抬头看见来人,立刻吓傻了。他不是好好的在上班吗?怎么?怎么?还有他的腿?我的老天,这是什么情况?  进来的可不就是林俊峰嘛!看着呆呆站在那发愣的小前台,暗暗好笑。犯花痴也不用这样明显吧,虽然这样的傻姑娘也挺多的,可这毕竟是在公司啊,有点顾忌好不好。心里想着,就促狭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回魂啦!”说完也不再回头看她,跛着就进了电梯。  许弈飞这才缓了过来。不仅缓了过来,还注意到在她眼前挥舞的哪只手背上贴着的胶布。了不得了!了不得了!自己给潘婕传递了假情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许弈飞哆哆嗦嗦地拨通潘婕的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听。姐姐呀,接电话呀!  连着打了三次,潘婕的电话都没有接,许弈飞再次进入白痴模式,而且还是暴走型的。  林俊峰上了七楼,他的助理看到他的样子呆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跑过去扶住了他。“林部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林俊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什么事这么着急一定要我过来啊?”  助理带着一脸尴尬的笑容,迟疑地说,“进你办公室说吧。”  扶着林俊峰进了办公室,坐在了椅子上,助理这才站直身子,扭扭捏捏地开了口。“林部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女朋友一直在S市,早就要我过去,可我想在公司做出点名堂,所以拖了两年。周末她打电话来说……怀孕了……要我必须立刻就过去结婚。我也快三十岁了,父母催结婚也催了很多次,这两天我在家里认真考虑了一下,就决定……辞职去S市。”  “哦?还是决定过去了?”林俊峰倒也不觉得意外。这个助理跟他时间不长,刚来的时候就说过女朋友的事,他也估计迟早会有变动。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三个多月,就提出辞职。早点走也好,免得以后用的顺手了再走,自己还别扭。  助理低着头,两只手背在背后不停地纠缠,“嗯,决定了,林部长,对不起啊!”  林俊峰笑了笑,“人之常情嘛,可以理解,没关系的。那你辞职报告交了没有?”  助理赶紧说道:“还没。不和您先说一下就交辞职信,我觉得不合适。所以才给您打电话,看您今天能不能来一趟,想当面跟您谈。”  “没关系,我同意了,你去人事部交报告吧。”  “嗯嗯,谢谢林部,那我现在就去了。”助理对着林俊峰像模像样地鞠了个躬,转身出去了。  林俊峰深深地向椅子里一靠,眼睛也闭上了。本来今天不想来上班,腿还没好,烧也还没完全退,不想拿这副狼狈相见人。助理电话打来,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没了助理,好多事就都不太顺手了,得让人事部赶紧给他物色一个。  林俊峰这才有点小小的后悔,当初怎么就把卫兰给潘婕送过去了,要是不让她走,这会正好自己合用。可世上总归是没后悔药卖的,还是让人事部赶紧想办法,再给自己弄个助理来吧。这样想着,就给人事部的黄部长打了个电话。  两点半,潘婕和项目经理准时走出了许部长的办公室,比原来预订的时间还多了十分钟。  许部长的话说得很圆滑,并没否认标书有可能进行更改,也没确定说一定要改。只是一个劲地对潘婕他们打官腔,“断点实力雄厚,就算修改也不会对你们构成太大影响,要对自己有信心嘛。”  潘婕向他分析了现在这个时候更改标书的风险,同时也暗示这种来自投标方的建议本来就不公平。当然,话说得很委婉、也很隐蔽,但她相信许部长听明白了,因为她看见许部长原本谈笑风生、满不在乎的表情,变得有一点点严肃,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潘婕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告辞出来,潘婕打开手包,把手机拿了出来。进许部长办公室之前,她怕影响他们的谈话,已经把手机打到了静音,甚至连振动都关闭了。这会一看,除了公司的几个号码意外,其余的都是许弈飞的未接来电。  这姑娘出什么事了?潘婕皱着眉头,回拨了许弈飞。“弈飞,我是潘婕,什么事这么急找我?”  “潘部,我对不起你啊!”电话另一头的许弈飞听声音都像是要哭出来了,“我早上迟到,没见到林部,吃饭的时候遇到周林,他说林部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就给你打电话了呀。可下午,我才看到林部一瘸一拐地来上班,手背上还有一小块胶布,好像是刚打完吊瓶。我该死我该死!我问周林‘林部怎么样’,结果他和我说的是林正部长,我忘了说是林副部长了……”  声音夹着点哭腔,说得又急,

潘婕只听清她说什么一瘸一拐来上班,其他什么都没听明白。  “弈飞你别急,我问你,”潘婕连忙打断了她,“你说林俊峰是一瘸一拐地来上班的?”  许弈飞这才略微平静了些,“嗯,是的,好像还打了吊瓶。”  怎么这样严重?潘婕听她这样说,心里暗暗着急。“瘸得厉害吗?”  “我看还蛮厉害的,人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潘婕顿了一下,对许弈飞说道:“没事,我知道了。别着急了,没事。”安慰了一下许弈飞,就干脆俐落地收线。  此时的潘婕,再次动了给林俊峰打电话的念头。可项目经理还跟着自己呢,回公司再说吧。  回到办公室,潘婕把那一盒冰冷的饭丢进了垃圾桶,又赶紧给路云鹏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路云鹏听完并没发表意见,而是说马上过来找她。潘婕本想抓紧时间给林俊峰打个电话,可看来不行了,只好暂时放一放。  桌上放着文件夹,潘婕打开一看,是地产项目的详细方案企划书。这肯定是路总监拿过来的,也先放到了一边,等会慢慢看吧。  路云鹏来得很快,两、三分钟之后就来了潘婕办公室,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潘婕见他进门,就开口想问路云鹏对这件事的想法。岂料他冲着她摆摆手,笑着把手里的小盒子放在桌上,自己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先不谈项目,打开看看。”  潘婕不解地看着他,迟疑地慢慢打开小盒子。一盒糕点,外形看上去非常精美的糕点。潘婕不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用疑问的眼光看着这位总监大人。  “我刚才送文件过来,看你的盒饭都没有动就去了地产公司,还饿着肚子吧。来,尝尝,楼下这家店的东西不错的。再麻烦你给我来杯咖啡,你一边吃,咱们一边聊。”这话说完,还在潘婕的目光里耸了耸肩。  潘婕看到那些糕点,心里就一通欢喜。空空的胃好像也知道有美食即将进入似的,很不要脸地咕咕叫了两声。潘婕再想拒绝,就难免有打肿脸充胖子之嫌了。索性自然地拈出一个小糕点塞进嘴里,边吃边说:“我还真是饿坏了。”人也来到咖啡机旁边,打了两杯蓝山端过来。  潘婕是真的饿坏了,糕点味道也实在是好。她吃了第一块之后就没法停住口,接二连三地又往嘴里塞了三、四块,这才长出了口气,“哎,真好吃!”  路云鹏被她的样子也逗乐了,看她拍拍手准备收拾残局,这才开口说道:“再给公司卖命,饭也还是要吃的。你是李总的爱将,饿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潘婕三下两下把盒子收好,拿起刚才放到一边的企划书,也坐到了沙发上。  “我今天去找了地产公司的许部长,看来标书要更改这件事确实是有,他没否认。”  “那更改的细节谈到了吗?”  “没有透露,而且他一直说,对我们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说到这,潘婕抬起眼睛看了看路云鹏,“我不相信他。”  路云鹏听到潘婕这样说,感到有点意思,于是身体向前动了动,并没说话,可看向潘婕的眼光更专注了。从他第一次在断点公司见到潘婕,这个女孩子的聪慧和冷静就让他很是欣赏。他喜欢潘婕阐述观点时的自信和审慎,这些都是一个优秀职场人必须具备的良好素质,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练就的。而她,仿佛天生便有这种能力,令人艳羡不已。  潘婕继续说道:“不过我相信我说的话,多少还是对他起到了一点作用。我不敢保证他会就此打消更改标书的念头,但至少在修改的时候,应该会考虑对每个应标公司的公平性。”  路云鹏听完这段话,仍然有些担心地问,“这只是你的感觉,可不一定真的就会这样。”  潘婕很快接过他的话,“没错,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了,所以我想跟你商量,我建议按照资金投入最低的极限来进行方案的设计。”  路云鹏一愣,“为什么这样考虑?”  “我想过了,按照这个极限来进行方案设计,我认为有三个好处。第一,可以避免我们根据他们要求的频繁变更而频繁修改设计,减少重复工作。另外,如果他们真的加大了对资金投入的需求,我们也可以对自己公司设置一个接受底线,超过这个底线,我们宁愿放弃项目;最后一点,就算他们的标书不做更改,我们仍然按照这样的设计进行,可以为公司争取到最大化的利益。根据现在的情况,我认为这是最明智的做法。”  路云鹏听到这样一番话,暗暗心惊。潘婕这个姑娘也就二十几岁,可这心思怎么会如此清晰细致?这一段话反映出来的洞察力和决断力,连自己这个三十几岁的”老男人”都自愧弗如。  潘婕,真是个人才啊!  想到这,路云鹏清了清嗓子,看向潘婕,“我个人同意你的分析和判断,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明天上午开个会,召集参与这个项目的人一起讨论一下。如果方向确定了,我们立刻就着手新的企划书。”  “好!”随着潘婕的应声,路云鹏也站了起来,准备告辞。临出门,还点了点潘婕,“以后可不许不吃饭就出去拼命咯!”  潘婕不好意思地一笑,“谢谢总监的糕点,不然这会我估计早就趴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摆手道别。  潘婕坐回椅子,拿起手机拨了林俊峰的电话。这一次她并没有再犹豫,直接按下了呼叫。认识了七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呢。  电话接听很快,“喂,潘婕,等我一下,我把车子靠边,等我,等我!”林俊峰接电话的语气很急促,一听就知道开着车不太方便。  潘婕笑了笑,静静地在线上等着他。听声音,人好像没太大问题。  电话里再传出林俊峰的声音,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潘婕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样随随便便就把车子靠在什么地方停了,只知道电话里的林俊峰仍然是那么贫。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潘大小姐竟然给我打电话了,我得回去看看,今天是不是黄道吉日啊。”  潘婕心里暗啐一口,语气还是那样冷冷地问道:“林俊峰,严肃点!你的腿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啊?搞不好要落下残疾了。潘婕,你说我要是就这么被你踢瘸了,我能不能要求你对我的下半辈子负责任啊?”  “负责?好啊!我出钱,把你送养老院,让你安度晚年!”  “潘大小姐,你也太狠心了,咱俩虽然没同班过,可好歹也还是校友,曾经又是同事,我还对你一直这样一往情深的,你就这么狠心把我送养老院了?枉费我受了你一场酷刑,还那么呵护着你了。你太让我伤心了。”  呵护着?你那是强行熊抱好不好?!如果林俊峰现在站在面前,潘婕很可能就又扑上去“报仇雪恨”了。不过他还能贫,说明心情还算不错,身体应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想到这些,潘婕安心了许多。  “那什么……那天在医院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我也没想到自己就那么睡着了……对不起啊!”潘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好像是为了对自己那天的行为做解释。可实际上,自己明明并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解释呢?  电话那头的林俊峰听到潘婕这句话,倒出人意料地沉默了。潘婕一听电话里没了动静,心里不禁有点慌了,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看来这句话真的不太合适……  “潘婕,”沉默半晌的林俊峰再次开口,语气却变得正经了起来。“我想和你谈谈,认真地谈谈。”  “什么叫认真谈谈?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认真谈谈的?……我不想和你谈……”潘婕不只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原因,回答的很犹豫。她不是不知道,如果自己一让步,林俊峰就会全面发起攻击。可是,为什么自己的拒绝听起来如此的软弱无力?  “大小姐,你在和我赌婚呢,赌婚懂吗?就是你要是输了就要嫁给我的。你真的就打算万一赌输了,就随随便便把自己丢给我?不要多了解了解我?”  “林俊峰,你别得意!你现在还没赢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赌输?说不定到最后哭的是你!”潘婕这下有点急了。赌婚之局在她这里是个禁忌,不想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上一次鲁平阳送她回家提到这事,她就已经给他摆过冷脸子了。这会林俊峰再提起,自然潘婕不能容忍,更何况……他还是跟她订下赌约的人!  “哈哈,潘婕,如果我赌输了,我肯定会哭。不过不是为了赌输了而哭,是为了娶不到你而哭。今晚七点,罗赛牛排餐厅,不见不散。”  潘婕刚想对着电话大骂,可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该死的林俊峰竟然挂断了电话!  她忽然觉得今天给他打电话这个举动实在太愚蠢,看来古人说的没错,妇人之仁只会坏事。潘婕气得“啪”地合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在桌面上狠狠地拍打,好像这桌子就是林俊峰。  林俊峰,我想杀了你!  推门进来的卫兰被她这疯狂的举动吓坏了,她眼中的潘婕,一向是那么优雅节制,从没见过她如此过激。没敢上去阻止,也没想到叫住她,反而呆呆地愣在了门口。  潘婕拍得手上吃痛,这才停了下来。隐约感觉有道目光看着,猛一抬头看见卫兰正吃惊地看着自己,脸“唰”地就红了。这下好,形象彻底崩塌了!  “哦,我没事,等会再来。”卫兰快步退出房间,站在门口疑惑不已,潘部这是怎么了?  林俊峰坐在罗赛牛排餐厅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可还是不见潘婕进来,激动的心情也就慢慢地凉了。难道经过这些,她还不能有所改变吗?自己也饿了,总不能她不来就变成饿殍吧。喊来接待,随便叫了个牛排。低头一边吃,一边信马由缰地胡思乱想。  旁边一桌的一对情侣,两个人坐在同一边的沙发上,亲亲热热地窃窃私语,那情景看起来真是令人艳羡。林俊峰不禁感叹,同是追求幸福,人家怎么就能那么甜蜜,自己为何就要如此辛苦?什么时候她那座冰山才能被自己融化?  牛排吃完,潘婕还是没有出现,时间也已经快九点了。林俊峰站起身,在吧台买过单之后就走出了餐厅。  街上清冷,行人寥寥,寒风中林俊峰拉了拉围巾。车,就停在餐厅对面路边的停车位上,他慢慢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却并未急于离开。  腿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只是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些感觉,可现在他倒觉得,心里的伤比这腿上的伤要严重得多。三年前自己做了那个选择,三年后只能接受潘婕的如此对待,仿佛这便是因果报应。要想跟她解释清楚,没有张军在是不行的。  可上哪找张军呢?  毕业后,张军就去了北方的一个小城,在工商局工作。他年迈的父母一直在家务农,那个小城离他们不远。后来林俊峰去了英国之后,两人就很久没了联系,直到他回国前想要再找张军的时候,过去的联系方式就已经都无法联络到了。自己和潘婕,就那样在公告牌上张贴在大家的眼前,从此各自走上了没有交点的路。  他身在国外,可从没放弃对潘婕的关注,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让自己重新获得追求她的机会。林俊峰甚至考虑过,如果潘婕决定留在美国,他就义无反顾地去那里找她。直到潘婕父母出事,他才找到转圜命运的机会。让潘婕重新回到自己的视线中,让他能看得见、能够得着。可现在的情形,她对自己的抗拒心理始终存在,让他无法真正接近。也许,是时候对她说出真相了。  坐在车里的林俊峰不会知道,在离他不到一千米的地方,有一家马克西姆餐厅。此时这个餐厅的一间小包厢里坐着两个人,地产公司李经理和绝尘公司鲁平阳。  今天是李经理约的鲁平阳,可谈话却不是围绕这次的广告招标展开的。  “鲁部长,你看这事怎么样?”  “你今天说这事还真巧了,我们那边市场部林副部长的助理刚刚离职,好像正在物色新助理。”鲁平阳两手的手指叉在一起,背靠着沙发说道。  “那你看能不能帮着说说,让她先去试试?这会儿她同学不少都去用人单位实习了,她就非要进绝尘,别处都不去,你说说这事……”此时的李经理,跟上次与鲁平阳见面时的态度完全不同,语气里透着恭敬,还有那么点巴结。  鲁平阳不禁心里暗骂,上次为了修改标书的事,你跟我拿足了架势。今天到了自己女儿求职,就能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原来你也不是只会做甲方啊。这样一想,心里也平衡了许多。  “毕竟不是做我的助理,所以我也不能跟你保证什么,不过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哎呀,那就太好了。有你鲁部长推荐,这事肯定能成。来,我敬你一杯。”说着,李经理就端起桌上的酒杯,向着鲁平阳举过去。  鲁平阳的后背并未离开沙发,只是伸手也端起酒杯,轻轻地向前伸了伸。也未碰上李经理的杯子,就象征性地放在嘴边抿了一口。把酒杯放回桌上,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个招标的事情,你那边怎么样了?”  李经理一听他问起这事,便把身体坐直了一些。“那天我和许部长建议修改标书的事情,他未置可否,但好像还是有一点触动。不过今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把我和负责的采购员叫了过去。”  “哦?他谈了些什么?”鲁平阳来了兴趣,身体也向前倾了倾。  “今天下午,断点的潘婕去找过他,谈了对于标书修改的看法。她走以后,许部长叫我们过去,只说了一句话,‘你们各自好自为之,我不希望这个标还没开,你们的屁股就坐歪了。”  “潘婕去找过他?她怎么知道标书要修改?你们不是还没发新标书吗?”鲁平阳很吃惊,潘婕这消息得的也太快了。  “我回去和采购员提了那么一嘴,看来他跟断点的交情不浅啊。”李经理隐恻恻地说道,他没想到手下的采购员跟潘婕他们联系这么紧密,这件事幸好许部长并没有往下追究,否则很有可能把这个项目交给别人做,而他和采购员都有可能被他搞下课。  鲁平阳寻思了一会儿,“据我所知,许部长和我们林总裁是旧识,而且合作多年,怎么这次有点不念旧情的意思呢?”  “是啊,我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我侧面观察,许部长确实在这个项目上没有偏向哪边的意思,他那碗水好像真的是平的。”  这事倒还真的是有些蹊跷,难道他们两人私下里还有什么不睦?鲁平阳也完全想不透这中间的奥妙,不过这个项目许部长不会偏袒绝尘这件事,是已经确定无疑的。看来要想拿到这份合同,眼前这个李经理就成了他必须抓住的关键人物了。  “李经理,时候不早了,要不我们就到这?”  “好,那我闺女的事,就拜托你多费心,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啊。”李经理看着鲁平阳已经站起了身,不失时机地提醒他,别忘了今晚谈好的事情。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女儿咬死非要进绝尘,但好歹是H市最大的广告公司,工作应该是不错的。  “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去帮你说。不过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啊,可不一定就能办成啊,到时也别怨我。”鲁平阳手指点了点,他并不担心在绝尘这事搞不定,他担心的还是这份合同。  李经理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立刻嘴里打上了哈哈,“绝尘的事,哪有你老弟搞不定的?地产这边的事,交给我好了。”一句话,两人心知肚明,也就算是达成了暗地里的契约。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  “你今天回去,就把姑娘的简历发到我邮箱里吧,我明天去人事部帮你去说。”鲁平阳一边穿大衣,一边向李经理说道。  “好,我回去就发。对了,我身上就带着一份纸质版的,要不先给你看看吧。”说着,就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份打印文件。  鲁平阳接过文件,目光扫了一眼。李钰琪,二十二岁,Z大中文系应用语言学专业。照片上的姑娘笑意盈盈、青春亮丽的样子。  鲁平阳微微扬了扬眉头,哦?又一个Z大的。  “我非常认同潘部长的意见,特别符合公司的实际情况。不知道大家意见怎么样?”路云鹏在会议室里踱了几步,刚才说到激动,人不禁站了起来。  几个设计组的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迟疑地说道:“那我们原来的方案就基本要推翻了。”  潘婕接过他的话头,“不会完全推翻,我觉得你们开始的框架挺好的,可以保留。但实施细节上需要重新构思一下,体现最优、最省的原则。”  看着他们没有再提出其他的意见,潘婕也站了起来。“我们不能和绝尘无限制地拼,所以现在这个想法是最合理的。我们要有迫不得已的时候宁可放弃的决心,这也是给地产公司那边的一个压力,让他们也要考虑万一成了独家竞标的情况,不至于在标书上过分为难我们。”  “那就这样决定了,设计组回去三天之内做好企划书,准备应标的陈述演示。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设计组的人说完,就陆续走了出去。  潘婕收拾好东西,不无担忧地看向路云鹏。“我们这样,至少给你们设计组争取了两到三天的时间,标书修改就不用你们担心了,除非有非常大的变化。你们那边有把握吗?我指的是创意……”  “对我们这么没信心?”路云鹏放下手上的笔,也拿起桌上的电脑站起身来。“放心吧,有我呢。”说完,跟着潘婕走出了会议室。“介不介意请我去你办公室喝杯咖啡?你的蓝山不错。”  潘婕微微一笑,“当然,随时欢迎。”说罢引着路云鹏回到办公室。  “你喜欢百合?”看着那瓶百合,路云鹏不禁发问。记得上次来潘婕这里,摆的也是一束百合花。  潘婕一边打着咖啡,一边回答道:“是的。我妈妈最喜欢百合,所以我也就受了影响。”说完,端起咖啡递给路云鹏。  “我太太以前也很喜欢这个花,不过她最喜欢还是玫瑰,跟你还是有些不同。”路云鹏一边呷着咖啡,一边看着瓶里的花。  “你太太也在H市吗?还是留在香港了?”  “在香港,香港仔墓园。”  “啊?!”潘婕吃惊地望着路云鹏,这个回答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  “是啊,前年过世了,癌症。”路云鹏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并没什么变化,但潘婕却多少感觉到了他的心痛。”我其实很早就想来大陆发展,可碍于她的病,一直不能成行。去年把香港的事情处理清楚,就来了这边。”  潘婕端着咖啡杯,一时倒找不出什么话安慰他,只好轻轻地说,“对不起,我很遗憾。”  “没什么,都过去两年了。再说也不是你的错啊,那么自责做什么呢?”路云鹏对着潘婕笑笑,把这个沉重的话题一带而过。“对了,我听说你妈妈一直在医院,情况怎么样?”  潘婕并未在公司说过妈妈的事,路云鹏怎么会知道?顾不上问这个,她淡淡一笑,“还是老样子,一直没醒。大夫虽然没说,可我感觉到,情况似乎并不大好。”  “我今天就是想和你说这个。我在香港有个朋友,美国留学回来的,主修脑外科和神经外科,对这种病情很有经验。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你咨询一下他的意见?”  潘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停了半晌才明白,路云鹏是帮自己找了个专家。“啊呀,那可太好了!路总监,真是太谢谢你了!”  路云鹏笑着从口袋里拿出笔,找潘婕要了张便签,写了几行字。然后拿起来交给潘婕,“这是他的EMAIL和MSN,最下面是他的私人电话,你先和他联系一下,就说是我介绍的朋友,他会尽力帮你的。”  潘婕接过那张纸,心情激动了起来,“太谢谢你了!我替我妈妈也谢谢你!”  “哈哈哈!”路云鹏不禁一阵大笑,潘婕再干练,终究不过一个女儿家。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能平静对待,雀跃地像个小姑娘一样。“你先不用谢我,要是你妈妈真的好了的话,请我吃顿饭就行。”  “那没问题!别说一顿,一百顿都行!”  路云鹏笑着喝完了杯中的咖啡,虽然潘婕流露出的神态让他很意外、也很爱看,但没有理由再逗留下去,总不能再等着人家千恩万谢吧。于是举止优雅地放下咖啡杯,起身告辞。  潘婕开心地送他到门口后,忙不迭地回到办公桌边,按照便签上的邮箱地址写了一封邮件。  “罗医生,我是路云鹏的朋友,我叫潘婕。我妈妈因为车祸,已经昏迷了半年多,我们非常需要您的帮助。迫切希望收到您的回复,谢谢!”  邮件发出,潘婕感觉就像发出了一份沉甸甸的希望。但愿这一次,妈妈能有好转。  手机铃声响起,潘婕还沉浸在对希望的憧憬中,并没注意电话是谁打来的。“喂,你好。”  “潘大小姐,为什么放我鸽子?”电话里的声音,微微带了一点怒气。  潘婕显然心情还没有转过来,听到问话愣了一下,把电话拿到眼前一看,才知道是林俊峰。于是重新将电话放到耳边,“我并没答应过你我要去啊,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好吧。”  电话里的林俊峰语塞了,虽说当时潘婕是没有答应,可他仍然没有想到她真的会不来。这个女孩,让他就像抱着一只小刺猬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当他想有进一步的行动时,她就会像刺猬一般竖起坚硬的刺,毫不客气地给他来那么一下子。到底跟她说什么,才不会让她如此排斥自己呢。  沉默半晌,林俊峰终于说道:“好吧,我们说点别的。我的助理辞职了,今天鲁平阳给我推荐了新助理,想知道是谁吗?”  潘婕突然觉得很无奈,你自己换个助理难道也要告诉我?“林俊峰,你换个助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们绝尘的人事部长。”  “别人也就算了,可这个人说不定你真能感兴趣。”  “哦?那说来听听。”  “地产公司采购部李经理的千金小姐。是不是感兴趣了?”  这回轮到潘婕语塞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潘婕一瞬间脑子有点混乱,怎么还会出现这种状况?  林俊峰听潘婕这边没了动静,就知道这番话还是多少触动了她。这让他心里有些高兴,自己身边总算还有点事能让她感点兴趣。“不过如果你有意见,我可以拒绝。”  潘婕这才回过神来,“我有什么意见?你家的公司、你的助理,我会有什么意见?你想多了。”  “好吧,如果你这样说,我就只好做个顺水人情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以此就利用近水楼台的优势,欺负你们断点。咱们还是公平竞争。”林俊峰的口气里,带了一丝得意,听得潘婕很不舒服。  “林俊峰,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以后这样的事也不必告诉我,再见!”  放下电话的潘婕,心里有那么点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的恼怒。毫无疑问,李经理的女儿加入绝尘,对地产这个项目无疑会带来很大的影响。可自己的怒气,真的只是因为这个项目吗?  自从上次饭局之后,潘婕就一直觉得和林俊峰的距离被他越拉越近,到现在自己都很难说清对他是什么感觉。恨,当然谈不上。说远点,也就是大学时的那件事让她对他的印象糟糕到了极点;说近点,也就是他安排她入职绝尘伤了自己的自尊心。而退一步说,大学里那件事毕竟自己不是受害人,而加入绝尘也不过只能说是他好心办了坏事,都跟恨扯不上关系。  爱,当然就更谈不上。如果想爱,只怕大学的时候她就可以接受他的追求,何须一直抗拒到今天。而现在,两人都已经成为对手,势如水火,就更不可能谈什么爱不爱的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对他的感觉,始终无法像对待一个路人甲那样淡定平和?喜与怒,都是那么容易被他牵动。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种情况,潘婕不是没有察觉,也正因为如此,她在纠结了一天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去赴林俊峰的约。她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即便是有什么想法,站在远处看恐怕也会更清楚冷静吧。  其实,潘婕不是没有想过,干脆放弃抗拒,从了林俊峰。也许从此不再需要这样的辛苦,不再需要这样的拼命,可以轻易地打开通向豪门的道路。可是,每每这样的念头一过,心里就会有无数个潘婕跳出来,众口一词地说“不”。如果真的放弃,自己这么多年的奋斗又所谓何来?妈妈要是知道自己女儿做这样的选择,她会答应吗?即便是这些都不成为问题,豪门真的就是那么容易入得吗?  还有那个死去的肖雅娟,就真的成为一缕青烟、彻底散去了吗?如果她不死,活到现在,只怕那个她带走的孩子已经可以打酱油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潘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林俊峰造的孽,不能就这么被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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